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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用自己的方式来报答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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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年的一月一日,城市的夜空被跨年的烟火揉碎成暖融融的光斑,楼宇间的倒计时声潮浪般褪去时,电子钟的数字刚跳至00:00,黄心竹蜷在客厅的懒人沙发里,指尖几乎是凭着本能点下了发送键。
对话框顶头的备注是“小公主”,消息框里的字她翻来覆去改了三遍,最后只留了最直白的一句:「陆庭白,新年快乐!」
发送的瞬间,她指尖轻轻蹭了蹭屏幕边缘,连带着耳尖也沾了点跨年的温热,窗外还飘着零星的烟花碎屑。
客厅的落地灯晕出暖黄的光,落在她搭在扶手上的毛绒拖鞋上,鞋尖绣的小绒球晃了晃,像她此刻没处安放的心跳。
她没敢立刻锁屏,眼睛盯着聊天框的“对方正在输入”,那行字跳了两三秒,陆庭白的消息便弹了出来,黑色的字体衬着白背景,格外清晰:「新年快乐,岁岁平安。」
没有多余的字,却比跨年夜里任何一句祝福都让她心头软成一团,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回点什么,又怕太急切,最后只敲了个小小的笑脸,才退出对话框,点开了和阮芋楚的群聊。
阮芋楚是她从高中就黏在一起的闺蜜,群里还有几个同班的朋友,大家约好了零点一起刷屏。
黄心竹的消息混在满屏的祝福里,依旧是温温柔柔的语气:「楚楚,大家新年快乐呀~新的一年也要一起吃遍大街小巷!」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阮芋楚的轰炸就来了,连带着好几个表情包:「心心宝贝!你居然是第一个!是不是偷偷蹲点了!」
「快说,是不是除了我们,还先给某个人发了!」
后面跟了个挤眉弄眼的表情,黄心竹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敲着键盘回怼:「哪有!我可是掐着点给大家发的,你少胡思乱想~」
嘴上说着,嘴角却忍不住扬得更高,手指无意识地又切回了和陆庭白的对话框,盯着那句“岁岁平安”,看了好一会儿。
而另一边,陆庭白正站在公寓的飘窗边,指尖还停在手机屏幕上。
他的公寓在二十层,能看见整座城市的跨年夜景,刚刚掐着零点时,他其实也在编辑消息,想给黄心竹发一句新年祝福,手指悬在输入框上。
却犹豫着该说些什么,是和别人一样的客套,还是多添一句惦念,没等他想清楚,黄心竹的消息就先跳了进来,像一颗小石子,砸进他平静了许久的心湖。
他几乎是立刻就回了消息,“岁岁平安”这四个字,是他斟酌了许久的,比起“万事胜意”,比起“前程似锦”,他更想祝她岁岁平安,愿她新的一年,日日顺遂,岁岁无忧,无灾无难,平安喜乐。
发送之后,他将手机捏在手里,指尖摩挲着屏幕,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里,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黄心竹的样子。
应该是蜷在某个温暖的小角落里,头发软软的,手指敲着屏幕,或许还会带着点小紧张,像每次和他说话时,眼神会轻轻飘开,又会偷偷瞟回来的样子。
他想起上次跨年,自己一个人还在学校的自习室里刷题,窗外的烟火声飘进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没等到黄心竹的再一条消息,却也不着急,只是将手机放在身侧的窗台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却噙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公寓的客厅里,还放着没喝完的热可可,是他睡前冲的,杯壁还留着温热,跨年的烟火渐渐淡去,城市慢慢恢复了夜的静谧。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欢呼,他拿起热可可,抿了一口,温热的甜意漫过喉咙,想起黄心竹发来的那句新年祝福,心头也跟着暖烘烘的。
黄心竹和朋友们在群里聊了许久,阮芋楚揪着她追问了半天,最后被她用“新的一年请你喝奶茶”堵住了嘴,群里的消息渐渐慢下来时。
她才又切回和陆庭白的对话框,这一次,她鼓起勇气,又敲了一行字:「新的一年,也祝你一切顺利,万事顺意。」
发送的瞬间,电子钟的数字走到了00:15,窗外的烟火彻底散了,城市的灯光温柔地铺着,而陆庭白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嗯,一起。」
一个简单的“一起”,像一颗糖,轻轻落在黄心竹的心头,甜丝丝的,漫过了整个新年的零点。
而飘窗边的陆庭白,看着屏幕上的笑脸,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句“一起”,眼底的温柔,比窗外的星光,还要明亮。
新的一年,零点的惦念,藏在两句新年快乐里,藏在岁岁平安的祝福里,也藏在彼此心照不宣的温柔里,在这座城市的夜色里,悄悄发了芽。
早上八点半,晨光刚漫过飘窗的白纱,落在黄心竹散着软毛的枕头边,手机震动能的嗡鸣就把她从浅眠里拽了出来。
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跳着“小公主”三个字,她的眼皮倏地掀开,困意瞬间散了大半,指尖点开展开消息的动作都带着点小心翼翼。
“市中心新开了家商场,品类挺全,要不要一起去逛?”
