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哭》茶兔奶糖

2、第二章 余忟凉回头

　　他像被惊动的鸟雀一样半转过身，双眼微微睁大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俨然一副吓着了的模样。宋裎双抱歉地朝他笑了笑，收回了手。

　　那人也就朝他笑笑，十分礼貌的模样。看起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宋裎双默默松了口气，张口：“冒昧打扰您，实在是非常抱歉。”

　　那人也缓了过来，手里还抱着奶茶，却下意识地想要摆摆手：“不打扰，不打扰。”他好似怕宋裎双太尴尬，主动展开话题：“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裎双大松一口气。

　　在路上随便打扰陌生人这件事本身就很不礼貌，他已经做好了会面对一张不耐面孔的准备，好在运气不错，遇到的这个人的性格跟他的模样一样温和。

　　宋裎双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身边：“非常抱歉打扰您，是这样的……”他告诉这个人，自己是从外地来的一位音乐老师，在网上看见这里的福利院最近有一场公益汇演，很感兴趣，想要来观赏一番。

　　那人很认真地听着，一边听一边吸两口奶茶，因为逆光，整个人都浸在身后的阳光里，透着一种很轻的红。

　　“只是我今天到了之后，发现手机没有信号，没办法继续导航和付款，仅带的一点零钱也在刚刚被我花完了。”宋裎双接着陈述：“我看您手里拿着的书上有福利院的标志，应该是那里的老师？”说着，他提起了手里的口袋，用以佐证自己并没有说谎。

　　可他确确实实地说了谎，福利院要进行公益汇演的消息是他在报纸上看来的，虽然他也确实有打算去观摩一下。

　　但是他必须要把话说完：“我可以找您借点钱吗？或者您可以给我指个路，我自己去福利院就好。”

　　然后他就看见面前的人弯了弯眼睛：“当然可以。我叫余忟凉，是福利院的老师。您是想要去福利院对吗？我可以捎您一程。”

　　只是这一程没有立刻启程。

　　路口发生了车祸，两位车主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谁也没有争出对错，打了起来，两败俱伤。这种事情放在平时不太可能出现，但最近天气炎热，人们都心浮气躁，稍不注意就发生了争执。

　　有人报了警，警察匆匆赶来，了解情况之后开始办案，宋裎双因为是目击证人，被一位小警官拦住问了两句话。期间他的肚子非常没骨气地叫了几声，一旁站着的余忟凉听见，在问话结束之后带他去了附近比较好吃的面馆，请他吃一碗牛肉面。

　　宋裎双怀着虔诚的感谢吃下了这一碗面，埋着头非常地专心。

　　这个时候余忟凉已经喝完了那杯奶茶，坐在宋裎双对面，低头回着手机消息。宋裎双吃面空隙注意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依旧没有信号。

　　是因为时空不同，导致了在榕城办的电话流量卡在这里无法使用吗？可刚才他也打开过无线网络，并没有连接到任何一个。

　　就好像这里并没有无线网络的存在。

　　宋裎双想起在他那个时空，无线网络是在十年前出现的。如果按照榕城的时空来计算，没有出现无线网络，那么现在就是十年前。

　　这是至少。

　　宋裎双一边吃面一边捋清了一些思绪，等余忟凉结完账之后跟在他身后上了车，已经记下了刚才那碗面的价格。

　　天慢慢黑了下来，宋裎双看着外头后退的夜色，反应过来那个福利院的位置应该很偏僻：道路两边已经出现一些山石了。

　　他反应过来，怪不得这辆车是很耐用的型号，如果不耐用恐怕很难在山区爬行吧。山区里的福利院，放在十多年之前，条件应该不会太好。

　　否则宋裎双也就不会注意到这样一个领域了。

　　会被他注意到的领域，一定是音乐发展十分欠缺的地方，因为他一直在寻找，并且尽最大努力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促进音乐教育的发展。

　　山道有些长，宋裎双断断续续想到很多东西，期间还看了好几次手机：一直没有信号。能够理解，他正在使用的手机是最新型号的，应该不能用现在的流量网络。

　　所以他得找时间买一个新的手机。同时他没有钱，也得找一个工作，让自己能够有一些收入，能在这里生活下去。

　　同时他还得有一个理由，让余忟凉相信自己确实是迫不得已骗了他。有些头大，山路颠簸，宋裎双仰躺在后座，是他平时最习惯的姿势，闭着眼睛思考。

　　·

　　余忟凉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坐着的人。他没见过这个人，其实到现在都还抱着几分警惕，又转回头，透过后视镜打量着他。

　　他叫宋裎双，裎有阳光，财富，独立的意思。按照宋裎双的意思，他是从外地来宜市观看福利院的公益汇演的。福利院最近确实要进行一次公益汇演，院长前不久专门召开了一次会议来商议这件事。

