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未央》Sesshuu

25、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礼拜二晚，十点。哲学院。

　　“咚、咚、咚。”
　　刚一熄灯，C7017宿舍外就响起了叩门声，轻轻的三下。

　　“琴予。”一个尖细声音从门外传来，像是个女生。

　　“咚、咚、咚。”
　　又三声后，门外“女生”捏着嗓子道：“是我，鹿夏。”宿管老师才刚走开，鹿夏不敢在走廊大声说话。

　　室内的琴予清冷回声：“门没锁，自己进。”
　　鹿夏握住门把，蹑着脚步进门，压住把手关门上后才松开，又“嗒”的一声锁了门。

　　月色如昨，窗扇大敞，琴予又是坐在窗边、抱着猫咪、静静观月，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想谁。

　　听到“嗒”的锁门声，琴予回头瞧了一眼：“锁门做什么？”

　　月光下的琴予，不论看多少次，都会令人犹疑，眼前究竟是位活人还是件艺术品呢？

　　鹿夏老实道：“怕。神像大人求庇护。”
　　琴予：“怕什么？”

　　鹿夏声情并茂，边说边比画：
　　“今天白天怪盗侠出现了，保不准晚上梦游鬼就出现了呢？
　　“我本来以为那是卷毛把怪谈夸张化，现在看来确有其事。
　　“我有种不好的直觉，琴予你也知道我运气很差。我怕被怪谈找上门来。
　　“就算锁门，那位怪盗身手那么好，进出我们教室来无影去无踪。再或者，万一那梦游鬼，是我寝室里那些室友之一呢？
　　“你想想啊，大半夜的，睁开眼，黑暗之中，突然多了惨白的张脸……
　　“我可不想和什么校园怪谈共处一间，还是和你在一起最安全。
　　“琴予，求收留～”

　　不知因为哪句，惹琴予笑了起来，清冷面容上染了些稚气。

　　鹿夏也跟着嘻嘻道：“别笑我了，我胆小。”
　　琴予笑意未散，微微颔首摇了摇头。

　　“哦对，昨晚那些问题的答案，我都记下来了。等会儿咱们去……”
　　还没等鹿夏的话说完，阳台上传来一声叩响。琴予怀中的小黑猫跳到桌上，竖起尾巴，作警惕态，冲窗外的夜色发出呲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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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一个身影从空中闪下，身手像猫一样，稳稳地蹲落在阳台！

　　鹿夏破音尖叫道：“鬼、鬼呀！”不会吧，说来就来？
　　琴予敛了残留的笑意，回眸看向窗外。

　　这只“鬼”轻盈起身，迷人的面容带一抹清傲的笑，抬起穿戴着黑羊皮手套的手，绅士地叩了叩窗框。学生制服穿勾勒出他极好的腰身比例，制服未沾染一丝尘埃，胸前的银章熠熠闪光，百合纹样下，镌刻着“黎夺”二字。

　　黎夺在窗外，琴予在窗外，共用一幅画框般，构成两幅肖像。
　　吹拂过黎夺的晚风触碰琴予，二人眼神相接的瞬间，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澄澈的下弦月之下，如同魔术师一般现身的黎夺，被微蓝的月影莹润了底色，使得那张极度精致的脸，不似现实中的容貌，只应存在于顶级诗人笔下的诗篇。浮盈于空气中月光从他的瞳孔中闪过，一抹紫色光晕，像漆黑水面上闪过一只灵蝶。
　　于月色中静坐的琴予，像极了一尊出自古希腊最好工匠之手的大理石雕像，石料雪白、线条温润。眼尾、颧骨、鼻尖、下颌、嘴角的棱角有几何的美感，额头、下巴和唇峰又有曲线方程般的柔和。那双灰色瞳孔透露出他身体内蕴含的气质，神性、无害，冰冷却美好。

　　琴予心下只觉好久不见，其实只有两天，可不知为何会觉得，那么久。
　　这一眼看得太深，黎夺一时没能从琴予身上离开视线，浅浅道了句：“好久不见。”

