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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梦成真 这是做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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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心事怎么也藏不住。
发呆的时候,她总忍不住在草稿纸的边角下笔画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浅淡的琥珀色,看人时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温柔。画完了又仓皇地涂掉,生怕被人瞧见。
她总是回忆起他看过来的那一瞬间。
隔着十几米的人潮,他的目光直直地望过来,像是一束光猝不及防地落进她眼底。然后便是漫长的失落——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景区那么大,人群那么拥挤,她像个固执的拾荒者,在记忆里反复翻找那个短暂的午后,却再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有时候不正常到连池珩都察觉了。
他三番五次皱着眉来摸她的额头,掌心带着室外冰雪的凉意,小声嘀咕:"也没发烧啊……"
池桉拍开他的手,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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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放了寒假,池珩抱着篮球去找朋友鬼混。
池桉不想去。她不理解大冬天的为什么要出门打球,不冷吗?窗外的梧桐枝桠光秃秃的,天空灰蒙蒙的,连阳光都透着一股敷衍的寒意。
池父池母都在上班,家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抱着手机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视频里的人在笑,她扯了扯嘴角,却觉得屋里安静得过分。
临近傍晚时分,门锁传来响动。
池珩带着一群人回来了,脚步声、说笑声、球鞋摩擦地板的声响,瞬间填满了空荡荡的客厅。他手里还提着一袋零食,是池桉喜欢的那个牌子。
"桉桉?"池珩喊她,"哥回来了。"
池桉从沙发上回过头,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一眼望过去,有六七个人。高矮不一,穿着各色羽绒服,带着室外的寒气涌进来。最后一个人慢了几步,被前面几人挡住身形,只露出半截深色的衣角。
池桉的目光在那截衣角上多停了一秒。
她起身,准备去给他们倒水。
刚走两步,手腕被人攥住。池珩把她拉回来,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她转了个身:"谢谢桉桉,不过他们自己有水。"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你给我倒一杯就好。"
听到这话的几人直接暴跳如雷:
"我靠,感情你刚刚这么大方请我们喝水,是在这儿阴我们呢?"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刚才还为我们感天动地的兄弟情狠狠感动了一把,结果我连一口妹妹亲自倒的水都喝不上!?"
"人心险恶。"
"重色轻友。"
……
池桉有点懵,但还是转身低着头,去给池珩接了杯水。水流注入玻璃杯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清晰,她盯着那圈荡漾的水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池珩小人得志地喝了一口水,把池桉拉到自己身旁坐下。沙发微微下陷,他的手臂搭在她身后的靠背上,形成一个半保护的姿态:"要怪就怪我有一个可爱的妹妹。"
池桉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假装自己不存在。
几个男生闹哄哄的,其中一个笑嘻嘻地凑过来:"池珩,不介绍一下你妹妹?"
池珩笑答,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池桉,蓝桉的桉。"
那男生转头对池珩开口,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比你名字好听。"
池珩挥手赶他,笑骂道:"一边去,你们这群人别来我妹妹面前讨嫌。"
另一个男生立刻接话,故意拖长了调子:"嘿你个池珩,平常老听你吹你妹妹,跟眼珠子似的护着不让说,今天终于见着真人了吧?我们看看怎么了?"
"就是!"
池珩推开他们,半真半假地恼了:"离桉桉远点,能不能想沈月卿一样有点社交距离!"
这句话像是一颗小石子,轻轻落进池桉心里。
沈月卿。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很好听的名字。
几人也就是开开玩笑,闻言纷纷退开好几步,一个个脸上挂上温和的笑,开始各自介绍自己。名字一个个蹦出来,池桉机械地点着头,心思却早已飘远。
她一个个看过去。
视线掠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终——
落到角落的那个人身上。
他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刚刚被前面几人挡住,此刻才完全显露出来。高瘦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羽绒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毛衣。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微微抬眸。
两人对视上。
他弯着眼睛,唇角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礼貌道:"你好,我叫沈月卿。"
声音清冷温柔,像是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被,又像是山涧流过碎石的溪水。跟她想象中一模一样——不,比想象中更好。
池桉愣愣地说不出来话。
过去一年里,她在回忆中描摹了无数遍的人,此刻就站在眼前。那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感觉像做梦一样的不真实,她甚至不敢眨眼,生怕一闭眼,这个画面就会碎掉。
她垂下眼,发丝遮住眉眼,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你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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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过后,池珩摸摸她的头,掌心的温度透过发顶传来:"今天爸妈加班,家里就我们两个,太冷清了,就把他们叫来跟我们一起。你就等着吃饭就好,要是嫌他们无聊……"他顿了顿,"就把知竹叫过来一起玩。"
池桉乖乖点头:"知道了。"
她低头给解知竹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却半天组织不好语言。池珩带着买来的食材进了厨房,门一开一合,飘出淡淡的烟火气。
客厅里剩下她一个人,对着一群不认识的人,明显拘谨了许多。她缩在沙发角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余光却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飘。
正好这时,沈月卿赶着其他人去厨房:"去帮帮池珩,别坐着跟大爷一样。”
众人嘴里挖苦,但还是纷纷起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客厅里安静下来。
池桉松了口气,重新低下头看手机。
面前的茶几上突然放下一只玻璃杯。
小半杯牛奶,还在冒着袅袅的热气,白色的雾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池桉怔怔地抬头。
沈月卿正微微俯身,扬着浅笑,眼底像是盛着细碎的星光:"你哥哥说你喜欢牛奶。"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你先喝着垫一下肚子,火锅还要等一会儿。”
池桉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
他直起身,朝厨房走去。背影高瘦挺拔,步伐不疾不徐,渐渐走远。
池桉捧着那杯温热的牛奶,指尖传来妥帖的暖意。她偷偷看向那个慢慢走远的身影,喉咙有些发紧,喃喃道:
"原来……"
"不是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