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薄荷味抑制剂》lepple

23、命苦的黎秘书

　　“我来了。”

　　林似锦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愣了好几秒。

　　周沉居然同意了？

　　而且后面还跟了一句：“不用接，我自己过去，你待在公司。”

　　自己过来。

　　林似锦捧着手机，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又怕自己显得太傻，赶紧抿了抿唇。

　　他立刻点开位置共享，发过去，然后眼巴巴地盯着屏幕。

　　很快，一个绿色的圆点出现在地图上。

　　起点是于鱼那间公寓的位置，正在缓慢地朝林氏集团的方向移动。

　　速度不快，但很稳定。

　　坐的是出租车。

　　林似锦盯着那个移动的小点，忽然意识到……周沉竟然会坐出租车。

　　周家大少爷，从前的周氏继承人，出入有专车司机，出行只坐自家那几辆低调又昂贵的商务座驾。

　　哪怕后来状态最差的时候，好像也是自己开车，或者叫家里的车。

　　他盯着屏幕上匀速移动的小绿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那个曾经站在云端的人，现在会自己叫一辆出租车，穿过半座城市，来见他。

　　林似锦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最显眼的位置，屏幕朝上，每隔几秒就忍不住瞟一眼。

　　桌上的文件彻底看不下去了，黎秘书进来送咖啡的时候，看见自家小林总正托着腮，对着手机屏幕傻笑。

　　“……小林总？”

　　“嗯？哦，放那儿吧。”林似锦飞快地收敛了一下表情，但眼角眉梢的雀跃根本藏不住。

　　黎秘书识趣地没多问，放下咖啡，退了出去。

　　林似锦继续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小点。

　　当小点移动到距离公司只有两条街时，林似锦腾地站起来，椅子差点被他带翻。

　　他捞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办公室，把黎秘书“小林总您去哪儿”的追问远远甩在身后。

　　他一路小跑，下了电梯后迫不及待地走向了公司大门。

　　秋天的风迎面扑来，林似锦站在公司门口，四处张望，很快，他的视线捕捉到了不远处那个正在走近的身影。

　　周沉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围巾把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双手插在兜里。

　　他走得不快，步伐甚至有些慢，但脊背挺得很直，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却又莫名地让人无法忽视。

　　围巾上方，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林似锦几步就蹿到周沉面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和兴奋：“周沉哥！”

　　周沉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什么多余情绪的眼睛。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从围巾后传出来，有些闷。

　　林似锦上下打量他，确认他状态平稳，这才放心，又忍不住多嘴：“你怎么不让我接？自己坐出租车多麻烦啊。”

　　周沉顿了顿，语气平淡：“不麻烦，叫车软件很方便。”

　　林似锦被噎了一下。

　　这话从一个曾经出门必有专车接送的人嘴里说出来，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侧身：“走吧走吧，先上去，你冷不冷？今天风有点大。”

　　周沉摇摇头，跟在他身侧往大楼里走。

　　两人并肩进入大堂，林氏集团的员工来来往往，偶尔有人朝他们投来好奇或打量的目光，但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没有人认出周沉。

　　周家的大公子，周氏集团曾经最年轻决策者，那个在商业杂志封面上西装革履的男人，此刻正围着挡住半张脸的围巾，双手插兜，沉默地走在林似锦身旁。

　　只是，他身上早已没有了当年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由于二次分化，他骨架比普通Omega略宽，肩膀线条依旧带着Alpha时期的硬朗，下颌线也保留了原有的清晰凌厉。

　　加上此刻微微低头，沉默不语的样子，旁人很难将他和Omega这个身份联系起来。

　　顶多觉得是个气质清冷，不太爱说话的年轻Alpha，也许是林氏新来的员工，或者是某个部门的主管。

　　有几个女员工从旁边经过，偷偷瞄了林似锦一眼，又瞄了瞄他身边的周沉，小声嘀咕：
　　“小林总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

　　“旁边那个人是谁啊？没见过。”

　　“长得还挺好看的，可惜看不到全脸。”

　　“可能是客户吧……”

　　声音很轻，但周沉听力很好。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垂着眼睛继续走。

　　林似锦却忽然侧过头，看了那几个女员工一眼。

　　不是瞪，也不是警告，只是淡淡扫过，但那眼神莫名让几个人噤了声，加快脚步走开了。

　　周沉似乎察觉到了，偏过头看他。

　　林似锦立刻收回目光，换上那副带着点无辜的笑容：“电梯来了，周沉哥，我们上去吧。”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人声隔绝在外。