　　“喵～”猫叫声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黎夺这才瞄见桌上竖着尾巴的小黑猫：“这家伙怎么在。”

　　鹿夏惊喜道：“黎大哥！你从哪儿出现的！你怎么上来的？”
　　反正肯定不是走楼梯上来的，宵禁时期宿舍楼都是封锁的。

　　黎夺修长的食指，向上指了指：“楼顶下来的。”
　　三年级生的宿舍在每栋学院楼的顶层，黎夺在物理学院的A7019，今天怪盗C7117的传闻在校园内满天飞，黎夺自然也听闻了，于是今晚才过来找他们。

　　鹿夏的开心洋溢而出：“你在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不在副本里呢，伤心了好一阵呢。”
　　“走，咱们一起去图书馆废墟后的玫瑰树。今晚就能知道怎么才能获得红玫瑰了，通关在望！”鹿夏经把五座石像问题的答案记下了，可以换石像回答己方的提出的问提了。

　　还没等鹿夏开心完，他身后的门突然被敲响。

　　门外，宿管老师提着灯：“同学，刚刚听到了很大的叫声。”
　　鹿夏：“糟糕，是宿管老师。”自己一惊一乍，把宿管老师引来了。

　　宿管老师询问道：“同学你在和谁讲话？”
　　“咔嗒”一声，房间门把被转动，鹿夏呼了口气：还好自己进来时锁了门。

　　宿管老师命令道：“鹿夏同学，把门打开！”
　　鹿夏：“怎么办、怎么办。”房间铭牌上只有一个名字，眼下却活生生站着他们仨，其中黎夺还是其他学院的。

　　阳台处的黎夺向琴予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琴予站起身，打开阳台门，走入了黎夺身处的同片夜色，又从窗外探进身，把桌上的小黑猫拎了出来。
　　鹿夏赶忙把两侧的窗帘死死拉上。

　　门开，鹿夏摸着脑袋嘻哈道：“我自言自语呢老师。”
　　宿管老师疑惑地打量着房间：“这么晚了不休息。”他提着手里的煤油灯映照出脸上的阴影，十分吓人。

　　鹿夏搪塞道：“马上马上，我这就睡了。”
　　宿管老师刚要转身离开，“喵。”一声猫叫，宿舍老师又转回了身，一阵风起，窗帘被鼓鼓入室内。

　　宿管老师径直向窗户走去。
　　鹿夏慌了，又阻拦不住他的脚步：“老师、老师，我忘关窗子了！”

　　宿管老师“唰——”的一声把窗帘拉开——唯有月色，阳台空空如也。
　　鹿夏长舒一口气。

　　宿管老师催促道：“快点睡觉！”终于离开了。
　　阳台中琴予和黎夺的身影不见了。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又响。

　　鹿夏这次打开门，正是黎夺和琴予。

　　一分半前，阳台：

　　琴予立在阳台扶手上，右手抱着猫，他的左手，在黎夺黑皮手套的手心里。

　　微冷的晚风吹起他的衬衫衣角，琴予向脚下俯瞰，深不见底，这里可是7楼。从这掉下去，估计全身的每一块骨头都会碎掉。

　　“别怕。”身后黎夺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惑人又温柔，如此近的距离，琴予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黎夺将左手扣得更紧了些。

　　隔着薄薄一层衬衣，他将右手扶上琴予的腰侧。黎夺轻声问道：“准备好吗？”琴予轻点了下头，虽隔着皮质手套，他仍清晰地感受到腰间黎夺的掌心、他的每一根长指。

　　黎夺的手稍稍收紧，恰好的力道将琴予揽在了怀中。
　　在宿管老师拉开窗帘的瞬间，黎夺轻轻一跃，带领琴予稳稳落在了隔壁房间的阳台扶手，连衣角都没被看到。

　　二人一猫轻悄悄地跃至隔壁空房C7018的阳台，然后打开阳台门，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进了室内。

