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怀念的那个夏天 开始的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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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过后，窗外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纪舒祎正蹲在阳台给她移栽的草莓浇水。
“舒祎——有人找你。”寝室内，于舒正在呼唤她。
“谁呀？”纪舒祎放下水壶，应声而入
刚走进来没几步，纪舒祎就被隔壁宿舍的林湘抱了个满怀。
“舒祎，你们清明节去爬山了啊。”林湘期待地看着她，明显是有话要说。
“你也想去？”纪舒祎秒懂她的言外之意。她还是挺乐意宣传一下家乡的名胜古迹的，况且两市距离不远，周末来回一趟也是绰绰有余。
“对对对！”林湘一听猛地点头，“还有我们宿舍那几个，都想一块去。”
“那你们想什么时候爬山？”纪舒祎想了想开口道：“我们前几天去爬的时候还挺冷的。”
“考完试去！”林湘显然已经有计划了，她兴奋地开口道：“听说等暑假的时候爬山帅哥多！”
这时，宿舍门“嘭”地一声被人撞开，禾佳穗拎着两大袋零食，正艰难地用屁股关门。
“那就这样说好了。”林湘用力地抱了纪舒祎一下，朝她们挥了挥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走了哈。”
几人目送林湘离开，随即把刚进宿舍的禾佳穗围起来。
“哎呀，佳穗回来了呀。”三人瞬间摆好队形，一个个端茶倒水、按肩捶腿。
“行了行了。”禾佳穗大方地摆摆手：“选吧。”
数只手瞬间伸向了零食袋。
“嘿嘿。”纪舒祎露出乖巧的笑容，精准地拿走了自己最喜欢的白巧。
“还行，不太甜，挺好吃的。”贺驿苏咽下自己口中的杏仁费南雪，客观地评价道。他看向满眼期待的蒋至，“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了？”
蒋至耳根微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萱萱说想吃，给她做的。”犹豫了一下，他又补充道：“我照着食谱试了试，但是拿不准味道，想着你擅长这个，所以请你评价一下。”
熟悉的名字。
贺驿苏听蒋至提起过他这位小青梅，是一中的亓清。当初蒋至介绍她时，脸上那甜蜜又欠揍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看着蒋至突如其来的小媳妇模样，贺驿苏瞬间觉得有点倒牙，他摆摆手，抽出一套生物卷子开始做题，不想再搭理他。
另一边的蒋至倒是欢欢喜喜地把费南雪分了一圈后才回到座位。
也许是过于高兴了，蒋至分完小蛋糕之后静不下心来做题，又开始骚扰贺驿苏。
“越越——”他戳了几下贺驿苏的肩膀。
贺驿苏头也不抬把他的手拍开，“说。”
“你想好报哪所大学了吗？或者……有特别想学的专业没？”
“有几个心仪的学校。”贺驿苏用笔头敲了敲自己的下巴，略微认真了些：“专业嘛，农学相关吧。”
“啊？这个吗？感觉以后会有点辛苦。”蒋至嘀咕了几句。
“兴趣所在。”贺驿苏简短回应，随即反问道：“你呢？”
这可问到点子上了，蒋至瞬间咧嘴傻笑：“专业化工方向，至于学校嘛，肯定是萱萱去哪我去哪。”
毁灭吧，贺驿苏转过头去，顺便把凳子旁边挪了挪，他现在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个家伙。
*
临近高考的最后几十天像被按下快进键，直到某个闷热的午后，贺驿苏从题海间偶然抬头，才惊觉窗外的枫树早就不再只是春日干瘪的树枝，而是舒展出一树繁茂的浓绿，彰显着蓬勃的气息。温度一天高过一天，大家身上的春季校服，也无声无息地换成了短袖。
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夏天来了。
“别动。”贺驿苏伸手，替身旁的蒋至正了正领带——今天是他们拍毕业照的日子。
