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慧眼 ...
-
韩英都看不下去了,问男人:“你不能帮他吗?人的潜能是无限的,在极端条件下说不定就能被激发。”
男人说:“我不是他们派系的,不会。”
韩英一时有些好奇,问他:“那你是哪个派系的?”
男人睨眼,一双清亮的鹤眸透出几分氤氲,被雨水打湿的发丝随风拂了面,韩英见他在看自己,那一缕青丝仿若搔在了自己的脸上,没多想就抬手给他抚了下去。
“是啊,你好厉害啊,哪里来的大神?”少年人忽然就变成迷弟了,还顺带连同逃过来人也都一脸押注身家性命的崇拜。
男人一时表情有些呆滞,好像受不了这样热络的眼神,韩英好像能共情他的不适,于是以己度人替他打断道:“废话暂时不要说了,解决眼前的危机先。”
回神过来,男人又问少年:“五雷火你总该会吧?”
少年顿了顿,踟蹰道:“不怕大神笑话,十次九不成,没师尊在我身边,我能把自己烧成灰。”
男人问:“那能记住你师傅教你的秘法和密咒吗?”
少年人听问总算回来了一点底气:“这个倒是肯定的,我入门十年,基本上都是在死记硬背各种经、咒、符、讳。”
韩英腹诽:好意思有脸说的。
“那死马当活马医吧!”男人说着转了转眼珠子,韩英一直在瞄着他,感觉他应该是想看着少年人,于是伸手又给他脑袋抬起。
此举很滑稽,但男人也不跟他废话了,望着少年说:“开始。”
少年人蹙起眉头,再次心虚起来:“可是雪山水刚刚被我用完了,我也没有烧红的铁器啊!”
“不管了,念咒,行法!”男人催促,“抓紧时间,速度快点,要是有忘了的就含糊过去,别卡壳的太明显。”
少年人:你看不起谁?
男人让韩英将他扶过去站在少年的身后,伸掌贴在了少年的后背,随着少年开始掐诀存思,男人轻轻阖上了鹤眸。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雷电的缘故,这会儿雨变大了,他们躲在桥洞底下不至于被淋的太落魄,但河里的水也涨的很快,要不了多久,就算鬼婴没发现他们,他们也不得不挪上去了。
而且他们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人味太大了,鬼婴嗅觉灵敏,也只迷糊了片刻,就已经往这边寻过来了。
这咒可真长,少年人闭着嘴念的含含糊糊,韩英就光听见什么仙师什么仙尊了,还想能拖一秒是一秒,但跟他们挤在一起的那几个人吓得胆都要破了,尖锐叫声异常扰乱人心。
“来了!”韩英不知该往前站还是往后躲,于是就只扶着男人没动,在众人惊惶失措时淡定的提醒了一句。
男人似乎了解韩英的性情,等不及少年念完咒,掌心推着少年的背,鹤眸眯成线,沉声召唤:“五雷驱动!”
瞬间罡风四起,火势“轰”的一下蔓延开,鬼婴被火龙吓得连连后退。少年修行有限,能起出这样的雷火已经不错了,此火不同常火,只燃邪物,不烧实体,正常人都感受不到热量。
当然,这是成功的情况,像少年先前所说,每回符纸一扫就起真火,不是师尊在旁边拉开他,还帮他灭火,不光玩火自焚,整座山都能被他烧了。
鬼婴像是也不知这火缘故,害怕又有些好奇,见这几个人都被围在火圈里,于是蹲身下来睁大眼睛打量,还试探的伸手要来摸。
“继续,别停!”男人声线依旧沉沉,指引少年,“换雷诀,转灵官诀!”
少年已经入境,依照吩咐转换手势,又来了一次五雷火。但效果甚微,鬼婴被火燎了两下,疼痛也让他生了气,只是他却不再鲁莽,天空再次降下黑雾。
雨越下越大,桥洞下的水已经淹到了大腿根,幸存的那几人弱弱的问:“道长们,怎么办啊!”
男人放弃的丢开手,随即脚尖一点地面,在他准备踏步之时,韩英忽然听见一个女孩的声音说:“别玩命,我来了。”
男人松了一口气,却又没好气的怼她:“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
女孩轻飘飘的问他:“你死得了吗?”
“死不了我不疼吗?”男人几乎是怒了,“我是血肉之躯!”
女孩不在乎的“嘁”了一声,又问他:“那你怕疼吗?”
男人顿了顿才说:“怕。”
女孩也哑了片刻,接着轻蔑又霸气的说道:“怕就闪开吧!”