　　从C7018房间走出的二人敲开鹿夏的门，琴予从门后取了制服外套，黎夺注意到那外套上挂着鹿夏的胸章，加之C7017宿舍铭牌上只有鹿夏的名字，想也知道是琴予跟鹿夏交换了寝室。三人一同去往图书馆。

　　C1001，鹿夏一进门就傻眼了，图书馆内意外的热闹，五个身影围在一起，除了沈雾、唐晴、今天中午遇见的早川，还有两位新面孔的男生，看来是聚集至此的玩家。

　　见鹿夏和琴予来了，唐晴向两边引荐介绍：“鹿夏、琴予。早川你上午见过的，这边两位是黑木、陈。”
　　又问道：“这位是？”唐晴注意到二人中间的陌生帅哥，胸章上的纹样不是哲学院的月桂，而是百合。

　　黎夺：“黎夺。”
　　黎夺并指，示意了一下身旁的鹿夏，浅笑了下：“物理学院的，是琴予的朋友。”
　　听到这句话，琴予神色一滞，虽然知道，黎夺是指的‘鹿夏的朋友’，但听起来还是很别扭。

　　沈雾：“这下，哲学院的玩家应该到齐了吧。”
　　进入副本时，系统信息显示本次副本共21位玩家，应当是三个学院分别各有7位。
　　沈雾问黎夺：“物理学院一共多少位玩家？”
　　黎夺：“也是7位。”
　　唐晴合掌笑道：“人到齐真是太好啦，昨晚只有我们四个翻书可太辛苦了。”

　　新人男生咂了一下舌，“还不是多亏了那位怪盗。”黑木阴阳怪气道：“不到齐也不行吧。”
　　鹿夏歪头好奇道：“说起来，怪盗要在周六取走夜莺的歌声，是为什么呢？”

　　早川：“还能为什么？让我们这些玩家不得不靠自己通关罢了。”
　　“副本任务是‘实现有情者的心愿’。这周日是副本的最后一天，入校祷告的早晨，校长宣布过，会在周日举行期末舞会。”

　　早川继续道：“还记得吗？故事中，夜莺是在舞会前夕，听到在草坪中哭诉的男主人公，祈求‘一朵红玫瑰’，才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实现了他的心愿。”
　　是了，故事中，男学生心仪的女孩，答应若他采来一朵红玫瑰，便在舞会上与他共舞。舞会前夕还未采得玫瑰的他，躺倒在草地中满眼泪珠：“啊！幸福竟取决于如此小物！我已读必了所有圣贤之书，哲学中的玄秘也已为我所知，然而仅仅因为缺少一朵红玫瑰，我的生活便变得如此悲惨……”

　　早川：“既然周六的夜莺被怪盗取走，就意味着，为了实现副本男主人公的心愿，我们必须在舞会之前，靠自己取得一朵红玫瑰了。”

　　看来怪盗C7117的那一行字，把玩家们都诈了出来。
　　早川、陈、四宫这两天躲在低语者中不现身，就是想轻松地渡过副本，不愿去干涉剧情走向。依照故事情节，男主人公的心愿自有夜莺去实现，虽然，它因此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虽然，它用生命换来的红玫瑰最终被丢入沟渠……但至少副本能顺利结束，他们好由此通关。这下好了，怪盗凭空横插一手，夜莺便无法在周六那晚，听闻男学生诉求红玫瑰之愿了。

　　鹿夏知晓了早川他们原本的心思，陷入了一阵沉默。心善的少年，许是在心疼夜莺的命运。

　　气氛片刻寂静，空气中，一弦微弱的夜莺之歌开始鸣响，黎夺在这鸣音中望向琴予，尾音带着清傲的笑：“谁知道呢？怪盗的目的。”

　　不论如何，该做正事了，鹿夏正了正神：“我从伊莎贝拉老师那获知了答案，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回答石像吧。”

　　不必再翻书了，唐晴拍拍鹿夏的后背，夸赞道：“干得漂亮，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