学校硬是从高考前寸秒寸金的日子里挤出了这半天时间给他们。一大早，教室里就难得地热闹起来。大家换上统一定制的班服，女生们对镜梳妆，小心翼翼地描画，都想在最后的合影里定格最美的自己。他们几个男生没这需求，跟贺驿苏同寝室的方扬拉着他们提前出门，美其名曰“记录男高最后的帅气”。
他们在折桂楼附近取景。班服挑得不错，几人看上去有模有样的。蒋至甚至还被几位胆大的学妹拦住请求合影，惊得他连连摆手，义正言辞地声明自己“名草有主了”。
拍完照后看时间还来得及，他们又去了翻新后的阅览室。阅览室门口旁那面巨大的观景窗将小花园和半条晨枫路框成一幅画，方扬一边指挥着姿势，一边不忘自夸自己的技术简直绝绝子。
正当方扬兴致勃勃地提议转战操场时，路口传来呼喊——该他们班拍照了。
三人快步赶回，按次序一排排站上合影站架。赵凤在摄影师旁边指挥着，语气里全然是对自己班学生的满意：“左边那个，再过去一点……对，不错，就这样。”待所有人站定，她才赞许地点点头，在正中央的班主任座位上坐下。
“准备了！三、二、一——”
摄影师高声倒数。在“咔嚓”声响起的前一瞬，蒋至的手紧紧揽住左右两人的肩膀，自己则悄悄踮起了脚尖。旁边的方扬恨不得立马给他一脚，但在镜头面前却只得保持微笑。贺驿苏望向前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青春，在此刻被郑重地收纳进一方相纸里。
*
贺驿苏他们学校是全城最大的考点，作为住宿生，他们顺理成章地留在了原宿舍备考。
考试前一天的下午看完考场回来后，方扬就一头扎进浴室，誓要把他洗浴卡里剩下的八块钱在高考的四天内用完；蒋至则呈“大”字形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贺驿苏坐在桌边，慢慢翻看着那些早就已经烂熟于心的笔记。
“越哥，想好去哪玩了没？”蒋至从床上探出头来问。
明明明天就考试了，但他们现在却没有了备考前紧张的心态，一门心思想着考完试后怎么安排这个漫长的假期。
“没什么想法。”贺驿苏把书放下，“暑假太热了，哪哪都是人，不是很想出去玩。”
“不是吧哥。”蒋至卸了劲倒在床上，“这算是有史以来最长的假期了吧，一直窝在家里多没劲啊。”
浴室不隔音，听见他们讨论，里边传出了方扬激动的声音：“有谁想跟我开启传奇浪漫海都之旅？全套旅行计划都已经做好了！只管带个人就行。”
“谁想跟你浪漫。”蒋至嗤笑一声：“等考完试过几天我跟萱萱出国玩。”
闻言方扬在浴室里大骂蒋至背叛了他们的兄弟情谊，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
蒋至理都不理他。
几分钟后，浴室门被推开，方扬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端着盆出来：“一口气洗掉三块钱！接下来几天轻松了。”他把拖鞋一踢，利落地爬上床，“哼，一个个光想着玩了，东西都收拾好了没？”
贺驿苏第一个点头。李璇说是要应个好兆头，准考证一气儿给他打了七张，说是什么“七上八下，头彩”之类的听起来比较吉利。
蒋至伸手扬起他的考试袋，欠了吧唧的，“今天晚上我就搂着它睡了。”欠揍的语气引得方扬一阵白眼。
今夜他们几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早睡，为明天的考试养精蓄锐。然而一片寂静中，每张床上都是不平静的世界。他们怀着各异的心思，却将要奔赴共同的战场。
*
四天转瞬即逝。
当贺驿苏放下笔，走出考场时，一阵奇异的恍惚感将他包裹——他的高中时代，竟然真的在这一刻悄然落幕了。
“当当当当！”校门外，李璇笑着举起一支几乎与人等高的向日葵，金灿灿的花朵在人群中格外醒目。看她拿得吃力，贺驿苏赶紧上前接过。
“这从哪儿弄来的？”他再次对小姨制造惊喜的能力感到佩服。
“我亲自、精心培育的，怎么样？不错吧？”李璇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小得意。
岂止是“不错”。回程路上，贺驿苏抱着这支向日葵坐在小姨的电动车后座，收获了整条街的注目礼。