韩英不敢看男人的脸,心中忽然清明,明白了男人先前为什么会咬牙切齿喊“白痴”了。
五雷火压不住黑暗,不消片刻就被鬼婴玩灭了,恐惧升到顶,幸存者们感觉自己就像待宰的大白鹅,脖子随时就要被提起来。
但韩英已经窥探到了玄机,抬头望着天边那抹飞舞的银光,鬼婴好奇心重,丢下当场的几个人,抬脚就去追光了。
鬼婴走了,但黑雾还在,雨虽有滂沱之势,却退不掉眼前的黑。
雨水已经淹到腰了,个子小点的都快要飘起来了,韩英对众人说:“大家快点离开这里。”
那几个人忧心忡忡的问:“能走吗?什么都看不见又能去哪里?”
“先报个数。”韩英说,“1。”
少年人没有吭声,他透支的太狠了,人晕了过去,韩英两只手一边抓一个。
底下其他人相继报数,男人还是最后,报了“6”,加上晕过去的少年,这一番折腾,少了这么多人。
大家内心惶惶,但还不是时候感慨,男人身量足,韩英自己背着,将少年交给一位大哥,请他帮个忙。韩英也看不见路,却不想幸存下来的人太丧气,于是让大家听声音跟着他走,过一段时间就让报一次数。
使命感也激发了韩英的潜能,竟然凭着来时的记忆,真带着大家走出了黑雾覆盖圈。虽然雨还在哗啦啦,但明显能看到东西了,尤其是远方已经泛起了青色,天都快亮了。
那几个人还是不敢散开,依然紧跟着韩英,韩英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车自然还在,解了车锁,韩英请大哥将少年放到了后座,自己则将男人放在了副驾驶。
韩英也不好把这无助的几个人就丢下,只能让大家挤一挤,等上车后他道:“我还有事,要不我把你们统一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静了片刻,其中一个女人说:“我上班的厂就在那边,不然你就把我们送过去,我昨晚没上班还不知道怎么说……我们还要报警呢,信不信的反正人是被撕成碎片了!”
“对,不管多离奇,总归还是要报警的,等警察来再说。”那个大哥也接了一句。
韩英看向男人,男人低声道:“我没身份证,来历不明会被扣押的。”
韩英当即没说什么,等把人送到了,才拿出了一张名片给那位大哥:“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希望你们跟警察说的时候把这个人忽略掉,其他的如实说就行。”
大哥接过名片,说了声:“谢谢。”
韩英又看了一眼这位大哥,确定了此人可靠。
等人下车,韩英一样也是惊魂未定,点了一支烟猛吸一口后才问男人:“要不要给这小孩送去医院?”
男人歪着脑袋问他:“我脖子都断了,要看医生吗?”
韩英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明明没有别的意思,却叼着烟吐气说:“别调戏我,我又不是小朋友。”
男人扯起嘴角笑了笑,清洌的嗓音问他:“小朋友就能调戏吗?”
“小朋友好欺负。”韩英说,“我不好欺负。”
男人笑容更大了一点,但却没接话,只问韩英:“我饿了,方才没吃完的馒头呢?”
“馒头不好吃,请你吃点别的吧!”韩英扭脸打量他一眼,见他脖子上一圈紫痕,骨节错位就这么耷拉着,看着都疼的崩溃,于是问他,“那小姑娘什么时候会来,能帮你吗?”
“不能。”男人说,“带我找个小医院,不要挂号的那种。”
韩英手指了指后座:“那你把这小孩叫醒,好歹梅山出身,兴许能干一干水师的活。”
男人很不屑的“呵”了一声。
韩英歪了歪脸,没忍住也跟着乐了,抽完最后一口烟,一开窗户将烟屁股丢了出去。
没有鬼打墙,也来了信号,韩英开了车上的收音机,调了电台听歌,天虽然快亮了,但还在午夜场。
雨依然在下,雨刮器来来回回的扫,韩英也不敢走远,万一警察传唤,他还要过来。莫庄镇韩英还算熟,这边也有一家客户,他来过几次,镇上有他们公司指定的酒店,入住方便报销,暂时不回去的话,先洗个澡睡一觉。
小镇的早晨醒的比较晚,夜生活也丰富不到哪里去,又或许是连日大雨的缘故,人们都懒得出来了。韩英开车在街上逛了一圈,从前能开到凌晨的烧烤店都没了动静,吃过两次口味还不错的水饺店也是大门紧闭,早餐铺倒是亮着灯,但估计是刚开门,没有一点热气。
“要不先休息?”韩英建议,“我去开个房。”
男人又说:“我没身份证。”
“那你能让别人看不见你吗?”韩英提议。
男人沉默了片刻,妥协了一句:“好吧。”
他这口气让韩英心里痒痒的,于是韩英问了一句:“为什么我能看见你?”
“你的这双眼睛不是单纯的阴阳眼,是修行人才有的慧眼,能辨别皮囊之下的善恶美丑。”男人说,“你不光能看见魑魅魍魉,也能看见神仙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