《明月高悬独不照》羽钰

14、碧睛兽

　　我们走过的地方灌木丛生，藤蔓遍布，有的地方还没有路，需要现场开路，走上两三日，简直苦不堪言，待遇从荒野享福又堕落到了荒野求生。
　　也不知道二师兄怎么选的路，越走越潮湿，再走下去就是片片沼泽了，我抱怨道：“不能换个地方么？这里全是烂泥塘，臭得要命不说，我怕一脚踩空陷进沼泽里就成了失踪人口......”
　　大师兄无奈只好将我背了起来，以他的身体素质，背个我也就跟片羽毛那般，我心安理得地待在他背上，感觉脚下黏腻腻的感觉消失了还尚可忍受。
　　二师兄一边背着我一边苦口婆心地劝我说：“这里气味浓重，正好隔绝灵气探查，我们越过此处，应该就不会遇到别人，到那时再去寻找灵物也不迟......”
　　我被他的桃花连累，要在烂泥塘里转悠，也算既享了他的福，又遭了他的殃，只好忍着鼻腔里挥之不去的腐烂气息，唉声叹气地跟着他一路深入沼泽腹地。
　　往里面走了一段，小片的沼泽逐渐连成大片，路越来越少了，二师兄找了块满地沼泽里唯一的一块草地将我放了下来，看着沼泽中丰盛的水草和烂泥塘里不时冒出的巨大泡泡，脸色有些不好。
　　“你待在这里小心些，我感应到有妖兽潜伏在沼泽中，前去探查一二，最多一炷香时间就回来。”
　　他带着我肯定是没法探查的，我虽然有些修为，但难以跟他相较，隐匿身形方面尚有欠缺，只好让他自己去了。
　　这里说是一片草地，地面也湿滑得很，我找了块石头垫着脚站在那里，才避免了鞋子被弄湿。
　　二师兄走了有一会儿了，我独自一人在幽静空旷的地方待着，心里难免渐渐焦虑起来，这里太安静了，虫鸟之声不闻，按照经验来说，必然不是好征兆。果不其然，异变陡生，眼前的烂泥塘中本来只偶尔冒出一个个草木腐化生出的气泡，突然之间气泡越来越密集，如开水一般咕嘟嘟冒了起来，我毛骨悚然地看着气泡涡旋下一只碧眼金睛的巨大□□顶着几具腐尸冒了出来！
　　这是癞蛤蟆两米多高，身材圆硕胖大，皮肤上长满了鸡蛋大小的癞疙宝，它仿佛是从水底将腐尸顶起钻出，一出水就甩了长长的舌头，卷了一具腐尸大嘴一张吞了下去，连吃三具才打了个饱嗝住了嘴，转而用一双骇人碧眼冷漠地看向我，当场就把我吓哭了......
　　我留着悔恨的泪水悄悄地往后退着，忽然脚下一凉，原来已经半只脚退入沼泽地的水边，鞋子被泥水浸湿了半截，我心下一凉顿住了脚，再不敢动作，心里疯狂地盼着二师兄早点回转。
　　癞蛤蟆却等不及了，它露出垂涎之色，想来比起腐尸更喜欢新鲜肉食，它猩红腐臭的舌头迅疾卷了过来，迎风而来的恶虐气息让我胸口翻腾，拿出毕生功力左右腾挪躲了起来，我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被这舌头卷上一下会怎样......就算不脱层皮，也恨不得切掉那块皮了吧......