文字简单,甚至没带标点,可黄心竹盯着看了足足十秒,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扬,连耳尖都悄悄泛了红。
她翻了翻和陆庭白的聊天记录,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天前在图书馆,她借故给他送温温的蜂蜜水,他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眉眼间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却让她记了好久。
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最后发出去一句带着点试探的娇憨:“啊?那是不是两个人的单独约会呀?”
发送成功的瞬间,黄心竹攥着手机滚了一圈,埋在柔软的被子里心跳得飞快,既期待又怕被拒绝。
她追陆庭白快两个月了,知道他性子清冷,不爱热闹,更极少主动约人,这次的主动,在她眼里是难得的讯号。
不过半分钟,手机又震了,陆庭白的消息只有一个字:“是。”
没有多余的话,却像一颗糖砸进黄心竹的心里,甜得她立刻从床上弹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往厨房跑。
她记得陆庭白不爱吃外面甜度过头的甜点,上周偶然提过一句喜欢低糖的蔓越莓玛芬,还偏爱表层带点杏仁碎的口感。
她便记在了心里,周末特意买了材料练手,昨天晚上刚烤了一炉,放凉后封在了玻璃保鲜盒里。
想着是单独约会,她特意多做了双倍,一盒装得满满当当,表层的杏仁碎撒得均匀,蔓越莓干切得细碎,咬开能尝到淡淡的果香,一点不腻。
她用丝带在保鲜盒外系了个小巧的蝴蝶结,指尖拂过盒身,心里默念着“希望他喜欢”,又转身冲进衣帽间翻找衣服。
挑了件奶白色的针织衫,软糯的羊绒贴肤,领口缀着细巧的珍珠扣,搭配浅灰色的直筒裙,裙摆垂坠着细褶,走起来会轻轻晃,温柔又不张扬。
她知道陆庭白喜欢干净简约的风格,从来不会穿得太过艳丽。
化了个淡到几乎看不出的伪素颜,眉峰轻轻描了点,唇上涂了层润润的蜜桃色唇釉,头发松松地挽成低马尾,碎发垂在脸颊边,添了点柔和。
收拾好小甜点,放进帆布包的夹层里,又往包里塞了纸巾、小瓶的免洗洗手液,甚至还悄悄放了包陆庭白常用的薄荷糖。
她早就摸清了他的小习惯,情绪烦躁时会抿一颗薄荷糖,清清凉凉的味道能让他稍微平静。
看了眼时间,九点十分,陆庭白说九点四十在小区门口等她,她拎着包换鞋,出门前又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一切妥帖,才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心里的雀跃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鸟,连脚步都带着跳脱的节奏。
她知道陆庭白和别人不一样,他总是独来独往,偶尔会突然沉默,眼神里蒙着一层雾,她后来旁敲侧击从他为数不多的朋友那里知道,他患有双向情感障碍,只是平时控制得很好,极少有人察觉。
她没有戳破,只是默默记着他的情绪变化:他情绪平稳时,会愿意多说几句话,眼神也清透;
若是低落时,便会格外安静,指尖会无意识地摩挲衣角,不爱看人。
她想一点点靠近,用温柔的方式,让他知道,有人愿意陪着他,不管是晴是雨。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高层公寓里,陆庭白靠在阳台的藤椅上,指尖夹着手机,屏幕停留在和黄心竹的聊天界面,看着她发来的那句“是不是两个人的单独约会呀”,他的指尖微微顿了顿。
公寓里拉着一半的窗帘,晨光被挡在外面,室内的光线偏暗,衬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他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和抿成直线的唇。
昨天晚上,他的情绪又开始波动,是双向情感障碍的抑郁期前兆,翻来覆去到凌晨才浅浅睡了一会儿,八点多醒过来,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麻,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想缩在角落里,隔绝所有外界的声音。
可不知怎么的,翻着手机通讯录,指尖却停在了“小公主”的名字上。
他记得这个女孩,总是笑眯眯的,眼睛弯起来像月牙,带着点韧劲的温柔,不像别人那样觉得他清冷就刻意疏远,也不会过分热情让他觉得压抑。
她会借着各种由头靠近,送温的水,递刚洗的水果,甚至会在图书馆里,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看书,偶尔抬头看他,发现他看过来,就会立刻弯起眼睛笑,一点不尴尬。
