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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任性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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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似锦看着周沉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知道再追问下去,恐怕又会引起他激烈的抗拒。
他并非不懂得察言观色,只是有时候懒得费那份心。
但眼下,周沉这明显异常的失控,显然不是小事,尤其联系到他刚刚自杀未遂的极端状态。
他不再试图从周沉这里获取答案。
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拿出了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动,他直接找到了于鱼的聊天窗口。
【如花:于哥,周沉的信息素怎么回事?刚刚外泄得很明显,他自己好像控制不住,慌得不行。】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一会儿。
于鱼那边似乎在忙,隔了几分钟才回复。
【鱼:他信息素外泄了?严重吗?他现在情绪怎么样?】
于鱼的回复透着急切,一连几个问题。
【如花:情绪更差了,他好像很难堪,味道倒是挺好闻,就是感觉不太对劲。他腺体是不是有问题?】
这一次,于鱼那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林似锦能想象出于鱼在屏幕那头蹙着眉,权衡利弊的样子。
于鱼一向注重患者隐私,尤其是周沉这种情况。
就在林似锦以为于鱼不会多说时,消息终于过来了。
【鱼:……是。他的腺体确实有损伤。】
【鱼: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你别说出去。】
【鱼:他之前……洗过标记。手术很彻底,但伤了根本,加上他后来心理和身体状况一直很差,导致腺体功能不稳定,信息素容易在不经意间,尤其是情绪波动或身体虚弱时外泄。】
【鱼:他不是故意的,是控制不了。】
洗过标记。
林似锦看着这三个字,眼神沉了沉。
在这个ABO社会,永久标记的清洗是风险很高且后遗症严重的医疗行为,除非情况特殊,否则极少有人会做。
联想到周沉和周也那摊子事,这标记是谁的,为什么要洗,答案不言而喻。
周沉现在的状态就像是烂了洞的茶包,稍不注意就会逸散出乌龙茶味。
林似锦忽然想起自己。
他的信息素之所以无法完全收敛,是因为信息素过于强势,导致强行收敛会直接影响到他的生活。
他和周沉,都是信息素不受意志完全主宰的逸散者,但周沉的麻烦,恐怕远比表面看到的更加深重。
那不只是心理上的抑郁和消极,源于身体的创伤和失控也不容小觑。
这样的一个人,被独自扔在情绪的悬崖边,确实危险。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床边。
周沉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显示他还活着。
林似锦没有提自己问了于鱼,也没有再追问任何关于腺体或标记的事。
他只是拿起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些热的,兑成温水,然后放回周沉触手可及的地方。
“喝点水吧。”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亮,“温度刚好。”
周沉依旧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林似锦也不介意,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没有再试图找话题闲聊,也没有离开,眼神却一刻不离周沉。
林似锦在病房里又待了约莫一个小时。
期间周沉要么闭目假寐,要么看着窗外发呆。
一言不发,整个人像一株失去水分的植物,看起来蔫不促促的。
林似锦看着,心里那股难受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年轻,充满活力,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死气沉沉的氛围。
在他看来,周沉身体上的伤主要在手腕,虽然失血体虚,但双腿健全,老这么躺在床上,没病也憋出病来,心情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于鱼让他看着周沉,别让他出事。
在林似锦的理解里,看着不等于关着。
适当的走动,接触一下外面的空气和阳光,或许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当护士又一次进来例行检查离开后,林似锦站起身,走到病床边。
周沉似乎预感到他要做什么,警惕地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周沉哥。”林似锦开口,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带着一种理所当然,“老在病房里闷着不好,我陪你下去走走?”
