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Alpha想标记我》十里晴虹

18、第18章

　　枝衍从小是个山娃娃。

　　从他睁开眼睛那一刻，看见的就是绵延翠绿的群山。父亲就是个果农，靠每个季节的结果，拿出去售卖，养活整个家庭。

　　家里生了很多孩子，除了枝衍，上面都是姐姐。

　　枝衍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

　　所以，平常家里有什么事情，父母都不会责怪自己，相反，总是姐姐们去承担那些责骂与挨打。

　　错，可以是他的，但罚，从来落不到他身上。父亲的棍子，母亲的责骂，总是会拐个弯，最终落在姐姐瘦小羸弱的背上。他能够清楚记得姐姐眼里含泪不甘的眼神，记得姐姐匆匆一眼望向他时，那种不解，那种欣羡。

　　枝衍为了避免姐姐们受罚，他会尽量避免做错，给别人添麻烦。他学会了抢先一步，闯了祸，不等事情发酵，他就深深弯下腰去，把对不起烙在嘴边。

　　枝衍最先学会的生存之道，不是勇敢，而是适时低头，头低的够快，身后的人就不会受伤。

　　也就是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养成了枝衍动不动就道歉的习惯。

　　在后来，枝衍拼了命的想逃脱原生家庭。

　　他恨这座山，山困住了父亲的一生，山也困住了姐姐们的青春。在十六岁那一年，枝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片翠绿的山峦，以为下山，就能收获真正的自由。

　　山下是C区，自由，却伴随着疼痛。拳头，勒索已成家常便饭，这些成为了他最初的第一堂课，后来为了活下去，他把自己卖给了另外一座“山”，他认了一个干爹。

　　干爹的势力在C区很庞大，基本上垄断了整个C区的黑暗面，只要靠拢干爹，他就不会受欺负。

　　但是干爹有很多个“孩子”，他并不是唯一的孩子。

　　干爹其实并不在意，自己有多少个“孩子”。

　　甚至在每次血拼的时刻，有多少个“孩子”活下来，有多少个“孩子”没活下来，干爹其实都不记得。

　　在这里，人们没有姓名，只有代号……『阿龙』，『青玄』，『鬼凛』

　　枝衍恐惧的不是死，而是死得毫无痕迹。他不能接受自己像从未存在过。于是，他把自己也磨成了一把刀，最锋利，最不要命的那一把。

　　他要在每一次“捉迷藏”里，让对手记住他的脸，让干爹记住他的代号。他要在这轻贱的生死簿上，狠狠地刻下自己的印记。

　　所幸，上天还算怜悯他，在18岁分化的时候，成为了S级的Alpha，并且在那一年又认识了尚嵘青。

　　当时组织有任务，要求他们去A区潜伏，任务也成了他们通往另外一个世界的船票。

　　A区是另外一片海，在A区，他们又认识了安祁，林之曜，闻屿等人……认识了普通且认真活着的正常人。

　　这些人活得如此正常，有悲喜，有梦想，会为一首曲子争吵，也会为一次夕阳驻足。

　　他们组织了一个乐队，枝衍还是和以前一样，他想让人记住自己，他想要有存在感，于是在乐队创立之处，他就榄下了队长的职务。

　　可是，午夜梦回，山风依旧在耳畔呼啸，混合着姐姐隐忍的抽泣，混合着C区巷子里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拥有了新的名字，新的位置，新的同伴，可心底那个洞，仿佛从未被填满。他披着光鲜的外壳拼命奔跑，是不是终究，还是跑不出那个渴望被看见、却总被忽略的山娃娃的影子？

　　或许，拼尽所有，最终仍是一场空……

　　枝衍想要被人记住，想要被人记得。

　　可是拼尽了全力，最终，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细微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响起。

　　丛林中，有人从中走来，他披身戴月，从山下走来，带着疲惫与劳累，只为在这一刻，与他重逢。

　　这个人从未参与过枝衍人生中，任何一场捉迷藏，也从未，与他交集太深，甚至是，刚认识没有多久的人。

　　但是这个人，穿越了群山，在所有人都没有办法找到他的片刻，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面上看起来狼狈不堪，泥泞布满了他全身，他却能顺着月光的照耀，扬起疲惫的微笑，他念出了，枝衍身而为人的名字。

　　他说，找到你了，枝衍。

　　*

　　枝衍愣在了原地，他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能有人，能在这深山之中找到他。

　　他绞尽脑汁，无论如何，怎么也想不到，第一个找到他的人，会是刚认识不久的……温然。

　　“温然……你怎么能找到我的？”