到家后，他仔细地将向日葵插进清水里，然后才出门去超市买菜，李璇则是开车出门去机场接贺驿苏的母亲。今天不只是贺驿苏高考完的日子，更是李玫从瑞士疗养完回国的日子。
六点整，一家人全部到齐，晚餐也准时上桌。
清蒸秋葵淋着薄盐生抽，蔬菜豆腐汤清香扑鼻，鲈鱼保持着最本真的鲜甜，白灼虾仁晶莹饱满，清炒油麦菜翠色欲滴，搭配杂粮饭和番茄金针菇蛋花汤，一桌菜清爽适口，正适合刚结束疗养的李玫。
“越越的手艺还是那么好。”李璇挑起一块鱼肉吹了吹气，一口吞下。
“那我真是有口福了。”李玫也跟着动筷，品尝儿子特地为自己做的接风宴。
饭后贺驿苏收拾碗筷，一家人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起饭后散步，李玫今天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身心俱疲，吃完饭后待了一会儿便回房间休息了，倒是李璇跟贺驿苏聊了几句。
“这个假期可是你上学以来能享受到的最长的假期了，想好干什么了没？”李璇抱着电脑窝在沙发上处理工作。
贺驿苏把柠檬水跟蒸苹果放在李璇面前的桌子上：“还没什么想法。”一直以来都保持着高强度的学习状态，突然放松下来确实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没想法？”这个回答倒是让李璇稍稍诧异了下，她觉得贺驿苏从来都是那种很会安排自己的小孩，没想到有一天还能从他口中听到没想法这种话。
“嗯——不过现在有了。”贺驿苏眯了眯眼，他看到了李璇电脑上的东西，那是糖果屋甜品店应聘人员的简历信息，页面上的那张证件照异常眼熟。
姓名：纪舒祎
性别：女
年龄：19
意愿岗位：饮品岗
“嗯？这么快？”李璇诧异，果然是很会安排自己的小孩吗。
“对，我想去糖果屋兼职，提升下自己做甜品的水平，可以吗？”贺驿苏立马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额，也行。”李璇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答应了自己外甥的请求。
*
“终于！”考完最后一门出来，廖如心仰天长啸：“回家回家回家！”
于舒跟纪舒祎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禾佳穗则是落在了最后面，看上去面色还有些发苦。
“唉，不想回家，不想被老爸抓去当苦力！”
禾佳穗家里经营着一座酒楼，从小在厨房长大的她练就了一手好厨艺，但也导致每个假期必被她老爸捉去丢到后厨。
“是时候该我出场了！让我拯救你于水火之中！”刚刚还跑在最前面的廖如心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到了禾佳穗身边，“去旅游吗？这样你就不用在家干活了！”
“去哪旅游能一直玩两个月？”禾佳穗一口否决了这个方案，这看起来一点也不现实。
“哎呀，重要的不是你的两个月，重要的是我们一块出去玩嘛。”这才是廖如心的真正目的。
当事人禾佳穗叹了口气，原来自己是被拿来做话引子了。
“先说好哈，我爸妈让我明天飞罗弗敦。”于舒第一个开口，假期前几天她没空。
“我？我兼职，简历都投好了。”纪舒祎也跟着一块摇了摇头。
“那要不开学前？那时候你们总有时间吧？”廖如心立马换了另一个可能性更大的时间段。
这下于舒跟纪舒祎没再拒绝了，本来纪舒祎就特地在开学前留了一段时间做缓冲，她可不想一整个假期都在兼职的路上。
“那就这样说好啦！”廖如心兴奋地跳了跳，“开学前我们一块儿去旅游！”
“舒祎！”
站在宿舍楼前的林湘远远地瞧见纪舒祎就开始招手，“我们都收拾好了，就等你一起出发啦！”
“行，我行李就在楼上，拿下来就能走了。”看见她们一切就绪，纪舒祎三步两步冲到楼上拿好行李，告别了于舒三人后便带着林湘宿舍一群人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晚上九点，纪舒祎带着同学抵达山门检票处。
暑假伊始，来夜爬的人比她预想得更多，她们跟在队伍末尾，随着人潮缓慢向前挪动。
“舒祎，我们大概要爬多久才能到顶呀。”等候期间，有人忍不住询问道。
