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番外 入海 入夏的 ...
-
入夏的海,风是咸的。
沈言深站在私人游艇的甲板上,指尖捏着一只磨砂白瓷瓶。瓶身很轻,轻得像一捧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沙。里面是沈岁安的骨灰,混着细碎的、极淡的白玫瑰花瓣——是程让找遍全城花店,才寻来的、和当年地下室窗台上那盆白玫瑰同品种的花。
游艇驶离港口很远了,远到听不见岸上的喧嚣,远到目之所及只有蓝得发暗的海,和低悬在天际的云。
沈聿站在船舱口,没上前。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是沈岁安的遗嘱,寥寥数语,只写了两件事:骨灰撒海,所有遗产捐给癌症救助基金会。
没有提沈言深。
仿佛这个人,从来都没在他的生命里,掀起过那么大的风浪。
沈言深低头,看着瓷瓶上的纹路。是他让工匠特意做的,瓶底刻着两个小字,岁岁。很淡,淡得像沈岁安无名指上那圈几乎看不见的戒痕。
风卷着海浪扑上来,打湿了他的袖口。他今天没穿昂贵的西装,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洗得有些泛旧——是很多年前,沈岁安攒了三个月工资,给他买的第一件像样的衣服。
那时他们挤在月租八百的地下室,沈岁安抱着衬衫,眼睛亮晶晶的:“言深,你穿上肯定好看。等我们红了,我给你买一柜子的白衬衫。”
后来他真的有了一柜子的白衬衫,定制的,限量的,却再也没穿过这件。
他抬手,拧开瓷瓶的盖子。
海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他微微倾斜手腕,白色的粉末混着花瓣,被风卷着,扬扬洒洒地落进海里。
像一场迟了七年的雪。
“沈岁安,”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你说你要厄瓜多尔空运的玫瑰,要我穿Kiton的高定西装,给你办一场最风光的葬礼。”
他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我食言了。”
海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骨灰和花瓣很快被海浪吞没,没留下一点痕迹。仿佛这个人,真的从未在这世间停留过。
沈言深想起沈岁安小号里的最后一条微博。
「如果这次熬不过去了,请把我的骨灰撒进海里。那里干净,没有通稿,没有番位,没有私生。」
原来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风光大葬。
他想要的,只是一片干净的海。
一片能容得下他和他的少年心事,容得下那些没说出口的爱意和遗憾的海。
沈言深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氧化的银戒,攥在手心。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血里。
他想起二十岁那年的海边,沈岁安拉着他的手,赤着脚踩在沙滩上。海浪漫过脚踝,带着微凉的温度。
“言深,”沈岁安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那时的他,是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用力点了点头,说:“会。”
会永远在一起。
可后来,他们走散了。
走散在娱乐圈的灯红酒绿里,走散在七年的恨意和误解里,走散在生离死别的遗憾里。
沈言深弯腰,将那枚银戒,轻轻放进了海里。
戒指坠下去的瞬间,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很快,也被海浪吞没了。
“岁岁平安。”他对着大海,轻声说。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句诺言。
海风吹过,卷起他的衬衫衣角。远处的海平面上,太阳正缓缓落下,将海面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沈言深站在甲板上,站了很久。
直到夕阳完全沉入海底,直到夜色漫上来,直到海面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
沈聿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外套:“言深,该回去了。”
沈言深没动。他望着漆黑的海面,突然开口:“沈聿,你说他会怪我吗?”
怪他明白得太晚,怪他恨了他七年,怪他直到他死了,才懂得他的良苦用心。
沈聿沉默了片刻,说:“不会。”
“他那么爱你。”
爱到愿意用七年的时间,演一场背叛的戏。
爱到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他一世安稳。
爱到连最后,都舍不得让他难过。
沈言深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有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滑落。
落在海面上,和咸涩的海水,融在了一起。
原来,有些爱,真的可以跨越生死。
原来,有些遗憾,真的可以被大海,悄悄藏起。
游艇缓缓掉头,朝着港口的方向驶去。
沈言深站在甲板上,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的大海。
那里,有他的爱人。
有他的岁岁平安。
有他这一生,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