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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成长 因为褚宁的 ...

  •   一周以后,米勒亲自从加州飞到波士顿。

      MedCam的会议室里,米勒坐在正中央,一脸淡定。他的两侧坐着董事会成员,窗外是波士顿深秋疏朗的天空。

      Anthony常坐的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会议桌上放着一叠文件,是Anthony的离职协议。

      秘书说:“Anthony Cooper已经完成了离职程序。接下来需要讨论公司未来的管理安排。”

      米勒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沉默不语。

      一个董事开口说:“在找到新的CEO之前,我们需要一个过渡人选。”

      “对,”另一人说,“公司的项目太多,必须有人主持工作。”

      “要不让CFO代理CEO?”有人建议。

      立刻有人否定了这个提议:“现在外界已经在质疑公司的财务问题,这不是好主意。”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这时,米勒说:“我有一个提议。”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任命褚宁为MedCam的新CEO。”

      “这不妥吧?”有人说,“他才加入公司不久。”

      另一位董事说:“他目前的职位是技术总监,和CEO隔了两级,恐怕难以服众。”

      “褚宁是公司最重要的技术资产,”米勒目光扫过在座众人,“现在舆论对MedCam的质疑,很大程度来自技术团队的不稳定。如果他成为CEO,市场会立刻理解一个信号,MedCam的核心技术没有问题。”

      有人小声质疑:“可他没有管理经验。”

      “MedCam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管理经验,是信心。”米勒沉声道,“至于管理经验,我可以替他兜底。”

      会议室里再次沉默,米勒对褚宁的态度显而易见,而且他的话让人无从反驳。

      一位年长的董事翻着文件:“还有一个问题,Anthony给褚宁签的是二十年合同和十年竞业禁止。如果他成为CEO,这份合同怎么办?”

      米勒微微一笑:“合同没有问题,MedCam是一家上市公司,CEO本质上是受雇于董事会的管理者。褚宁和公司的合同,本来就是为公司服务。”

      “现在,”他轻轻点了点桌子上的文件,“他只是换了一个职位。”

      一位董事问:“你的意思是……合同继续有效?”

      “当然,”米勒点点头:“MedCam必须遵守契约。只不过现在,他是在为自己打工。”

      几位董事面面相觑,这确实没有任何法律问题,合同的服务对象仍然是MedCam,但CEO本身就是公司管理者。换句话说,褚宁变成了自己的雇主。

      那位年长董事尴尬地笑了一下:“Anthony如果知道这个结果,大概会气疯。”

      会议室里接连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

      “那么,我们投票吧。”米勒说。

      会议结束后,褚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力资源总监Rebecca走进他的办公室:“恭喜你。”

      褚宁抬头:“什么?”

      Rebecca把文件放在桌上,那是一份任命通知,大大的标题写着:Chief Executive Officer Ning Chu

      “CEO?”褚宁愣住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推开那份通知,“我恐怕不能担此重任。”

      “你是董事会集体投票选出来的,不要辜负了大家的信任。”干练的Rebecca笑着说。

      “那米勒先生的意思是?”褚宁问。

      “米勒先生说,他完全听从董事会的安排。”

      “可我与MedCam的二十年合同……”褚宁依然顾虑重重。

      “合同当然还在,只不过,现在你是公司的老板。所以,”她停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你是在为自己工作二十年。”

      “为自己工作?”褚宁还没有捋清其中的缘由。

      “是的,这方面公司很讲信誉,”Rebecca接着说,“米勒先生特意从加州飞过来签署了关于你的任命。”

      “米勒来过?”褚宁一脸惊讶。

      “是的,他很忙,只在MedCam逗留了一个小时,你带领团队去医院安装新的系统了,刚好错过和他的碰面。”

      .

      转眼来到圣诞节,卓予承昏迷已经十个月了。

      这一年,褚宁的父母第一次来美国看他。

      褚宁不想让他们来,他太憔悴了,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都会吓一跳,不知道要怎么以这副样子站在父母面前。

      所以当妈妈在电话里表示要来看他的时候,他极力劝阻:“不用来,我很好。”

      “我知道你很好,”沈苏荟在电话边哭边说,“我就是想来看看。”

      褚宁叹了口气,知道拦不住,只得作罢。

      飞机落地的那天,他开车去机场,在出口处站着等。人流涌出来,他远远就看到了父母。然而直到他走到父母面前,他们都没有认出他来。

      “爸爸,妈妈!”褚宁上前打招呼,沈苏荟这才循声看向他,脚步停了一下,几乎没有认出他来。

      四年前她把褚宁送到机场的时候,褚宁还是一个少年,天真无邪,青春年少。儿子挥动手臂同他们告别时带着兴奋和憧憬,好像他要步入一个新奇的世界。

      后来褚宁和卓予承交往,最初他们难以面对,但由于卓予承把褚宁照顾得很好,每次视频儿子都是幸福的模样,他们也就慢慢接受了这段感情,甚至多次说起让褚宁带卓予承回国旅行。

