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恋》书与行

2、打架 大神人设崩

　　郁雪瑶和蔡昕两个小女生之间，对彼此都很有眼缘，你一句我一句马上熟络了起来。
　　蔡昕是个坐不住的，这节课反正没有老师值班，她就拉着她的新同桌闲聊起来：“诶，你今晚回家吗？”
　　“回家的。”郁雪瑶凑过去小声和她讲话，担心打扰到周围人学习。
　　蔡昕会意，两个人都把音量压到了最低。
　　“我去，这么好，我住宿舍。”她羡慕地说：“住宿舍可不方便了，现在这天气，每天出一身大汗还够呛能抢到公共浴室，然后呢，要换洗的衣服还要自己手搓。”
　　郁雪瑶悻悻地想，这样的话住宿对于她来讲确实是一件麻烦的事，每天除了学习之外还要做这些事情，一定会很累吧。
　　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自己的脸颊：“一开始我还想高中住宿舍呢，觉得和大家在一起住肯定会很幸福，一个宿舍就像一家人一样。”
　　“还能让自己尽早独立，把自己的事情干好也是一种能力哈哈。”
　　蔡昕好奇：“那你为什么不住？”
　　郁雪瑶撑着脑袋，声音挺低落的，情绪也是一样：“我家里人不同意呀。”
　　她叹了口气，想起前些天自己提出要住宿时的情景，当时妈妈是极力反对，老郁的脸色也特别臭。
　　姥姥姥爷则抱着模棱两可的态度，因为他们退休前是高中老师，觉得住宿有一定的好处，至少可以多吃点苦头，磨练心性。
　　但他俩毕竟是中立分子，随风倒，家里真正能拿主意的从始至终都是妈妈，她一听“吃点苦头”这话更难受了。
　　最终，以女儿每晚还得在家练琴为由，行使了一票否决权，这事便彻底定了。
　　郁雪瑶其实理解，自己万一真的住宿，按照省实验的作息就要半个月回一趟家，爸爸妈妈肯定会想她想得睡不着的。
　　“我家为了我在省实验读书，特地在市区买了套老破小，有这个户口就行，实际上我家住在郊区，离得远，你家肯定离省实验很近吧，走读方便。”蔡昕读懂她的晦涩。
　　郁雪瑶应道：“嗯，我家离这里两条马路，走路近二十分钟吧，上高中之后，你们住宿舍的会比我们回家的在学习时间上也会更占优势的。”
　　她自己也会很焦虑这点的好吧。
　　“行了宝贝，学习这事还得看效率，再说咱省实验的学生，个个都不差，这点你就放心吧！”说到这，蔡昕立马挺直了腰板，嗓音都洪亮了。
　　S省实验中学的名号的确打得响亮，听听这大名，就能看出它是省内教育厅直属的公办中学，层级够格才能用省级地域冠名。
　　实力更不用多说，在全省稳居第一名，每年太多优秀学子踏进清北的大门，在全国也是享有盛誉，与其他省份的名校齐名。
　　而且这所学校更注重素质教育和学生的综合能力，生源也都来自五湖四海的尖子生。
　　考到这的学生，属于各个初中部的佼佼者了，待在这三年，是全国高中部的执牛耳者。
　　郁雪瑶“啊”一声，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随机表示认可：“那倒也是呀。”
　　她用手背掩住嘴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说：“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上大家的节奏，担心回家学习没有在宿舍挑灯夜读那么有效率、有激情。”
　　“你好谦虚啊。”蔡昕笑。
　　两节晚自习很快过去，教学楼里的灯光逐个熄灭，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班里就剩零星几人，社恐症犯了，郁雪瑶想快点走。
　　半晌，她背好书包，今天不上课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俯身从桌子抽屉里掏出今早从家里带来的一本英文杂志夹在腋下，独自离开校园。
　　人流密度挺大，很多家长开车在校门口接孩子，省实验走读的学生有很多。
　　她背着书包，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家走。这条路她从小走到大，因为她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都在这附近。