　　这件事也确实做了一些宣传。余忟凉亲自把新闻送到报社去，目前这个消息已经在整个宜市街头的报纸上刊登，宜市和榕城的电视台也会陆续推出报道。

　　但余忟凉不是很清楚有多少宜市以外的社会人士知道这个消息。

　　回去得问一下院长。

　　山上夜路不好走，余忟凉很快收起心思专心开车，半个小时后到达了福利院附近自己的宿舍。

　　这一片的住宿区都是当初规划福利院的时候，上一任院长力排众议坚持修建的。也正是因为这一片住宿区，使得福利院虽然处在山区，条件有些艰苦，但也有不少老师和职工，不算凄凉。

　　停车熄火，余忟凉又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躺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宋裎双的轮廓被昏黄的灯光罩着，整个人周身都溢出一种疲惫感，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余忟凉内心嘟囔了两句，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拍了拍宋裎双脑袋旁边的车座：“您好，醒醒。”

　　这会儿大概晚上八九点，太阳终于拖拖拉拉地落了山。热了一天的空气变得凉快起来，知了的叫声少了些，但还是聒噪地浮在空气之中。余忟凉额上有些薄汗，被夜风吹了吹，凉凉地帖在额头。

　　等了几分钟，宋裎双悠悠转醒。混沌间，他好像待在自己汽车的后座上，反应过来之后才意识到现在是在哪里：应该已经到福利院附近了。

　　醒了醒神，他转向余忟凉，微微欠身：“抱歉，最近几天连轴转没怎么休息好，一不小心睡着了。”余忟凉摇了摇头：“没事，我看你挺累的，只是夜里凉，睡在车上一会儿感冒了，还是跟着我去楼上吧。”

　　夜里确实很凉，宋裎双并没有推脱，整理了一下略有些发皱的短袖，钻出了汽车。站在路口放松了一下，朝着余忟凉颔首：“谢谢你，辛苦了。”

　　余忟凉又摆了摆手：“真没事。你们能来参加我们的汇演就已经很感谢了。我们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很期待这次的汇演，他们这几天都在排练，要用最好的状态登上舞台。”

　　宋裎双又笑了笑。

　　·

　　宜市的这所福利院在山里，几年前宋裎双曾经资助过一个类似的福利院，除了名字几乎与这里一模一样。一边走一边听余忟凉介绍这里，他莫名生出了一种熟悉感：所以这里真的是几年前的s省。

　　绕过一块碎石，宋裎双开始想这个时候自己正在做什么。如果真的是十年前，那么他现在应该是十九岁，还在榕城念大学，专业课的老师经常说他天赋高，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出名，也还没有将重心转移到儿童音乐教育的推进上来。

　　但宋裎双不太确定，只是跟在余忟凉身后上楼，一边走一边继续思考。

　　半天来接收的信息实在有些太多，他需要好好想想。

　　这栋楼房修建的年头应该有些长了，余忟凉走在前面，脚步声震亮了楼道内的声控灯，暖黄的灯光照下来，是那种很久之前的样式。

　　宋裎双想起来自己见过这种灯泡，就是十几年前的样式。

　　于是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又开始回忆这段时间榕城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最好是能跟这所福利院的现实联系上的。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内。这里的隔音也不太好，从一楼走到三楼，宋裎双听见有人在很剧烈地咳嗽。声音太大，余忟凉便转过身来解释：“这是我们福利学校的一位老教师，肺部有些毛病，常年咳嗽。不过不是传染病，不用担心。”

　　宋裎双点点头，跟着他停在四楼楼梯口，面向一扇简单的黑漆木门。宋裎双想到刚才一路上自己都没有跟余忟凉说过话，主动开口：“这是你单独住的房间吗？我刚刚看一楼到三楼每一层都有两个房间。”

　　余忟凉正掏出钥匙开门，闻言解释道：“这栋楼当初规划的时候工程师把一到三楼都规划了两间单人房，四楼是一个套二，都有单独的卫生间。”

　　宋裎双点点头，片刻后意识到余忟凉并不能看见自己的动作，又答：“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余忟凉回头冲他笑了笑，拉开房门。

　　宋裎双跟着余忟凉进了房门，站在玄关往里开：这间房的户型是很简单的一个两室一厅，两间卧室的门对着，中间空出来的地方摆着沙发和餐桌。往远一点看还有个阳台，阳台上挂着几件衣服，都是浅色系的。

　　他收回目光，接过余忟凉给他递来的拖鞋，一边换鞋一边问道：“这里平时是只有你一个人住吗！”余忟凉把自己的鞋放回去，点点头：“学校的老师比较少，当初我回来的时候有一位老师跟我同住，不过后来他搬走了，房间也就空了下来。”

　　说着，余忟凉又指了指右边关着的房门：“我住右边。每间房里都有单独的卫浴，一会儿我给你拿条新内裤将就着穿。”

　　宋裎双点点头，心里十分感激这位体贴的朋友。

　　余忟凉还在继续说着：“至于换洗的衣物，我没有全新的衣服，但是有洗干净还没有穿的，也有一套洗干净没穿的睡衣，你看能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