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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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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灼目的光深嵌在金黄的沙丘,无垠的沙海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苍穹,滚热的风卷起沙粒漫天弥散。
汗水洇透衣襟,带来恍若燃烧后的余温。
斓焚长舒一口气,尘沙卷进肺腔,呛得他面容不均匀地发红,他两手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嘴张得老大,将两边红得对称,神经质地嘟囔着。
“焚啊,还可以跑这么快,非常努力……”
这边,居瓷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多出来蹲在他旁边的家伙。
一张寡淡的脸庞,凉薄地与他对视。
此人名为徒生,是那变化多端的刃魁。
徒生将手掌放置在沙面。
本来随风飘扬的沙粒在沙面肉眼可见地开始振动,有频率地跳跃着。
隐约传来爬行异种的细碎声响,徒生紧蹙眉宇,低声道。
“沙子上遍地的东西。”
蹲在一旁沙地上,前伸一条腿的斓焚后仰着头朝他们困倦地挥挥手,懒散道。
“走了,晚上很冷的!”
徒步沙漠不是件让人惬意的事,灼热的太阳打在身上像是在慢性烘烤,时间在绵延的折磨里反复,仿佛就此停滞,望向一眼没有边际的沙漠,居瓷又热又渴,两眼发昏。
迎面而来的风裹着施压的热让步履沉重,前面的沙地突兀响起异样窸窣的刮擦声。
居瓷抬手擦了擦眼睛。
一只通体漆黑的蝎子晃着尾钩从近处的一个沙丘上爬了下来,只有几步的距离。
是只足有半人高的大蝎子!
居瓷吓得往后撤了一步,刚要尖叫的嗓子在眼前的状况下猛然打了哑炮。
这沙坡面朝他们倾斜的一方。
逐渐自后坡爬来数十只这样体量的黑蝎子,浑黑的外骨骼如同坚不可摧的铠甲,挥舞着劲大的螯足,尾部高高翘起。
斓焚见此挑了挑眉,举起徒生变化的长剑准备迎战,刚回头想要嘱咐居瓷自己保护好自己,却发现刚刚还在那里嚎热的人已经逃到后方只剩一个小小的背影,遥遥着。
“我先跑啦!!!”
喘着粗气的居瓷咿咿呀呀跑了十来分钟,浑身都湿透了。
这该死的沙漠踩着脚底板都发烫。他撑着膝盖还没等缓过气,不经意间抬眸,吓得全身一激灵,整个人深受惊惧地震了震。
居瓷此刻置身在作动活物的巨大阴影下,连太阳都被完全遮蔽,他抖着腿软倒在沙面,害怕地抬起僵硬的脖子。
这是一只足足有刚刚半人高黑蝎子十倍以上的蝎王!
差点触及到蝎王一只步足的居瓷颤颤巍巍将那条腿挪移,压低着身子,欲从蝎王后面爬出遮蔽。
千万不要被发现。
居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那粗长分节的尾钩末端长着个尖锐硕大的毒囊,颤动的尾刺时不时擦过沙子,发出刺耳怵然的簌簌声。
居瓷咬紧牙关,猛地侧身一滚,躲过了差点将他钉子地上的迅猛尾刺!
那蝎王扭着尾部,将漆黑的尖刺从地面拔出,弓腰回旋一大圈接着朝居瓷刺袭而来。
居瓷耳朵里嗡嗡作响,浑身肌肉绷成一根弦,只能一次次依靠生存的本能滚翻、躲避。
几次三番不成功的蝎王发出恼怒愤然的怪叫,身体肢节如坚硬的金属彼此摩擦铮铮作响。
劲大沉重的螯足重击而下,居瓷紧闭上眼睛,伸手企图去抵挡。
那意料之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他小心睁开眼去看,却发现是一旁沙地上的梭梭草疯长,拽住了蝎王这只攻击自己的大螯足。
居瓷来不及多想,眼见梭梭草难以抵挡即将断裂,他赶紧站起来,拼了命地往斓焚他们那边跑去。
另一边。
沙土的气息混着焦嫩独特的质朴肉香,随风传至周遭十里。
烤得恰到好处的蝎壳金黄酥脆,这是盛装蝎肉的绝佳容器,蝎尾滋滋冒油,肥嫩的肉带着烟火气放入口中咀嚼,鲜甜在舌尖炸开,紧实弹牙。
连壳带肉一起大口咽下去,吮嗦指尖的残余,那韧劲的口感,让人不禁魇足地喟叹回味。
斓焚和徒生围着蝎肉吃得起兴,他们自在地坐在沙丘上,斓焚抬眸看到居瓷,热情地朝他招了招手。
“欸嗬……欸嗬……”
“不是跑了吗?”斓焚咬着蝎子肉满嘴流油。
“不、不跑了……不跑了……”
胸腔像是个破了口的风箱,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心脏,砰砰撞着胸口,疼痛的喉咙干得直冒火星子,居瓷太阳穴突突跳着。
这么大的蝎王他自己根本跑不过,要不是借助这副身体的能力操控一路上的梭梭草缠绕,他怕是连气都没得喘。
居瓷历经艰难险阻,忐忑惊慌地将自己送了回来,声音抖得像筛糠。
“超、超级大的、蝎子……”
“是啊,不过烤了之后缩水了很多,你要不要来点儿?”斓焚将半只吃剩的蝎壳肉举到居瓷的嘴边,怼了怼,“来嘛,尝尝?”