　　路过一个大十字路口时，郁雪瑶停下脚步，看着旁边坐落的“渚海市实验小学”时，突然不自觉地念叨起来：“我现在会过马路了呢。”
　　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和谁讲话，她顿了顿，等到绿灯亮起，快步走过斑马线。
　　转过街角，她远远就看见小区门口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走近一看，是自家的妈妈艾希雅和哥哥郁景越。
　　艾希雅女士穿着家常的睡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口罩，松松垮垮地遮住大半张脸，唯独露出一双狭长的狐狸眼。
　　年轻时当过ming x的经历让她直到现在出门依旧改不了这个习惯，生怕有狗仔跟拍，打扰她的家庭，她儿子就是前车之鉴啊。
　　郁雪瑶走在青石板路上，一蹦一跳的，黄澄澄的月光被交错纵横的虬枝截成曲线扫射下来，一只野猫轻快地掠过她面前，突然“喵”的一声，张牙舞爪地钻向灌木丛深处。
　　艾希雅听见声响，一抬眼就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宝贝，脸上立马露出了最温柔可人的笑容。
　　郁景越无语地扫了她一眼，他今天回来是因为大四没什么课，抽空回家取些证件好在上海提前找实习公司，今早刚到，下午就订了返程的航班，想着晚上就回去。
　　可当他在房间东翻西找收拾行李箱的时候，艾希雅女士说起郁雪瑶考上了省实验，他扯起杆子往门外走，随口敷衍应了声“嗯”。
　　哦哦哦，他还以为她在读初中呢。
　　其实说来也不奇怪，自打上了大学，郁景越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有时连过年都不回来，每次问他他都是“啊，没打到车”、“在飞机上与空姐浪漫邂逅，今年过年在她家过”、“不好意思啊，身份证掉了”这类场面话随便应付过去。
　　今晚，艾希雅执意要留他，数落他对郁雪瑶太过冷淡，好歹是亲兄妹，就算平日里没事的话连个电话都不打，但好家伙，俩人至今甚至不存在于对方的微信列表中。
　　郁景越没再多说，在这住一宿就住一宿呗，反正于他而言本就无所谓，他拍了下自己的T恤，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划拉着短视频看。
　　“宝贝！”艾希雅迎上来把秦允之搂到怀里，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隔着口罩，她依旧能觉出她女儿脸上滚烫，“是不是中暑啦！我看看。”说罢急忙把手背往她额头上贴。
　　郁雪瑶徐徐扯开她的手，忙往后退两步，拉开和她的距离，艾希雅一向小题大做的性子，她不想让她担心，说：“大晚上不会中暑的妈妈，你别多想。”
　　闻声，在一旁看手机的郁景越终于懒懒洋洋地抬起眼，他就直挺挺地那么站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郁雪瑶这才看到这道高大的身影，反应过来是她哥后，不知道从哪掐了根狗尾巴草，背着双手在掌心反复搓磨着，吸了口气，甜甜地冲他喊道：“哥哥，你回家了！”
　　郁景越挑眉，“嗯”，再无多言，他拽下自己右耳垂的一个银色耳钉，放在手心里细细地把玩着，察觉到郁雪瑶落在他身上横冲直撞的视线也没搭理。
　　郁雪瑶想问，哥哥，你快过生日了，我看你打耳洞了能送你一对耳钉不？但终归没说出口，手里的狗尾巴草也早就被她捏成粉末状迎风飞走。
　　“郁雪瑶，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瓜。”
　　“啊？”郁雪瑶蓦地顿住，大清早上刚进班还没坐下，蔡昕就走过来定到她跟前，鬼迷三道的，她还以为微博上又哪个明星塌房了呢。
　　她只好说：“等等，我先放个书包哦。”
　　还没动弹呢，蔡昕就摁住她的肩膀，一脸“纵人阻之，吾亦言之”的表情，慷慨激昂地说：“你会感兴趣的，先听我讲完。”
　　“啥？”
　　“昨天上午的新生代表，很优秀的一个同志，你还记得吗？”
　　郁雪瑶“嗯”了一声，她微微弯腰捶了几下腿，走了十几分钟的路有点累，是比她初中路程远，今晚回家一定要向老郁申请经费买个小电瓶。
