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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又想跑到那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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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和那个青涩的吻竟然定格在了温暖的最后一瞬间。
许衍心里早就设想过,但没想到这一切却如暴风雨般来临的如此之快,打的他措手不及。
这一刻内心再次兵荒马乱,他早就知道了,以这个家的古董思想,血缘这么重要的纽带,却被自己亲手割断了。
一切的美好才过去了不过三天。
三天后的傍晚,许衍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掏出钥匙,便感受到了屋内的动静,似乎还不止一个人。
这个时间点不可能是烁烊和别人,那就只可能是……
许衍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刚推开门,客厅里一片死寂,却坐满了人。
老头子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旁边坐着面无表情的祖父母,而许文,则像个胜利者一样,坐在老爷子手边,手里把玩着手机,嘴角挂着那抹令人作呕的笑。
茶几上,赫然放着那几张他以为已经被自己“无视”的亲子鉴定报告,旁边还散落着几张他和礼慕言在医院门口说话的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像是他在纠缠。
几乎不用怎么想想,都知道这些照片是怎么来的。
“孽种。”
老头子的声音苍老而冰冷,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许衍的心脏。
“我们许家养你二十多年,给你吃,给你喝,哪点对不起你?你这个外面来的野孩子,还敢不知廉耻的勾引我的儿子。”
许衍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爸爸,您消消气。”许文假惺惺地开口,眼底却是毫不掩饰的快意,“许衍哥也是一时糊涂,毕竟……他骨子里流的就不是许家的血,做出这种不知礼数的事情,也情有可原。”
“许衍。”
老头子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门口,“你做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我自然是不会放过你,看你这个样子也没什么情分好说,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财产我会一分不少的收回来。”
许衍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既然选择了不退缩,那就得承受代价。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许文,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许文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挺直了腰板:“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许衍哥要点脸吧,不该要的千万碰不得,别到时候叫人落了把柄。”
许衍笑了,笑得很轻,却带着无尽的悲凉。
他转身,没有带走一片云彩,毕竟他本就一无所有。
这个虚伪的家庭,何其讽刺。
你们同情见不到阳光的瞎子,同情听不到大自然声响的聋子,同情不能用声音来表达自己思想的哑巴;但是,在一种虚假的所谓廉耻的借口下,你们却不愿意同情这种心灵上的瞎子,灵魂上的聋子和良心上的哑巴。/《茶花女》
*
夏季浊浪的风刷在脸上,许衍竟然感受到一股刺骨的疼。
太疼了,灼烧的他每一根骨头似乎都要融化掉了。
许衍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里。手机响了无数次,是烁烊打来的,他没接。他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尤其是烁烊。
走着走着,霓虹灯的招牌晃花了眼。
“Love,Rose”酒吧。
是烁烊新开的那家酒吧。
许衍推门走了进去,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瞬间淹没了他。他走到吧台前,把自己摔在高脚凳上,对着那个寸头长相很温柔的调教师说:“给我来一杯曼哈顿,把度数调高一点,味道调苦一点,谢谢。”
一杯接一杯。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灼烧感从食道一路蔓延到胃里,疼得他直皱眉,却又带来一种奇异的快感。
他想醉,想彻底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忘掉许文的嘴脸,忘掉老头子的绝情。
忘掉……礼慕言。
不想再见到他,也不想他再出现在我的梦里,如果曾经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的话,那现在也希望他从记忆里消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尾因为酒精的刺激和刚才的哭泣,染上了一层病态的嫣红。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点狡黠和灵气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看人都带着重影。
“再来……一杯……”他抓起桌上的半杯酒,手抖得厉害,大部分液体都洒在了他的白衬衫上,晕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污渍。
他觉得热,很热。
那些难听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你偷了本该属于他的人生”“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不知廉耻。”
是啊,不知廉耻。
礼慕言那么干净,那么优秀,是高高在上的月亮。而他许衍,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骗子,是泥潭里的烂泥。
许衍突然没头没脑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哭腔,“礼慕言,我真的……我配不上你……我偷了你的一切。”
“我……我还不知廉耻的喜欢过你。”
他趴在吧台上,侧脸贴着冰冷的台面,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混着台面上的酒渍,瞬间晕开。
“没有味道,是个beta吗?长得倒是不赖。”一个长相极其猥琐的alpha低下头凑到许衍身上闻了闻。
许衍费力地抬起头,迷蒙的视线聚焦在眼前这个满脸痘痘的男人身上。他厌恶地皱了皱眉,想把那只手甩开,可酒精早已麻痹了他的神经,他的动作软绵绵的,反而像是在撒娇。
“滚……”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带着浓重的鼻音。
“哟,脾气还挺大。”男人被他这副模样勾得心头火起,另一只手直接伸了过去,想要捏许衍的下巴,“没事儿,哥哥就喜欢吃你这种烈的,跟哥哥玩玩,哥哥准保让你舒/服。”