居瓷根本没缓过神,耳边猛然炸开震耳欲聋的巨鸣。
“嘶啦——”
那巨型蝎子王追着居瓷一路冲过来,半路闻到自己的幼蝎被灼烧的味道疯了一样冲过来。
怒不可遏的蝎王近在咫尺,来者不善,徒生即刻化成契合的手铠装备在斓焚的左手。
只见蝎王那尾钩上饱满的毒囊倏然一抽,一收一缩,往上空释放出黢黑的稠液,泼洒成漫天的毒雨。
徒生见状,立刻延展,化成包裹住斓焚全身的铠甲,密不透风地将一切隔离。
不一会,那泼天的毒雨都弥散成久不消去的雾状,银白色的铠甲被染成通体的玄黑,欲要晕厥的徒生变得僵硬,套着里面的斓焚滚下沙丘。
毒素覆盖,铠甲锵锵振动,最终坚持不久的徒生在昏迷前聚缩成束缚遮盖斓焚口鼻的面罩。
斓焚憋红了脸喘不过气,奈何这徒生化成的铠面死死贴在他的脸上,怎么也取不下来。
而一旁,一直在无声尖叫的居瓷安然无事。
周身悬浮环绕着盈盈水雾。
待黑色的雾气终于散去,斓焚脸都憋紫了,抬手拍了拍脸上紧张的金属。
好一会儿,徒生才微微松开,没再有动静。
斓焚将外层浑黑的金属面罩取下,折在腕部卡住。
毒雾之下的蝎王收紧八条腿缩成一团,现下半点雾气都被烈阳晒去,咔啦张开蜷缩的身子伸展肢体。
那螯钳开开合合,如同较劲的钢筋,眼见着蝎王欲要发动攻击,斓焚忙大喊。
“喂,找找有什么尖锐的东西!”
“欸?”
“你不是可以操控野草吗,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
是这副身体的能力。
居瓷调动感官巡查四周,终于让梭梭草送来一根看似尖锐的木头。
他使劲往天上一甩,斓焚一跃,一把接住那根尖木。
鬼哭狼嚎的居瓷吸引着蝎王直至沙丘下方,斓焚站至高坡一蹦,惊险跳至蝎王劲弓的背脊,举起木棍对准蝎王那坚硬的头部骨骼——
戳戳戳。
棍子折了。
斓焚被蝎王外骨骼上附着的毒素腐蚀了鞋底,暴露的脚底仿似被灼烧,猛地一痛,他龇牙咧嘴来回蹦跳,嚎着。
“你刚刚使的那个水,能不能放一个在我身上!”
他一个没留意,从作动的蝎王头上摔了下来,与它那双狠厉幽冷的黑米粒对视。
大眼瞪小眼。
那么大一只蝎子,两只眼睛却小得像是针尖一般。
斓焚愣了一秒,最后狼狈地逃窜,与蝎王围着整个沙丘,绕了一圈又一圈。
“诶,你左、我右,你右、我左,我左你——啊啊啊不要过来啊!”
弹直的尾钩续足了毒液,骤然发出一声“嗤”的声响,居瓷见状大喊。
“快过来!它又要释放毒雾了!”
斓焚还在沙丘下围拼命地苦跑,看到蝎王释放毒雨面如死灰,结果还被一块石头啪叽绊倒在地上。
蝎王又蜷缩成一枚大黑疙瘩。
比之上次更为猛烈的黑色毒雾在天空如蛛网般铺洒开来。
“呃——”
不是预料之中那种痛,斓焚猛然感受到背后如同被一头野牛撞了上来。
再后发觉,是一具滚热的躯体将他遮盖。
当时居瓷的身体已然达到力竭的极限,他肌肉突突泛着痛,眼见蝎王蓄力要二次释毒,他站在上坡一跃,啪一声拍到斓焚背上,再凝神提取雾气的水分萦绕在周围。
瞥见雾气萦绕隔绝的斓焚,反手抓住背上的居瓷肩膀欲要夸赞,却猛然发现湿热的手感——
那本来还坚实的背部没了完整的皮肤,坑坑洼洼的腐肉发黑溃烂,剧烈的痉挛如同绞着皮肉的刀子,血水流淌,带着焦糊的腥气。
居瓷趴在斓焚背上不受控地抽搐着。
那黑色的疙瘩放开了尾巴,嘶叫着准备展开。
斓焚想将居瓷放下,但是居瓷意识模糊一直紧紧抱住自己,周围还一直环绕不散着隔绝的水雾。
看见蝎子摇曳尾钩的斓焚眼前倏然一亮,将居瓷背在背上,胡乱拍了拍居瓷侧脸,咬牙道。
“抓紧了!”
在蝎王完全伸展前,他猛冲至倾斜的沙坡,借着高度再次冲跳到蝎王身上。
而不同于上次的是,那萦绕周身的水雾将灼人的毒素完全隔绝。
斓焚死命往下拉住蝎子高翘的漆黑尾钩,奋力带着居瓷一跃,借着跳跃惯性带来的向下冲击力,将尾刺扎向了蝎王的头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