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五派圣哲 鹿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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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后是一片广阔的废墟，与图书馆内的明亮整洁形成鲜明反差。从灯光通明进入到露天夜色，四人都是一阵短暂的无法辨物。
好在月相盈凸，天空中的薄云掩不住月光，待到眼睛适应了月色，眼前所视的景象可谓恢宏又残破：
废墟中伫立着五座巨大的大理石雕像，每座足有三人多高。大理石泛着旧色、雕像裂痕斑斑，他们的身躯上裹挟着灰尘、面容被侵蚀残缺，褐色藤蔓爬满他们长袍，像是将他们捆缚至此的锁链。
五座巨像头顶着月光，背对背呈现圆形围绕，他们正面对外，背后的圈心处，是一株枯枝的玫瑰树。
四人走至正对着他们的这座雕像前，巨大的身形压迫感极强，鹿夏大张着下巴仰头向上望去，虽然一副残败之象，但石像内具一股庄严肃穆之气，令人心生敬畏。
巨像脚下的碑石上刻着文字，虽风雨侵蚀，文字却仍然可辨。四人沿着顺时针方向，走至一座座石像前，将每座石像脚下碑文都浏览了一遍：
“泰勒斯（Θαλής），约公元前624年－公元前546年，自然哲学学派开创者。”
“德谟克利特（Δημόκριτος），约公元前460年－公元前370年，原子论哲学奠基者。”
“第欧根尼（Διογνη），约公元前412—前323，犬儒学派代表人物。”
“皮浪（Πύρρων），约前360年—约前270年，怀疑论鼻祖。”
“伊壁鸠鲁（Έπίκουρος），约公元前341年－前270年，首位无神论哲学家。”*
它们是久远的古希腊圣哲之像，朴实坚硬的石像在此处沉睡，哲人璀璨的思想却点燃了文明，永恒地明亮着。
四人浏览了一圈，回到了起始的这座雕像前。
空旷的寂静中，传来了远处的夜莺歌声，如同一支轻灵美妙的小夜曲。晚风把薄云吹散，晶莹的月光洒落下来。五位圣者围绕着的枯枝玫瑰树，竟展现出了异样，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奇异状态，非要比喻的话，有些像从冬到春的延时摄影，玫瑰树极为缓慢但又肉眼可见地生长着，枯落的枝叶间隐约可感受到一丝生机。
鹿夏被那奇异的景象吸引，自顾自向玫瑰树走去，突然，地面一阵松动，沈雾惊道：“小心！”
琴予抬手去揪鹿夏衣领，心道不好。电光火石间，唐晴一个闪身，把鹿夏拽了回来，她的身手意外的敏捷。
空气中迎面刮来一阵风，只见一只巨大的手悬停在了鹿夏身前，簌簌沙石抖落，是那座雕像的手！
鹿夏惊起了一身冷汗：“好、好险。”
唐晴也一脸震惊：“这、这雕像活了？”
沈雾道：“看来夜莺的歌声，会唤醒它们。”
鹿夏对唐晴道谢，唐晴一笑而过。
四人乖乖站回了石像前，这座古希腊第一圣哲泰勒斯之像中，传出一道低沉的老者之声，在空气中嗡嗡作响，好似经过了千百年的时空，传入四人耳中，石像发问：
“后来者，有何诉求？”
“前辈好。”鹿夏尊尊敬敬对石像道：“我们想要一朵红玫瑰。”
泰勒斯之像：“答吾之问，世界的本原是什么？”
鹿夏传话筒似的转头，问三人身后：“世界的本原是什么？”看来要先回答石像的问题，才能解锁接下来的信息。
三人沉默片刻，都没有给出答案。
鹿夏灵机一动：“这个问题不知道，那换一个雕像问问看呢？”
于是他们走到下一座石像前。
德谟克利特之像蓄着长胡，身裹学者长袍，仰望着星空。
德谟克利特之像：“后来之人，何事相扰？”
鹿夏又道：“前辈，我们想要一朵红玫瑰。”
德谟克利特之像注视着星空深处，缓缓道出：“宇宙中万物是如何构成的？”
“下一个。”鹿夏果断走向下一座雕像。
与前两座雕像给人的庄重感不同，第欧根尼之像迎着月光，上身赤裸着，身材健硕着，拖着一件斗篷，赤脚站在木桶里，右手拄一根木棍，左手拎一个面包袋。
还没等鹿夏他们走到正前，第欧根尼之像开口道：“喂后来人！”
鹿夏赶忙答：“在——”
第欧根尼之像：“你挡到我晒月亮了。”
鹿夏一个大无语：“……不好意思，前辈。”他稍微往旁边走开了些，好让自己的影子不要落在石像身上。
鹿夏依旧问：“我们想要一朵红玫瑰。”
第欧根尼之像享受着月光：“那关我何事。”
鹿夏心想：这位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了。
唐晴笑着问：“前辈，你的问题呢？”
没有影子遮挡，沐浴在月光下石像好像心情不错，愉快道：“那我问你，你可知我来自哪里？”
鹿夏欣喜：“终于有个送分题了。”即使是历史挂科的他，也姑且还是知道的，这几位都是古希腊的哲学家。
于是唐晴道：“古希腊呀。”
谁知第欧根尼之像却斥道：“否！”
几人一头雾水，第欧根尼之像转了个身，不再加以理会，继续用后背晒起月光浴。
于是几人只好走向下一座雕像，皮浪之像前。
鹿夏今晚第四次问出这句话：“前辈，我们想要一朵红玫瑰。”
皮浪之像却反问：“那是什么？”
石像给鹿夏问懵了。
鹿夏小心翼翼道：“就是，红色的玫瑰？”
皮浪之像：“什么是红色？红色真的存在么？”
皮浪之像：“你名为玫瑰的事物，又真的存在么？”