“咱们的话，大概五个小时吧。”纪舒祎给出了自己的估计时间，几个月前她带着廖如心她们几人爬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长。
为了避免她们感到枯燥，纪舒祎尽职尽责地给她们当了回导游，把一路上的名胜讲了个遍。直到凌晨两点，她们才终于登顶。纪舒祎熟门熟路地带着她们来到观日台，找了个好位置。
“你们先补个觉，时候到了我叫你们。”
女孩们裹紧租来的军大衣，靠着岩石打起盹来。纪舒祎自己却毫无睡意，望着远处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出神。
蓦地，她感觉脖颈凉了一下，有人在用手摸她的脖子！
她猛地一转身，倏然抬头，眼里满是惊愕，“老师？！”
摸她脖子的人是赵凤。
“嘘，小点声，小心把别人吵醒了。”赵凤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不才爬一次，怎么又来了？”
纪舒祎指了指旁边的同学，压低声音：“家乡有知名景区就得有这觉悟。老师，您怎么也来夜爬了啊。”
赵凤也学着她的样子说话：“人老了，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听了这话纪舒祎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老赵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在自己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来了两个暖贴。
“老师，需要这个吗？”
赵凤也不跟她客气，接了暖贴后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即便已经到了七月，夜晚山上的风依旧凛冽，吹得人骨头疼，她身体不比从前，穿上大衣还是有些受不了。
赵凤贴了暖贴后在她旁边歇下，四点半，纪舒祎轻轻摇醒同伴跟老师：“太阳快出来了。”
此刻东方的天际已经泛白，冒着微微的金光，云海在脚下不停地翻涌。有几个少年爬上了高处的巨石，挥舞着他们背上来的国旗，引得底下人群一阵欢呼。
太阳跃出地平线的过程，快得惊人。大多数人熬上一整夜，好像就是为了镜头里那几分钟的璀璨。当金光铺满云海的时候，欢呼与快门声此起彼伏；但是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后，人群便迅速散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这些人真的是……”林湘看着遍地的塑料瓶和食品包装直皱眉。纪舒祎看到那些被风吹得到处乱跑的垃圾，也感到颇为无奈。但她对此情形早有预料，默默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招呼小伙伴们：“来吧，准备干活了。”
几个女孩相视一笑，纷纷开始弯腰捡拾垃圾，赵凤也跟着加入了捡垃圾的队伍里。
人多力量大，几人一齐动手，清理的速度快了许多。下山前，纪舒祎还特地将那个装满塑料瓶的垃圾袋交给了一位常年在山上拾荒的老爷爷。
“看来你来过不少次。”赵凤看着她熟稔的动作，开口说道。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座山。”纪舒祎轻快地迈下台阶，语气里全然带着由衷的喜爱：“人文、历史、风景，都是一流。当然，要是游客的素质也能一流就好了，那样我就不用每次看日出都要捡垃圾，出一身臭汗才能下山了。”
“会有这一天的。”赵凤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像你们这种年轻人越来越多的时候。”
“那我可是很期待啊。”纪舒祎笑着回应。
云淡风轻，晴空万里，今天是个爬山的好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怀念的那个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