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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些未曾抽离的温  告别是温 ...

  •   清晨的露水还凝在窗台上时,母亲的哭声像被揉皱的纸,从电话那头递过来。我握着听筒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阳光正一寸寸爬上地板,却暖不透那突然塌陷的寂静——姥爷走了。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医院的病房。他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枯瘦的手指蜷着,像深秋挂在枝头的枯叶。我凑过去喊“姥爷”,他浑浊的眼睛慢慢转过来,嘴角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床头柜上放着他常看的那本《三国演义》,书页边缘卷了毛边,是他用了大半辈子的样子。
      小时候总爱赖在他的藤椅旁。夏天的傍晚,他会摇着蒲扇给我讲赵云单骑救主,讲关羽温酒斩华雄,蒲扇的风带着他身上烟草和皂角的味道,混着院里石榴树的花香,成了我整个童年的底色。他种的石榴树每年都结满红灯笼似的果子,他总说“等熟了给囡囡留最大的”,可今年的石榴刚挂果,他却等不到了。
      出殡那天飘着细雨,灵车缓缓驶过熟悉的街道。我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忽然想起他牵着我的手走过这条路的样子。那时他的手掌宽厚温暖,总能稳稳地握住我蹦蹦跳跳的脚步。如今那双手安静地躺在棺木里,再也不会为我摘石榴,不会为我摇蒲扇,不会在我闯祸时轻轻敲我的额头了。
      葬礼结束后回到老家,推开他的房门,一切都还是老样子。藤椅摆在窗边,《三国演义》还在床头柜上,只是再也不会有那个穿着蓝布衫的老人,在夕阳里慢慢翻着书页。桌上的搪瓷杯还留着半杯凉茶,仿佛他只是起身去院里浇花,过一会儿就会回来,笑着问我“囡囡要不要吃块糖”。
      原来死亡不是突然的告别,而是那些细碎的日常一点点抽离的过程。是再也没人在电话那头说“天凉了添件衣”,是饭桌上少了一副碗筷,是某个瞬间想起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但他好像又没真的离开。就像院里的石榴树,每年都会抽出新芽;就像他讲过的故事,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就像他看我的眼神,温柔得像从未变过的月光。
      姥爷,这,下你终于可以好好歇着了。在那边,应该也有摇不完的蒲扇,看不完的书,还有永远挂着红灯笼的石榴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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