　　“他今天早上被学校处分了，留校观察九个月。”蔡昕弹了下手指头上的灰，饶有兴致地看她的反应，之后又补充：“昨天下午在校外打的群架，警察都来了，半夜进了局子。”
　　“嗯？”郁雪瑶果真听进去了，立马停了捶腿的动作，连腿上的不适都抛到了脑后，一只蚊子不合时宜地飞来，嗡嗡嗡地在她视线里绕着弯逡巡。
　　她直起身板，一巴掌把蚊子拍飞了，而后眨了眨眼，她不清楚蔡昕说的这件事到底给她内心深处带来了多大的冲击，只觉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主要是这、这也太离谱了……
　　群架？天啊……
　　如果这个新生代表“张宥也”真是她的幼时好友、竹马之交的话，她是有听下去的欲望，虽然她昨天没太看清他的脸，可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基本上就是他没差。
　　郁雪瑶咬住贝齿，又松开，“你确定是昨天的那个张宥也吗，不可能啊，一个这么优秀的好学生怎么可能去打架。”还是群架……
　　张宥也受伤了没有啊？
　　蔡昕叹了口气，是啊，张宥也学习这么好，先不扯到道德层次上去，但基本的法律观念肯定是有的，现在这法治社会，在校外打架一旦被人目击，百分百得进局子，连想都不用想。
　　高一学生早就都满十四岁了，如果真的写进档案的话要跟着他一辈子吧，啧啧。
　　蔡昕抱着胸，没想到郁雪瑶情绪这么激动，咳了一声：“当然了，咱这级不就他一个代表吗，你怎么了啊，怪怪的。”
　　郁雪瑶这反应，难道她是不谙世事吗？就算没在现场见过别人打架，可连这类坊间八卦都未曾听过吗？蔡昕心里悄悄犯嘀咕，自己会不会吓到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啊。
　　她一向嘴比脑子快，后知后觉才想起，刚认识对方就说这些，好无厘头啊，万一人家不爱管闲事多尴尬，可当时就是忍不住说了。
　　主要这真的很传奇的好吧，今天早上她路过一楼年级主任办公室，门外围了不少人，她还以为怎么了啊，凭多年经验随便往两个女生旁边一站，就听到了个大概。
　　蔡昕记得，说到最后的时候那两个女生叹口气，总结了一句话，特别到位，说是“昔日朱门今瓦砾，一朝风云改山河”，这真是很适配了。
　　她也这么想，这还不足二十四个小时呢……作为新生代表，他们这一届新高一的优秀学生、天之骄子，上午刚意气风发，下午就面临人设崩塌。
　　虽说进了省实验，所有人的心思都铆在学习上，但这事儿当成饭后谈资，依旧够劲爆，格外让人津津乐道。
　　“对了，我还没去买早饭呢，今早食堂人太多了，超市还关门了，连个冷面包都啃不上。”蔡昕摸了摸大腿两侧找饭卡，她顿时没有再八卦的心思了，今天要上课啊，万一肚子饿得咕咕叫呢，这样学习效率会打折的。
　　怎料窗外攒动的人潮直接让她内心的想法付诸东流，瞧这架势，就算跑去食堂，多半也得排长队等半天，她可不爱挤。
　　“郁雪瑶，你就打扮得这么普通啊。”蔡昕话题一转，盯着她牛仔裤加白T的穿着，然后眯起眼睛开始细细打量起面前的小人儿，从上到下……嘶哈～
　　望“美”止渴也行啊，蔡昕可真有你的！
　　“嗯？”郁雪瑶歪歪头，她以为是自己哪里不太板正呢，于是俯身将白T的一角随手塞进青色的牛仔长裤里，显出一截格外纤细的腰线。
　　乌黑油亮的高马尾在她脑后轻轻晃着，碎发被仔细地别在耳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整个人尽显清纯灵动。
　　蔡昕纵观她这身材……挺傲人的啊，啧啧，刚开学还没发校服，这几天大家尽可穿自己的衣服，因为眼下正是谁都不认得谁的新鲜阶段，所以换谁不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给新同学们留下个好印象呢。
　　比如今天，女生们都穿起了各式各样的小裙子，男生们也捯饬得又潮又精神，更有甚者，拿她们宿舍来说，今早好几个人，五点半就定了闹钟爬起来，涂粉底、夹睫毛忙得脚不沾地。
　　可眼前的郁雪瑶明明没怎么打扮，蔡昕却看着，她身上有种独一份的气质，这类普通的单品，穿在她身上非但不落俗套，反倒时尚又高级，跟杂志上走巴黎时装秀的模特一样。