上周她送蜂蜜水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温温的,软软的,像一缕阳光,落在他常年微凉的指尖上,那点温度,竟让他烦躁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
昨天晚上情绪低落时,他脑子里莫名闪过她笑的样子,清清爽爽的,竟比平时吃的薄荷糖更让人心安。
于是早上醒过来,鬼使神差地,他发了那条约她逛商场的消息。
没有深思熟虑,甚至没想过自己的情绪是否适合出门,只是单纯的,想和她待一会儿,想让那缕独属于她的温柔,驱散一点心里的阴霾。
看到她问是不是单独约会,他几乎没犹豫就回了“是”。
他不是木头,能感受到黄心竹的心意,她的靠近太明显,却又太小心翼翼,从不会触碰他的边界,像春雨一样,细无声地浸润着他枯燥的生活。
他不是不心动,只是双向情感障碍像一道无形的墙,让他不敢轻易靠近,怕自己的情绪失控,怕自己忽晴忽雨的性子,会吓到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孩。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这是他情绪焦躁时的小动作,指腹在冰凉的玻璃上反复蹭着,心里有些摇摆。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的情绪能维持多久,或许上一秒还能正常说话,下一秒就会陷入低落,连抬头看人都觉得费力。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取消约会,免得让黄心竹看到他糟糕的样子,可一想到她可能会失落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起身走到客厅,倒了杯温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一点心头的闷。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换了件浅灰色的连帽衫,搭了件黑色的薄外套,裤子是简单的工装裤,脚上是白球鞋。
他特意选了宽松舒适的衣服,怕情绪波动时,紧身的衣物会让他觉得束缚。
翻遍了口袋,找到一盒薄荷糖,捏了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让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点。
他走到玄关,换了鞋,手搭在门把上,又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客厅的沙发,那里放着他的情绪记录本,上面记着最近的情绪变化。
生日过后,在爷爷的陪伴之下主动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要尽量保持规律的作息,少独处,多和让人舒服的人接触。
黄心竹,就是那个让他觉得舒服的人。
他推开门,晨光落在身上,有点晃眼,他微微眯了眯眼,走到小区门口的树荫下等着,指尖依旧捏着薄荷糖的铁盒。
偶尔摩挲一下,心里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又藏着一丝对自己情绪的不安,像揣了一颗忽明忽暗的星,在晨光里,轻轻摇晃。
而十分钟后,黄心竹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奶白色的身影在晨光里格外亮眼,她手里拎着帆布包,看到他时,眼睛瞬间亮了,像盛满了星光,笑着朝他跑过来,声音清甜:“陆庭白,我来啦!”
她的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护着那个系着蝴蝶结的玻璃盒,里面是她亲手做的,双倍的温柔。
两人并肩走在商场的廊道里,暖黄的灯光漫过光洁的地砖,映着彼此交叠又错开的影子,像真正的情侣那样,脚步慢下来,漫无目的地逛着。
黄心竹的帆布包挎在胳膊上,指尖偶尔会不经意擦过陆庭白的手腕,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心跳漏半拍,又假装淡定地移开目光。
嘴里絮絮说着学校里的趣事,陆庭白就偏头听着,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偶尔应一声,声音清润,落在耳边格外舒服。
路过临街的一家乐器店时,玻璃橱窗里摆着的几架小提琴瞬间勾住了黄心竹的目光,她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里面,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雀跃的轻颤:“哇,是小提琴!”