　　“因为，上次，在咖啡馆的时候，聊到最喜欢的作曲元素……呼…… 呼。”温然喘了喘，然后继续说:“你说过，你最喜欢星空这个元素。”

　　温然慢慢走近枝衍，然后伸出手，想要拉起枝衍，带他离开这里。

　　“我就想，哪个地方，可以无限的接近星空，哪里可以更好的，更清楚的，看清整片星空。”

　　“后来，怎么想，答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山顶。”

　　“山顶，就是一个无限接近星空的地方了吧。”

　　枝衍打过架，和人火拼过，有时候为了一批货物，经常和其他帮派火拼起来。有时候，为了最快拿到一批货物，他的胳膊经常脱臼，往那病床一趟，就是一个月。

　　他流过血，流过汗，但是内心从未有过太多波澜。

　　但是，他看着眼前这只，从来不会为生活而奔波的，白白净净，细软无比的手，一股潮热的泪意后浪扑前浪的往前奔涌。

　　为什么

　　为什么第一个找到自己的人，不是自己的恋人，也不是往常的知己好友。

　　最了解自己的人，是一个刚认识没有多久的人。

　　枝衍把手搭在温然的手心之上，他嘴角一弯道:“可以再陪我坐两分钟吗？”

　　温然现在也蛮累的，爬了一天的山，他其实现在也很想坐下来。

　　他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你还好吗？现在，心情有舒服一些吗？”温然刚一坐下来，第一句话并不是责怪枝衍，今天突然的失踪，给大家带来的麻烦，而是在询问枝衍的情绪状况。

　　枝衍点了点头道:“好多了，其实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脾气最近确实不太好。”

　　“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也给你添麻烦了，爬山那么久，很累吧。”

　　枝衍的目光落在那张，白皙而又有点病弱的脸庞上，温然一看，就是平常不会运动的人，今天的运动量明显已经超标了他个人的上限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是说对不起。』

　　温然说了一句，一反常态的话。

　　话里带着些许愠怒，以及不明显的责怪。

　　枝衍一直以为温然会是那种非常温柔的老好人，所以在温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枝衍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一个可以不顾山峰，也能爬上来，找人的老好人，此时却在反驳他。

　　“我不喜欢你，总是把对不起挂在嘴边。”

　　“你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为什么，总是在说对不起。”

　　温然直接三连击，没有给枝衍回嘴的机会。

　　“你是人，和伴侣摩擦，吵架，会生气会难过，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温然站了起来，然后转头，眼神专注且认真的指着天空。

　　“你能看清这边吗？就是这四颗很亮的星星看起来很像倾斜的钻石，或者是风筝一样的形状。”

　　“可以。”

　　“这四颗主星就是南十字座，南十字座曾经从庞大的半人马座中独立出来，作为88星座中最小的一个，却因为，醒目的十字形而举世闻名。”

　　温然转头，回头看向枝衍，他轻声说道:『枝衍，你就像南十字座一样。』

　　山风带着清新的味道，铺面而来，掀起了一阵树林的狂潮，树叶之间相互摇摆，带来了动听的交奏乐，此情此景之下，温然的面孔竟与温柔的山风毫不排斥的融汇在了一起。

　　枝衍那么喜欢星空的人，他当然知道，什么是南十字座。

　　南十字座曾是半人马座的星群，但是却从庞大的体系中挣脱了出来，从庞大的半人马座中“独立”了出来，建立了自我标识，在夜空中成为了独立而又耀眼的十字坐标。

　　温然虽然不知自己的身世，但是这句『你就像南十字座一样。』的话，却震撼了枝衍的灵魂。

　　走过前半生，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和他强调主体性这件事情。

　　温然继续说道:“你就像南十字座一样，在夜空中，发挥着属于自己的光芒。”

　　“哪怕脱离了半人马座，也能独立的存活下去。”

　　“所以，没关系的。不必做到让任何一个人满意，做好自己就行，不必一直说对不起。”

　　“好……”

　　温然说完，总感觉这一段话很耳熟，他感觉，他似乎也在哪里说过这段话。

　　关于南十字座，这番鸡汤话，他似乎也在哪里用过。

　　“好了，我们下山吧。他们很担心我们，我们赶紧下山吧。”

　　但是温然没有多想，而是背过枝衍，往前走了。

　　就在他踏下第一个台阶的一瞬间，温然全身就像被电一样，全身痉挛，一阵麻痹，从指尖到脚，全身上下都激烈的疼痛麻痹。

　　紧接着，在脑海里一个冷漠且机械的系统音响起:『成功激活子系统——恭喜宿主，完成第一挑战。』

　　『角色枝衍，提高好感度: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