　　唉，没办法，学过好几年美术，就是能格外关注到这些很吸引人的点儿，蔡昕挑挑眉。
　　“你今早一个人走着来的？”
　　“嗯嗯。”郁雪瑶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认认真真应了声，手忽的被抓住，她垂眸，掌心已然多了个金灿灿的脆柿，沉甸甸的特别实在。
　　蔡昕笑眯眯地说：“给你个水果吃，我奶奶今年在老家种了一片柿子林，你快进去歇歇吧，我再去食堂看看有没有饭。”
　　“谢谢你呀，那我进去了。”郁雪瑶莞尔，她掂了掂手里的水果，表皮莹亮，看着就清甜，蔡昕真好啊。
　　蔡昕没多待，和她say goodbye后拔腿就往食堂跑了。
　　郁雪瑶还站在原地，方才被这枚脆柿转移了注意力，此刻心底又绕回蔡昕说的八卦，虽说蔡昕早已打住话头、点到为止，可这事，对她来说，终究是有些不一样的分量。
　　有点重要吗？重要在哪？
　　“我主要不知道他是不是就是他啊……”她在走廊上兀自打转了两圈，万千思绪又涌上来，窗外有几排香樟树林，虬劲的枝干卯足了劲儿向外舒展，青枝绿叶层层攀附其上，透过玻璃打下一大片阴影，将这个女孩笼罩其中。
　　要是知道你又能怎么样？郁雪瑶垂下脑袋摇了摇，背着书包回到座位上，停止对这些事的思忖。
　　如果说郁雪瑶身上很显著的一个优点，那就是她相当乐观，而且是建立在对杂事记性不好的基础上的，她从来不去想两小时以后和八公里之外发生的事。
　　所以，自然而然，张宥也的事也没太影响她……而
　　下午学校德育处的工作人员，还来给新高一各班学生挨个量了身高、定了校服尺寸。
　　排了好长的队，不过很值，因为她又长高了一厘米，现在净身高是一米六五，小时候她不爱吃饭，只吃零食，艾希雅还带她到老秦任职的医院测过骨龄，她印象特别深刻，儿科的林叔断言她只能长到一米五八左右。
　　她当时还懵懵懂懂地说：“我不相信，万一我长到一米八五呢？”
　　林叔看着她的X光片，意味不明地唏嘘道：“可以考虑找个一米八五的男朋友。”
　　“……”
　　郁雪瑶走在人行道上，转过南京路拐角，眼前立刻挤满了人，车辆堵得水泄不通，“妈的，你会不会开车啊，吱吱吱——”前面一辆奥迪车的车主探出头，隔着车流朝前方喊话，她往后退了几步，若不是瞥见身后车主憋得脸红脖子粗，起初还以为是在骂自己呢。
　　她没上初中时，这里还是一片空地，以前受政府管控，学校周边不能建大型商场，这几年政策放宽，有大Boss看中这里地处市中心、又挨着学校的好位置，这条商业街很快建了起来，发展得越来越好，短短几年就成了年轻群体爱去的潮流地标。
　　街区内大型综合商超、专业影城、连锁茶饮品牌、特色手作门店等业态齐全，精准覆盖以年轻人为主体的消费群体。
　　渚海市文旅局很重视，在这条街上设了打卡点，每逢节假日，这条街更是人满为患。
　　现在晚上九点多一点儿，大马路上琳琅满目的很多小吃摊和店铺，烧烤摊飘来阵阵香味儿，麻辣烫的热气腾腾升起，还有卖关东煮的阿姨在大声吆喝着。
　　郁雪瑶外面穿了件皮夹克，她拢紧外套，想快步穿过这充满着罪恶感的地方，但路过麦麦时，她停下脚步，想了想还是没出息地推门走了一个原味冰激凌，谢谢。”她对前台小姐姐说。
　　拿到冰激凌后，郁雪瑶抿了一小口，冰凉的口感让疲惫的大脑清醒了些，淡淡的幸福感充斥全身。
　　刚踏出店门，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由于在专心吃着冰激凌，也没看是谁的来电，接通后直接怼在嘴边：“hi！”
　　“允允！”电话那头传来闺蜜徐知莹兴奋的声音，“我想死你了！”
　　“啊啊啊啊啊五中一点也不好玩！”
　　郁雪瑶弯起眼睛笑：“我也想你呀悠悠，五中明明很漂亮好吧，等适应了就好玩了。”
　　徐知莹中考没考好，她初三下学期那段时间追到了自己喜欢好几年的crush，从此坠入爱河，成绩则跟着坠入深渊……最直接的原因是她那个crush不行，不好好学习，纯社会人士一枚，所以当时差点儿没把徐知莹小姐姐带成精神小妹。
　　她即使中考走的艺术可还是离省实验分数线差了十几分，被第二志愿渚海市五中给录上了。
　　五中是渚海市第二批次的重点高中，仅次于省实验，也还算不错，但她毕竟为省实验拼搏过，努力过却没达到自己的目标，让谁谁都会产生失落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