她从小就学琴,对弦乐器有种天生的执念,走进去的脚步都带着下意识的急切,想起陆庭白也会拉小提琴,转头看他时。
眼里的光都要溢出来,得到他那句“进去看看?”的应允,立刻用力点头,像只得到投喂的小松鼠,蹦蹦跳跳地先跨进了店门。
小提琴区域的暖光打在琴身,木质的纹理泛着温润的光泽,琴弦轻绷,透着安静的美感。黄心竹的目光扫过一排琴。
最后定格在角落那架浅棕色的小提琴上,琴身弧度流畅,琴头的雕花精致,伸手轻轻拨了下弦,清越的音色在指尖散开,瞬间戳中了她的喜好。
她拿起琴身轻掂,手感刚好,翻到价签时,瞳孔微微缩了缩——八千三百八,不是个小数目。
指尖摩挲着琴身的纹理,心里的欢喜瞬间淡了几分,她的零花钱都是爸妈给的,虽不算拮据,可家里已经摆了三架小提琴。
不过是一时喜欢,实在没必要再买,默默叹口气,又小心翼翼地把琴放回原位,指尖还恋恋不舍地碰了碰琴弦,把那份喜欢悄悄压在了心底。
陆庭白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轻声问:“喜欢这个?”
黄心竹回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点头又摇摇头:“就觉得音色挺好的,看看而已。”
没再多说,拉着他的手腕走出了乐器店,刻意避开了那架琴的方向,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忍不住生出奢求。
逛到三楼的甜品店,落地窗外能看到商场的中庭,暖融融的氛围很适合歇脚。
黄心竹点了一份芒果慕斯,陆庭白点了她爱吃的提拉米苏,两杯冰美式放在桌角,杯子外壁凝着水珠。
甜品端上来时,黄心竹正用小叉子戳着芒果果肉,听陆庭白说去洗手间,摆摆手让他快去,自己低头小口吃着甜点,心里还在回味那架小提琴的音色,嘴角不自觉地抿着,带着点小小的遗憾。
十几分钟的时间,足够她把小半份慕斯吃完,正用纸巾擦嘴角时,一个圆滚滚的小熊猫玩偶服从甜品店门口晃了进来,粉色的腮红,短短的圆耳朵,走路一摇一晃的,格外可爱。
黄心竹起初只是觉得有趣,笑着看它晃过来,没想到小熊猫竟直直走到了她的桌前,停下脚步,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她,胖乎乎的手掌比了个“收拾一下”的手势,另一只手从背后拎出一个长长的黑色琴盒,轻轻放在旁边的空椅上。
黄心竹愣了愣,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期待,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甜品盒子、纸巾拢到一边,给琴盒腾出位置。
小熊猫见她收拾好,弯腰把琴盒摆到桌子中央,胖乎乎的手指扣住锁扣,轻轻一按,琴盒“啪”的一声弹开。
里面铺着酒红色的绒布,躺着的,正是她刚才在乐器店看中的那架小提琴,琴身的光泽在灯光下格外温柔,和她记忆里的样子分毫不差。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黄心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琴盒里的小提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连呼吸都忘了。
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桌布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甚至没察觉自己哭了,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架琴。
心里的情绪翻涌着,欢喜、感动、酸涩缠在一起,堵在喉咙口,连话都说不出来。
小熊猫见她落泪,伸出胖乎乎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笨拙又温柔。
黄心竹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眼泪,伸手去揭小熊猫的头套,指尖碰到毛茸茸的布料,掀开的那一刻,撞进陆庭白温柔的眼眸里。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泛着淡淡的红,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她,声音带着点刚摘掉头套的沙哑:“怎么哭了?”
黄心竹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心里的话堵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带着哭腔的:“陆庭白,你怎么回事啊……”
陆庭白记得刚才和黄心竹并肩逛着,听她叽叽喳喳说着闲话,陆庭白的心情竟难得的平静,连胸口那点莫名的闷意都消散了不少。
双向情感障碍带来的情绪波动像潮水,前几日还沉在低落里,连说话都觉得费力,可此刻看着身边女孩鲜活的侧脸,听着她清脆的声音,指尖偶尔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心里竟漾着淡淡的暖意,这是许久未曾有过的安稳。
她停在乐器店门口时,眼里的光太亮,陆庭白一眼就看懂了她的喜欢。
他会拉小提琴,小时候学了五年,因为一个人而学的。
现在情绪烦躁时,拉一曲舒缓的曲子,能让心里的戾气稍稍平复,所以对弦乐器的好坏,他一眼就能分辨。
看着黄心竹快步走进店里,目光黏在那架浅棕色小提琴上,他便跟了过去,看着她拨弦时眼里的欢喜,翻价签时瞬间黯淡的神色,指尖摩挲琴身时的恋恋不舍,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那句“喜欢这个?”问出口时,他便猜到了她的顾虑——她不是矫情的女孩,懂事又体贴,从不会随意花父母的钱,哪怕再喜欢,也会克制自己的欲望。