　　还好二师兄说一炷香回来就一炷香回来，我避无可避，就要掉到水里的时候，他终于出现了，剑气如虹斩断了癞蛤蟆的四处乱卷的舌头，五米多长的舌头瞬间只剩了不到一半，它痛苦地“呱呱”几声，鼓着肚子呼呼作响，看起来是气狠了。
　　我飞扑进扎进二师兄的怀里，“你怎么才回来，吓死我了！”
　　背后破空之声随即而至，那癞蛤蟆大痛之下仍旧不放手，反而狂怒着用剩余的半截舌头席卷而来，二师兄厌恶地一挥剑，直接给它断了根，癞蛤蟆的舌头像断掉的蚯蚓一样在地上卷来卷去一通乱动，把我吓得吱哇乱叫，紧紧地揪住了二师兄的衣服，他腾不出手来收拾那只癞蛤蟆，只好喝了声：“去！”用手里的剑将它狠狠地钉在了地上，癞蛤蟆脑浆迸裂，头骨破碎，血流如注，软趴趴地伏下去不动了。只是它血液的腥臭之气比舌头上的更胜一筹，我恶心得干呕不止，二师兄也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他抱起我将我送到百米外的一颗歪脖子树上，让我暂且待着。
　　“那碧睛兽身上的毒腺可炼制毒丹，也算是个宝物，我去取了来。”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英俊潇洒的剑修，比划了下自己的剑，一脸嫌恶地看了看碧睛兽，把剑收起来了，从储物戒里随便拿了一把匕首，在那里一个一个的抠碧睛兽身上的疙瘩。他用匕首刺入疙瘩一角，手下用力一剜一挑，一颗黑乎乎圆润润被一层薄膜包裹住的毒腺就被取了出来，仍在地上还一弹一弹的，二师兄拿匕首尖刺破一颗外膜，里面的黑色毒液流出，仿佛硫酸一般将地面腐蚀了一个大坑，匕首尖部接触毒液的部分也被腐蚀成灰，他这才满意地换了一把匕首继续抠剩下的。只是这碧睛兽周围的味道实在可怕，二师兄用一方帕子捂住口鼻，还是被熏得恶心连连，最后干脆吃了一颗龟息丹屏住呼吸才算完。
　　花了小半个时辰，二师兄才处理完这头碧睛兽，它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皮了，比之前满身疙瘩的样子更辣眼睛，我实在看不下去，只好背过身去。
　　二师兄干完活回到我跟前，我被他身上的味道熏得一个踉跄差点栽下树来，疯狂摆手道：“你别过来了！你现在身上的味道比碧睛兽还可怕！”
　　二师兄郁闷地看了看周身，接连使用了几个清洁术也除去了衣衫上的血污，一身腐烂腥臭的味道挥之不去，他也被这味道折磨够了，后退一步，吩咐道：“你也御上剑，飞低点也没事，我们先出了这里找些泉水清洗一下。”
　　我很是赞同，不仅想清洗一下，简直想把自己好好泡泡去去味道。
　　这里是沼泽，树木很少，低空御剑还算可以，只是要防备着脚下突然冒出来的妖兽。二师兄在就好多了，他御剑开路，哪里有妖兽冒头就一剑扎死，简直像打地鼠一般迅疾随意，到后面妖兽尽皆胆寒，没有再不要命窜出来送死的了。
　　一路有惊无险地出了沼泽地，二师兄独自御剑升入高空看了一圈，很快下来告诉我：“我望见一处天然的温泉，里面泉水灵气氤氲，应该能洗掉这碧睛兽的味道。离此地不远，你且忍耐一会儿，我带你过去。”
　　我拿出平生最大的忍耐力，才勉强在他身边待到温泉池子那里，这里好似一个天然的火山口，附近有好几口温泉池子，果然如他所说，灵气从地脉中蒸腾而出，我掬起一捧灵泉水涤荡双手，爽洁干净，再无味道。有用就好，我挑了一口被一个大石头挡住视线的位置比较隐蔽的小池子，跟二师兄招呼了一声就赶紧褪了衣衫进去泡了泡，狠狠地将自己搓洗一番，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二师兄在石头后面喊了我一声：“这附近没人，我也是在受不了这身味道了，先去一旁的池子泡泡，有事只管喊我。”
　　我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只听见他那边有水声，应该也是下了水，就靠在石头上休憩一会儿，没再管他。
