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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荏苒 Oh m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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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转瞬即逝。
庐江的风穿堂而过,卷起天玑峰上簌簌飘落的柏叶,落在温景涣的肩头。
他垂眸,看着掌心里那枚沾了露水的叶片,叶脉清晰得像三百年前,朗微子祖师手书的《清灵诀》上的纹路。
“师父。”
身后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稚气。陆予吟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怀里抱着一卷泛黄的古籍,额角沁着薄汗,“您看,我在藏书阁最顶层找到的!这是朗微子祖师亲笔批注的残卷,上面记着三百年前,西境那桩邪祟案的蛛丝马迹。”
温景涣转过身。
他的小徒弟眉眼干净,眼底盛着少年人独有的、对真相的执着,像极了当年初入舒氏的自己。
“慢点跑。”温景涣抬手,替他拂去额角的汗,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皮肤时,心头微微一动。
这孩子,太像当年的自己了。不,是太像当年刚遇见自己的……师傅。
师傅
这个称呼在他心底沉了三百年,像一块浸了水的石头,沉甸甸的。
三百年前,师傅还是个会牵着自己的手,陪自己踏遍山川的少女。
三百年后,师傅成了庐江舒氏九百年唯一的女宗主,端坐于鹤纹椅上,一身月白法袍,眉眼温和得像一汪春水。她亲手立起“唯才是举,天下为公”的牌坊,让无数寒门子弟趋之若鹜,也让整个修真界,都忘了三百年前,朗微子祖师暴毙的那场风波。
“师父,您怎么了?”陆予吟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温景涣收敛心神,接过那卷古籍。纸页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清隽,正是朗微子祖师的手笔。他指尖拂过一行字——“碎灵散,蚀骨销魂,非大奸大恶者,不可轻用”,心口猛地一抽。
碎灵散。
三百年前,朗微子祖师的尸身被发现时,骨血中便残留着这味药的痕迹。只是那时,舒晚以宗主之威,压下了所有流言,只说祖师是修行过急,灵力反噬而亡。
“轰隆——”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惊得枝头的雀鸟四散飞去。
陆予吟猛地抬头,望向天玑峰的方向,脸色倏然变了:“师父!那是李长老的住处!”
温景涣的目光骤然收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提步,朝着那片升腾起黑烟的方向掠去。陆予吟紧随其后,怀里的古籍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天玑峰的庭院里,已经围了不少弟子。
李长老的尸身倒在青石阶上,七窍流着黑血,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飞灰,只余一具惨白的骸骨,被钉在宗祠的牌匾下。那模样,和古籍里记载的三百年前,西境邪祟案的死者,一模一样。
“是魆煞王!”有人失声尖叫。
“三百年了!那魔头又出来作恶了!”
议论声四起,惊惶像潮水般,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温景涣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具骸骨。骨缝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煞气,阴冷刺骨,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气息,他太熟悉了。
“师父,您看!”陆予吟忽然指着骸骨的手腕,那里还攥着一枚玉佩,“这玉佩……是宗主赏赐给李长老的!”
温景涣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
玉色温润,上面刻着舒氏的族徽,正是舒晚平日里最爱的样式。
人群里,忽然有人高声道:“快传消息给宗主!李长老乃朗微子祖师座下旧部,定是知晓当年的秘辛,才遭了魆煞王的毒手!”
“是啊!宗主最敬重朗微子祖师,定会为李长老做主!”
“可这都过去三百年了,这么久了为什么才想到报仇?”
“鬼才知道那大魔头心里想的是什么,又不是不知道那大魔头每隔一段时间都得出来胡作非为,这次居然胆大妄为敢来我们这儿。”
温景涣站起身,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舒氏宗祠的方向。
那里,高台上的功德碑巍峨矗立,最顶端的名字,是舒絮叆。碑下,无数青衣少年跪伏在地,眼底燃着名为“公平”的光,和三百年前的自己,如出一辙。
风又起了。
卷着柏叶,卷着惊惶的议论声,卷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煞气,掠过他的耳畔。
他仿佛听见,三百年前,师傅站在丹房外,对他说的那句话。
“景涣,你信吗?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公平。”
那时的他,摇了摇头。
三百年后的今天,他站在天玑峰的血泊里,看着那具骸骨,看着小徒弟眼底的震惊与迷茫,忽然觉得,这三百年的时光,不过是一场轮回。
“师父,”陆予吟攥紧了他的衣袖,声音发颤,“魆煞王……真的是三百年前那个魔头吗?那大魔头当年忽然出世,行踪不定,害了不少人。就,就连宗主都对他没办法。”
温景涣没有回答。
他抬眼,望向舒氏宗主所在的主峰。云雾缭绕间,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立于山巅,遥遥望着天玑峰的方向。
那身影温和而端庄,像一尊不染尘埃的神像。
可温景涣却分明看见,那神像的眼底,藏着三百年未散的,疯狂的火焰。
他缓缓握紧了拳。
有些故事,三百年前,没能说完。
有些真相,三百年后,该被挖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