鹿夏正被问得哑口无言，石像却又说：“吾并不关心何为红玫瑰。”
皮浪之像：“后来者，你可知，吾之心为何心？”
“……”
鹿夏抓狂：“啊啊，这些雕像都问了些什么问题呀！”
“哲学问题呀。”唐晴摊摊手：“我们这里是哲学院嘛。”
鹿夏一脸黑线。他也就数学好，要是数学问题的话，还能有点思路。
沈雾却出乎意料地夸赞道：“这些问题挺好的。”
鹿夏满脸不理解：“沈医生你是在开玩笑么，一点都不好笑。”
沈雾：“我说‘好’，是因为这些问题还是能答的，答案应该是他们的哲学主张。”
“也就是说，问题的答案是确切存在的，至少不是那种一般意义上连个答案都没有的问题，比如，‘人为什么而存在？’”
这种鬼问题神也回答不了。
鹿夏理解了，又问：“那我们怎么答？”
沈雾指了指他们出来的图书馆：“还有最后一座雕像，一起问完了，回图书馆翻书。”
鹿夏眨眨眼：行吧。
他们走向最后一座雕像。
伊壁鸠鲁之像手中捧着一束花草，脸上挂着恬静的笑容，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
鹿夏满怀着今晚最后的期待，问道：“前辈，我们想要一朵红玫瑰。”
被誉为“花园哲学家”的伊壁鸠鲁之像抚摸着怀中的石刻花草，回复道：“孩子，这里有水仙、百合、罂粟、风信子、银莲花。很可惜，吾之花束中并没有一枝玫瑰。”
伊壁鸠鲁之像的声音柔和平静：“不过、孩子，不要难过，你可以看到，吾之身后，生有一株玫瑰树，若答得上吾之所问，吾便告知它开花的方法。”
鹿夏：“好，那么前辈的问题是？”
伊壁鸠鲁之像温柔道：“何事为至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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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图书馆内，鹿夏在书柜梯上爬上爬下，沈雾和唐晴在梯旁翻阅着他递送下来的书籍。
先前几人还调笑说，他们不是大半夜来看书的，现在发现，他们果真就是来看书的。
想象中，找到石像问题的答案并不难，比如泰勒斯之像所问“世界的本原是什么？”那么只需要找到古希腊时期的人物传记，记载泰勒斯的书籍中，就一定载有他的哲学观点。
但实际上，由于图书馆的藏书实属海量，载有从遥远的公元前四世纪到公元后二十世纪两千多年的思想脉络。先别说在一本书中找到一个问题的答案难易与否，他们现在首先苦于，怎么在这片茫茫书海中，寻找到一本切题的书籍。书名都看不过来，更别提其中的文字了。
鹿夏从梯子上跳了下来，把自己的头发抓成了鸡窝。
少年喊道：“我要疯了，我需要一个检索框！”
“以咱们现在这个速度，天亮也找不到答案。”唐晴嘟起脸：“其他玩家呢？应该把他们叫醒来一起翻书。”
沈雾：“没办法。”
学院这么多学生，玩家混迹在低语者中，除非像沈雾她们一样主动现身，否则不好分辨，总不能一个个脉搏摸过去吧。
琴予高坐在一架梯顶，阅读着膝上书本，与三人不同的是，他从回到图书馆内，就一直在安静地翻阅着同一本。
琴予打了个哈欠，他把膝上的书合上，一本《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集》，是他随手抽出的。他只是单纯沉浸在阅读的感觉中，现在读困了。
睫毛上沾染了泪滴，在眼前映出一片朦胧光点，琴予在眩光中垂眸，思绪开始走神：人类的阅读速度太慢了，AI的话，即便是近半个世纪前的LLM（大语言模型），也可瞬间阅读完馆内天文数字级别的文字，然后如同一位坐拥这些知识的智者，拿取出任何所寻的词语。
馆内书籍的出版时间停止在20世纪初，此时人类还未进入信息文明。这里没有计算机，更没有硅基智慧。
琴予从思绪中回神，他发现空气中少了样依稀可闻的东西，夜莺的歌声。
他从高梯翻身下来，向废墟走去。
鹿夏跟了上去，惊喜道：“找到答案了？”
他观察到琴予此前一直在认真读书，以为他是找到了答案。
琴予：“没。不找了。”
不知道这二人做什么去，唐晴和沈雾也跟着走去了废墟。
原本浓郁的夜色被稀释成了深蓝，如同被稀释的墨水，微弱的晓光自东方泛起，夜莺已停止了歌唱。
废墟如同初进时一般无二，石像依旧残败，玫瑰仍旧枯落。先前经历的奇幻感知消失殆尽，一切像是失去了那层魔力一般。
鹿夏试探性地走向玫瑰树，石像没了反应，不问不拦，那玫瑰树也只剩有几根冻伤的秃枝。
鹿夏一时之间有点懵：“我之前不是在做梦吧。”
唐晴伸了个懒腰：“今晚白忙一场了。”
“并非全无收获。”沈雾：“至少我们确认了，夜莺的歌声停止，这一切就失效了。”
沈雾扶了下银边眼镜，猜测道：“获得红玫瑰的条件应该如同故事中一样。”
故事中，玫瑰由夜莺在月色中用音乐制成，用心血染红。它将玫瑰尖刺刺入心脏，一整夜地歌唱，用死亡的代价，换来了一朵红玫瑰。
琴予转身往回走，于是鹿夏也跟着走。
唐晴问：“你们又去哪？”
于是鹿夏并步追上琴予，复读机道：“去哪？”
还能去哪？琴予冷冷回话，这也是他今晚对她二人说的唯一一句话：
“困了。睡觉。”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五派圣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