　　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周沉身上那若有若无的乌龙茶香。

　　这个抑制贴效果不太好啊，他怎么觉得这股乌龙茶气息还是这么浓郁呢？

　　林似锦偷偷从电梯壁的反射里看周沉的侧脸，心里极其不合时宜地冒出一点小小的得意——周沉自己来找他了。

　　周沉坐在林似锦办公室的沙发上，姿态并不拘谨，也没有刻意放松，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被妥善安置的瓷器。

　　林似锦没有回自己的办公桌。

　　他坐在周沉侧边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斜倚着扶手，一只手撑着下巴，毫不避讳地看着周沉。

　　那目光像在欣赏一件刚入手的古董，带着点心满意足的餍足。

　　周沉垂眼喝茶，没理他。

　　黎秘书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端着那杯刚泡好的金骏眉。

　　她已经在门口踌躇了将近三十秒，进去也不是，退出去也不是。

　　她当然认识周沉。

　　林氏集团的资深秘书，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近十年，怎么可能不认识周氏的大公子？

　　哪怕他今天裹着普通的大衣，围着遮住半张脸的围巾，安静地坐在那里，她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认出之后，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周总好久不见”？

　　可周沉现在早已不是周氏那个呼风唤雨的继承人，传闻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贸然开口，会不会戳到人家的痛处？

　　说“周先生您来啦”？太刻意，太谄媚，她自己都嫌假。

　　最要命的是自家小林总那副模样。

　　那眼神，那笑容，那浑然忘我的姿态。

　　黎秘书入职这么多年，从没见林似锦用这种眼神看过任何一个人。

　　商业对手没有，合作伙伴没有，就连当年那位赵家未婚妻，小林总看她的眼神也只是公事公办的。

　　现在这算什么？

　　黎秘书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我是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放下茶就退出去呢，还是该尽职尽责地提醒小林总“您下午还有个会”呢？

　　她张了张嘴。

　　林似锦压根没看她。

　　她又张了张嘴。

　　林似锦还是没看她，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下巴换了个手撑，继续笑眯眯地盯着周沉。

　　黎秘书：“……”

　　算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茶杯放在周沉手边的茶几上，用完全没有感情波动的语气说了一句：“周先生，请用茶。”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撤出了这片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区域。

　　周沉抬起头，看了一眼黎秘书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对面依然托着下巴的林似锦。

　　他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喝茶。

　　周沉放下茶杯，瓷杯与托盘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金骏眉的茶香还在空气中袅袅萦绕，醇厚甘润，确实是难得的好茶。

　　“你家茶不错。”他说。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客套还是真心评价。

　　林似锦闻言，眼睛立刻弯成了两道月牙，像是被夸奖的不是茶叶而是他自己。

　　他从善如流地接道：“是吧，我也觉得，我爸那些藏茶里挑的，平时都不让我碰，说我不懂品。”

　　他顿了顿，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得意:“其实我偷偷拿了好几罐，周沉哥要是喜欢，回头给你带点。”

　　周沉没接他这个话茬，目光越过林似锦的肩膀，落在办公室门口那道已经消失的背影上：“那位小姐好像有话想给你说。”

　　林似锦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门口，随即不甚在意地收回目光，嘴角依旧挂着那副懒洋洋的笑意：“哦，不用管，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黎秘书欲言又止的为难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周沉抬眼看他，难得有了一丝追问的意思：“要说什么？”

　　林似锦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挠了挠鼻尖，目光有些飘忽，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含糊其辞的心虚：“呃……就是，待会有个会要开。”

　　他飞快地瞟了周沉一眼，又移开视线，故作轻松地补充道：“周沉哥要是想来……也能来听听。”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沉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林似锦，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此刻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惊讶，不解，还有一点点……无言以对。

　　“……我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去林氏集团的内部会议？

　　他一个周家的人，坐在林氏副总裁的会议室里，算怎么回事？

　　旁听？观摩？还是……林似锦单纯觉得好玩，想把他当个什么新奇物件带在身边展示一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沉就立刻把它压了下去。

　　他知道林似锦不是这个意思。

　　但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更加觉得荒谬。

　　林似锦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太不过脑子，连忙找补：“也不是说非要去开会，我就是随口一说……周沉哥不想去当然不用去，你就待在办公室等我也行，我很快的，最多一个小时就回来——”

　　“林似锦。”周沉打断他，轻声说，“你不能这样。”

　　林似锦愣了一下：“不能怎样？”

　　周沉默默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林似锦在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试图将他拉进他的世界。

　　周沉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林氏的会，我去不合适。”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只是疲惫。

　　片刻后，他轻声补充道，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陈述：
　　“林似锦，你有些不知分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