周沉立刻蹙眉,下意识地摇头:“不去。”
“就去楼下花园转一圈,晒晒太阳,十分钟就回来。”林似锦不为所动,甚至往前凑了凑,那张漂亮脸蛋上带着点诱哄,“你总不能一直躺着。”
“我累了。”周沉找借口,将脸转向另一边。
“累了更该活动一下,呼吸点新鲜空气。”林似锦的逻辑简单直接,他见周沉还是不动,索性不再废话。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周沉受伤的左手,而是精准地抓住了他没受伤的右手手腕。
林似锦的手干燥温暖,力道却不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走吧。”他说着,手上微微用力,竟是要直接将人从床上拉起来。
周沉完全没料到他会上手,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拽得身体一歪,差点从床上跌下来。
他惊愕地睁大眼睛,看向林似锦:“你……”
“小心点,别蹭到伤口。”林似锦却像没看见他的惊怒,另一只手已经飞快地捞起床边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周沉肩上,然后继续拉着他的手腕,半扶半拽地,将人从床上弄了下来。
周沉身体还虚,脚下发软,被他这么一弄,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林似锦拉着才没摔倒。
他气得脸色发白,手腕处被握住的地方传来清晰的触感,让他极度不适,想甩开,却因为乏力而挣不脱。
“林似锦!你放开!”他压低声音斥道,胸口因为怒气而微微起伏。
“马上就到了,周沉哥你坚持一下。”林似锦脸上带着轻松笑意,手上力道却一点没松,几乎是半挟持着,将一脸怒容的周沉带出了病房。
周沉又气又急,却无可奈何。
他身体使不上力,手腕被牢牢攥住,林似锦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带着巧劲,让他难以挣脱。
他只能被迫跟着对方的脚步,踉踉跄跄地走向电梯,走向楼下。
直到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微凉的晚风吹拂在脸上,周沉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被这个蛮不讲理的家伙给硬拖出来了。
这算什么个事啊……
医院楼下的花园不大,但绿植葱茏,小径蜿蜒,人不多,显得安静而宁谧。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柔光。
林似锦终于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手,改成虚虚地扶着他的胳膊,以防他摔倒。
他侧头看着周沉因为走动和怒气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红晕的脸,还有那双终于不再空洞,而是盛满了恼火瞪着他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看,出来走走是不是好多了?”林似锦语气轻快,仿佛刚才的强行拖拽只是个小玩笑,“总比闷在房间里强。”
周沉喘着气,手腕被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他狠狠瞪了林似锦一眼,甩开他虚扶的手,自己站稳了身体。
光线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环顾四周。
久违的户外空气确实比病房里的消毒水好闻,微风也带来些许凉意,吹散了心头的些许郁燥。
但他依旧很生气,为林似锦的擅自做主和蛮横。
他抿紧唇,不再看林似锦,独自沿着小径慢慢往前走。
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一步一步,踏在地砖上。
感受着脚下真实的支撑感,那股被强行拽离病床的愤怒,似乎也在微凉的风中,一点点被吹散。
林似锦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兜里,步伐悠闲。
他看着周沉有些单薄却挺直的背影,那双狐狸眼里闪动着明亮又狡黠的光。
强制散步,计划通✓
虽然过程粗暴了点,但结果看来不坏。
至少,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点活人气。
走了一会,身体上的贫乏让周沉感觉有些疲惫。
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微微喘了口气,转头看向身后跟着他的林似锦。
林似锦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快速点动着,表情……有点生动,不像在病房里刻意装出的乖巧。
周沉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疑惑:“你没事情做吗?”
他无法理解,一个身负林家重任,理应日理万机的继承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空闲时间,耗在他这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林似锦闻言抬起头,将手机揣回兜里,几步跟了上来,与周沉并肩,回答得理所当然:“没啊。”
他说得轻巧,仿佛真的无所事事。
但这显然不是事实。
林似锦当然有自己的事情,即使老林正值壮年,他作为唯一的继承人,需要经手的事务也绝不可能少。
商业酒会,投资谈判,人脉应酬,家族决策旁听……他的日程表绝不会清闲。
只是,比起正襟危坐地在会议室里开会,或者在酒桌上与老狐狸们虚与委蛇,林似锦的天性更倾向于玩。
不过,是用他敏锐的嗅觉和天生的资本,在更有趣的领域里玩出成绩。
他喜欢那种带点冒险意味的感觉,而不是按部就班的日常管理。
公司有他爹顶着,只要老林一天不彻底放手,林似锦就有一天的自由可以挥霍。
老林对此也是又爱又恨,爱儿子的经商天赋和偶尔灵光一闪带来的巨大收益,恨他这吊儿郎当的性子。
就像刚才,老林的消息追了过来:【臭小子,又跑哪儿野去了?】
林似锦手指翻飞:【在医院呢。】
老林显然吃了一惊:【医院?你怎么了?受伤了?还是生病了?严不严重?在哪家医院?】
一连串的关心劈头盖脸。
林似锦懒洋洋地回复:【没,我好得很,就是在别人病房里待着。】
老林:【谁?你朋友?需要家里帮忙吗?】
林似锦:【不用,就……周沉,周家那个,于鱼哥让我来看看。】
消息发过去,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林显然知道周沉是谁,也知道周家那摊子事。
片刻后,回复来了,语气明显变了:【你看他干什么?他那浑水是你能蹚的?赶紧给我回来!公司的事不管了?】
林似锦对着屏幕撇了撇嘴,飞快地打字:【于鱼哥拜托的嘛,人命关天。公司有您坐镇,稳如泰山~】
末尾还附赠了一个眼泪汪汪,耳朵耷拉下来的委屈狐狸表情包。
老林估计被他耍赖的回答气得不轻,最后只撂下一句:【早点滚回来!别惹麻烦!】
林似锦对着手机无声地笑了笑,揣回口袋,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恰好有时间,没人能真正强行把他从这件事里拽走。
老林不行,其他人更不行。
他跟在周沉身边,虽然觉得有点憋屈,但也算一种……不一样的消遣?
总比回去面对那些应酬来得新鲜。
于是,面对周沉的疑问,他的回答倒也不算完全撒谎。
至少此刻,他选择把陪着周沉当成优先级最高的事情来做。
周沉看着林似锦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再回想他刚才看手机时那种生动又带着点叛逆的表情,隐约也猜到了几分。
这位小少爷,恐怕不是没事做,只是……任性惯了,且有能力任性。
他不再多问,转身继续沿着小径慢慢往前走。
林似锦也重新跟上,不远不近,像个尽职却不太安分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