      但最近这一年,褚宁越来越不愿意视频。

      每次接通,他总说在忙,镜头对着天花板,或者对着墙,从不对准自己的脸。还没等她看清楚,就说有事,挂掉了。

      沈苏荟知道他在躲,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憔悴到了什么程度,现在她知道了。

      褚宁虽然长高了些,身型瘦弱,站在那里,像秋天掉光了树叶的小树,手腕仿佛一碰就断。

      以前圆润的下巴不见了,现在脸颊消瘦,嘴唇干裂,皮肤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尽管他极力想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但那深邃的眼睛里透出来的忧伤,逃不过妈妈的眼睛。

      沈苏荟泪眼汪汪地看着褚宁:“褚宁……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妈妈,我很好。”他强颜欢笑地说。

      “小卓他……”褚杰小心地问。

      “他还在昏迷,但状态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器官也没有衰竭……”

      褚宁鼻子一酸,说不下去了,慌忙转移话题:“走吧,我先带你们去吃饭,我定了餐厅。”

      餐桌上,褚宁主动给他们夹菜。

      “妈妈,吃这个。”

      “爸爸,这个你喜欢。”

      他给他们倒水,为他们剥龙虾。

      沈苏荟看着盘子里的虾肉,眼泪掉了下来。

      几年前,褚宁还没出国的时候,每次吃饭,都是沈苏荟给褚宁夹菜盛汤,生怕他吃不饱。那时候的褚宁,还是个孩子,处处要被妈妈照顾着。

      但现在儿子在照顾她,给她夹菜,为她剥虾。沈苏荟知道,这是因为儿子长大了,但是这种长大太让人心疼。

      因为褚宁的成熟,是被苦难逼出来的。

      她终于控制不住,趴在餐桌上大哭。

      “褚宁,我很后悔。”沈苏荟哭着说,“我很后悔当年让你出国留学。如果你不出来,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怎么会受这种苦?”

      褚宁一愣:“妈妈……”

      “都是我的错,不该让你出国。”

      “妈妈……”褚宁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他抱住妈妈,“妈妈,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我不后悔出国,不后悔遇到他。即使现在这样,我也不后悔。”

      吃完饭,褚宁开车带父母去酒店。

      路上,沈苏荟小心翼翼地问:“褚宁,我们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好吗?”

      “妈妈……“褚宁很坚决地拒绝,“不行,我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远。”

      他住的地方,勉强算个睡觉的地方,妈妈看了只会更伤心。

      “那明天行吗?”沈苏荟还是不甘心。

      “你和爸爸难得来一次波士顿,明天我带你们到处逛逛。”

      “褚宁,我们这么远来一趟不是为了游玩,是为了看你的。”

      “真的不行,妈妈。”褚宁还是拒绝。

      同坐在后排的褚杰握了握妻子的手,示意她不要再坚持,沈苏荟才作罢。

      安顿好父母,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褚宁回到医院,走到床边,握着卓予承的手,眼泪簌簌往下掉。

      “阿卓,”他轻声说,“今天我爸爸妈妈过来看我了,他们想来看看你,但我没有让他们来。

      “我想等你醒来,等你健康强壮的时候,再带你去见他们。

      “但是,你什么时候醒来?阿卓,你什么时候醒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绝望。

      “十个月了,你什么时候醒来?”

      .

      那年的冬天,漫天飞雪。

      从一月下旬到二月中,一场场暴风雪袭来,累计110英寸的降雪,将波士顿整座城市埋在了地下。

      媒体称这段时间为雪末日。

      路边的积雪比人还高,褚宁穿着厚到笨重的羽绒服,每走一步,都极其艰难。

      雪打在脸上,像天上下的刀子,每天晚上褚宁都顶着暴雪和狂风,步行去医院。他的车已经被雪深深埋住,这辆车,三个月以后才被挖出来。

      这天褚宁走到医院门口,抖掉肩膀上厚厚的落雪。他低头的时候,看见自己围巾的一角已经磨得起了毛。

      那是几年前的一个冬天,他和卓予承一起在商场里买的。两人各买一条一模一样的,经常混着戴。

      他还记得,每逢出门,卓予承都会亲手为他围上围巾。

      褚宁把围巾放到鼻尖上,依然能嗅到淡淡的蓝桉香。

      他走进病房,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和昏迷中的卓予承聊天。

      “阿卓,外面下雪了,好大的雪。”

      他握着卓予承的手,喃喃地问:

      “你记不记得,我们经历过的下雪的日子?

      “你记不记得,我们一起挖被雪掩埋的石板小路?

      “你记不记得,我们堆过的雪人?

      “你记不记得,我们在压满积雪的树下接吻?

      “你记不记得,你帽子里的雪掉到我脖子里?

      “你记不记得……那个雪夜?

      “阿卓,我都记得,我全部都记得。

      “那你呢?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我吗?”

      “阿卓……”他把脸埋在卓予承的手心里,“你还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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