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蝶烬》风寻饮月

2、第 2 章

　　第二章人间的泥与雨

　　雨下得不大，却密得像一张网，把整座城都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东方苍兰是被冻醒的。

　　他躺在一条狭窄潮湿的巷子里，身下是冰冷的石板路，混着泥水和不知什么东西的腥气。怀里的叶落幻缩成一团，像个小小的暖炉，却也挡不住这刺骨的寒意。

　　他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去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伤口，只有一片冰凉的布料。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却布满了细小的擦伤和泥污。

　　这里不是魔界。

　　这里没有燃烧的宫殿，没有堆积如山的尸体，也没有那片将他吞没的猩红血池。

　　这里只有雨，和陌生的味道。

　　人间。

　　他想起老嬷嬷最后的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活下去……报仇……”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脑海里。

　　他缓缓坐起身，怀里的叶落幻被他惊动，发出一声软糯的“啾”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用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看到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东方苍兰的心，才稍微有了一丝着落。

　　他抱紧了叶落幻，声音低哑：“我们到人间了。”

　　叶落幻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只是伸出柔软的小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慰。

　　东方苍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只有六岁，身上没有任何灵力，也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他甚至不知道这座城叫什么，更不知道该去哪里，该怎么活下去。

　　但他知道，他不能死。

　　他是魔界最后的少主——这身份不是因为他是谁的孩子，而是因为他是魔宫里唯一活下来的血脉。魏容蝶是魔界的王，而他，是被王亲自选中、由长老们抚养长大的继承人。

　　他必须活下去，然后，报仇。

　　雨还在下，巷子外隐约传来人声和车马声。东方苍兰抱着叶落幻，小心翼翼地挪到巷子口，探头往外看。

　　外面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房屋，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灯笼，在雨雾中摇曳。街上有行人撑着油纸伞走过，有商贩在吆喝，有马车轱辘辘地驶过，溅起一片片水花。

　　这一切，都和魔界截然不同。

　　魔界的街道是黑曜石铺成的，反射着紫月的光芒；魔界的建筑巍峨而神秘，充满了力量感。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普通，甚至有些简陋。

　　但正是这种普通，让东方苍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和不安。

　　他紧紧抓着叶落幻，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另一头传来。

　　“那边好像有个小孩！”

　　“快看看！是不是要饭的？”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出现在巷口，脸上带着好奇和探究的神色。他们的目光落在东方苍兰身上，像刀子一样刮过。

　　东方苍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将叶落幻抱得更紧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被他们发现。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任何一个陌生人，都可能是危险的。

　　他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试图躲进巷子深处的阴影里。

　　但那些人已经看见了他。

　　“哎，小孩，过来！”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东方苍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