　　泡了一会儿就有些乏力，我正准备穿上衣服出去，突然看见水中的火山岩上张开了一双昏黄的眸子，眼瞳竖起，动了起来，竟然是一只火焰岩莽静悄悄地伏在那里，它身上的花纹与火山岩别无二致，若是不睁眼，我根本发现不了那里还有东西！
　　人类对蛇有着天然的恐惧之心，我也不例外，惊惧之下也顾不得，当场大喊了一声：“二师兄，有蛇啊！”
　　那只火焰岩莽听到响动，骤然弓起身子，蛇信“嘶嘶”作响，我头发都要竖了起来，实在不行准备直接御剑裸奔了，可惜天不绝我，一柄剑将它钉在了岩石上，火焰岩莽剧烈地挣扎了几下就死透了，红色的血液弥漫在水里，飘散开来。
　　我赶紧回身准备上岸，一件衣服扔在了我的头上，“穿上！”
　　这声音听起来不像二师兄，倒像是大师兄，我一把扯下头上盖着的衣服捂在身上，抬头一看，果然是大师兄不知道何时到了，这时二师兄才慌慌忙忙地拢着衣襟走了过来，他后知后觉怕道：“幸好大师兄及时赶到，不然我就要光着身子救你了！”
　　大师兄的衣服掉在水里也湿了，不过我实在不敢在这里呆了，往身上一围就先上了岸，两位师兄赶紧转过身去，大师兄还斥责了一句：“胡闹！”
　　我躲在石头后面换自己的衣服，三两下穿好走了出来，脱力地坐在火山岩上，叹气道：“这一日过得可真是惊心动魄！妖兽横行也就罢了，人都快被吓麻了......”
　　二师兄早就整好了衣衫，见我一脸心力交瘁，笑着劝道：“历练是九死一生的事，你以为是闺阁玩乐吗？没看到别人都结伴而行，苏兄看到两姐妹实力不足当场就带了回去，让她们早出妖灵界吗？”
　　我怨念颇深，简直一刻不想待在这里了，妖兽比兽类更可怕，大部分兽类人都打得过，起码用工具也能捕捉控制，妖兽可就大不一样了，它们一样修行，实力不俗，天生各种技能，在二师兄面前也许不够看，对我来说则大部分都可以吊打我，我胆怯之心顿起，有些不抱希望地抬头问大师兄：“我实力不济，也能也早点回去么.....”
　　大师兄看了我一眼直接无情拒绝道：“不能。”
　　好吧，只不过我觉得自己跟着二师兄一路就没落到好过，他但凡不在我身边就非要出点事不可，很有些玄学的意味。我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下面一定要牢牢跟住了他，绝不能让他离开我视线半步。
　　我就算了，二师兄也挨了大师兄一顿骂，他冷冷质问道：“云闲，她年纪尚小，不曾出过远门也就罢了，你竟然带着她光天化日在外沐洗，不说方才水中的妖兽，要是被人看见又如何？”
　　我之前着急着驱除身上的味道，没有想到这个，现在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若是有人看见我们在此沐浴，众口相传说不得就是我们两个在外面洗鸳鸯浴了，那我回去岂不是要么嫁给他，要么以死谢罪才能了结此事？
　　我和二师兄对视一眼，同时打了个冷战，二师兄拱手给大师兄赔罪道：“那碧睛兽实在太难闻了，气味缠绵，挥之不去，只好以灵泉沐浴驱除。是我之过，下次再不敢了。”
　　我赶紧给大师兄的外衫施了几遍清洁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叠好了双手奉上，恭维道：“多谢大师兄！我也再不敢了。”
　　大师兄将衣袍收入储物镯中，“我路过此地，见有同门气息方才过来寻找，既然你们没事，我要走了。”
　　大师兄并不与我们一起，他又嘱咐了几句，就独自一人御剑而去。
　　出了碧睛兽的事，二师兄也忍不住叹息道：“虽然也算收获颇丰，但是也太受罪了，连我都对妖兽有阴影了，我们干脆去采矿得了，好歹不用被熏得□□......”
　　我举双手赞同，“对对，矿石也有大用，比打打杀杀好得多，我们就去采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