那股令人作呕的酒臭味扑面而来,许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偏过头,胃里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吐了男人一身。
“操!你个臭疯子!看老子不打死你。”男人勃然大怒,抬手就要扇许衍一巴掌。
许衍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一巴掌落下。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似乎都变成了背景音。
许衍感觉到那只挥向他的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钳住了。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他突然伸了过来,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攥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腕。
“啊——!疼!疼死我了!”男人惨叫起来。
许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逆着光,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高大的身影。
礼慕言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高定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扣着。他就像一朵开在冰山上的雪莲,与这个吵闹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是,他的脸色却白得吓人,眼底翻涌着许衍从未见过的、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
那不是愤怒,那是一种看着心爱之物被弄脏后的暴戾和毁灭欲。
礼慕言没看那个男人一眼,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男人凄厉的惨叫,手腕显然是断了。
“滚。”礼慕言的声音低沉而危险,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人群中。
酒吧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傻了,没人敢出声。
礼慕言慢条斯理地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极其嫌弃地擦了擦刚才碰过男人的手指,然后随手将手帕扔进了垃圾桶,仿佛那是什么剧毒之物。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缩在吧台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许衍身上。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因为酒精的浸泡而显得红肿,身上还穿着那件单薄的外套,整个人蜷缩在那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许衍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礼慕言。那个平日里清冷温润、甚至有点毒舌的礼医生,此刻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像一头被触碰到逆鳞的野兽,正准备将他的猎物撕碎,然后吞入腹中。
许衍缩成一团,语气都难免紧张起来,“你……为什么会来……你都知道了是吗?”
“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你要补偿……对不起……礼慕言……”
“你放心,我不会再纠缠你了,我一定离你远远,你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我……”
他一边说,一边胡乱地抹着眼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礼慕言一步步向他逼近,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许衍完全笼罩。
他在许衍面前站定,微微俯身,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锁住许衍的脸。他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抚过许衍沾满泪痕和酒渍的脸颊。
许衍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这个动作,似乎彻底点燃了礼慕言眼底的火焰。
他猛地伸手,一把掐住了许衍的后颈,力道大得让许衍瞬间无法呼吸。
“你又想跑到那里去?”礼慕言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衍衍,你觉得我还会让你逃跑第二次吗?”
礼慕言的脸凑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许衍的耳廓上,却让许衍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衍衍,进入我的巢穴,还想着逃跑,你这样未免也太愚蠢了。”
许衍被他掐得说不出话,只能无助地瞪大眼睛看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衍衍,为什么要哭。”礼慕言看着他的眼泪,眼神变得更加幽暗,他突然低下头,舔掉了许衍嘴角的一滴眼泪,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见到我难道不开心吗?”礼慕言的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委屈和偏执。
许衍拼命摇头,想说没有,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礼慕言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疯狂终于化为了行动。
他不再废话,直接起身,一把将许衍从高脚凳上拽了下来,然后像扛麻袋一样,将他抗在了肩上。
“唔!礼慕言!放我下来!”许衍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剧烈地挣扎。
礼慕言扛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酒吧门口,声音冷得像冰,“衍衍,被肮脏的东西抛弃的话,那就由我捡你回家吧。”
他顿了顿,侧过头,对着许衍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残忍而又深情地说道:
“这一次,打断腿,也不会让你跑掉。”
“竟然擅自闯入了我的人生,那就由你自己来还。”
“衍衍,记住,是你主动靠近我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你跑不掉……“
“如果你敢再逃……”
礼慕言的眼神暗了暗,闪过一丝血腥的戾气。
“如果你再敢逃的话,我就把你关起来。这样,你就只能看着我一个人了。”
说完,他扛着已经吓傻了的许衍,消失在酒吧门口的夜色中。
那背影,决绝而疯狂。
这场蓄谋已久的狩猎,终究取得绝对的成功。
【后面内容衔接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