看着她摇摇头说“看看而已”,拉着他走出乐器店,陆庭白的心里竟生出一丝心疼,他想把那架琴放在她手里,想让她眼里的光一直亮着,想让她因为喜欢的东西而开心。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下去。他表面上不动声色,陪着她逛到甜品店,点了她爱吃的提拉米苏,看着她低头吃甜点的样子,心里悄悄盘算着。
借口去洗手间,他快步走出甜品店,按着记忆里的路线往乐器店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指尖微微发颤——不是烦躁,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走进乐器店,径直走到那架小提琴前,让店员包好,付了钱,拎着琴盒走出店门时,他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心跳有些快。
路过商场的服务台,看到有玩偶服租赁,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租下了那架小熊猫玩偶服,笨拙地套在身上,布料裹着身体,有点闷,视线也被挡了大半,走路只能慢慢晃,可一想到黄心竹看到琴时的样子,心里的紧张便被温柔取代。
他知道自己的性子,清冷、寡言,甚至带着点孤僻,双向情感障碍像一道鸿沟,让他不敢轻易接受别人的心意,怕自己忽晴忽雨的情绪会伤害到她,怕自己给不了她安稳的陪伴。
黄心竹的靠近,像一缕阳光,小心翼翼地照进他灰暗的世界,她的温柔、她的坚持、她的小心翼翼,他都感受得到,心里不是不喜欢,只是被恐惧包裹着,不敢迈出那一步。
可此刻,看着琴盒里的小提琴,想着她眼里黯淡的光,他想勇敢一次。
哪怕这份勇敢只是给她买一架喜欢的小提琴,哪怕只是用笨拙的方式,让她开心一次。
套着小熊猫玩偶服,一摇一晃地走到甜品店,目光穿过玩偶的眼睛,看到黄心竹低头擦嘴角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晃到她的桌前,比出收拾的手势,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竟漾着淡淡的笑意。
把琴盒放在桌上,打开的那一刻,他透过玩偶的缝隙,看着她瞬间怔住的样子,看着温热的眼泪从她眼里滑落,心里竟生出一丝慌乱,又带着点满足。
她伸手揭开头套时,陆庭白撞进她泛红的眼眸里,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他抬手,轻轻擦去她脸颊的眼泪,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动作温柔又小心。
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胸口因为套着玩偶服而有些闷,可看着她攥着自己的手腕,带着哭腔问“你怎么回事啊”,陆庭白的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声音沙哑却认真:“看你喜欢,就买了。”
他没说,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冲动地给别人买东西;没说,套着玩偶服走过来的路上,他心里有多紧张;
没说,看到她哭的时候,他有多慌乱;也没说,为了让她开心,他愿意试着迈出那道困住自己的鸿沟。
只是看着她泛红的眼睛,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眼底的温柔,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情,和一份为了她,才有的勇敢。
琴盒里的小提琴静静躺着,弦音未起,可两颗心,却在这一刻,被同一缕温柔的弦音,紧紧牵在了一起。
眼泪还挂在纤长的睫毛上,鼻尖红通通的,连耳尖都泛着未散的热意,黄心竹攥着陆庭白的手腕,指尖还带着哭后的轻颤,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他腕间微凉的皮肤。
听见他轻描淡写的“看你喜欢就买了”,心里的感动像翻涌的温水,却又瞬间被理智狠狠拽住,她低头看着琴盒里莹润的小提琴。
八千多的数字在脑海里格外清晰,忙不迭用力摇着头,手背蹭掉脸颊的泪渍,声音哑哑的还带着鼻音:“不行不行,这个太贵了,我真不能要,我现在就把钱转给你,多少都转。”
说着就急着去摸帆布包,指尖刚勾到拉链的金属扣,手腕却被陆庭白轻轻按住。
他的掌心微凉,覆在她细瘦的手腕上,力度很轻,指尖却微微收拢,带着不容推拒的笃定,黄心竹抬眼撞进他温柔的眼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直到他提起那只香奈儿包,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软乎乎的棉花轻轻撞了下,瞬间僵在原地,手指也松了劲。
因为陆庭白跟那群黄毛结仇了,还把人打进了医院,黄心竹害怕陆庭白一个人出事,就拉着商臣陪自己一起送陆庭白,香奈儿包包就送给他哄女朋友开心。
“那、那是两码事嘛。”她小声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蚋,头埋得更低,脸颊从耳根红到了下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的细褶,指尖都攥出了浅浅的印子,“那只是顺手道个谢,而且那包……真的没什么的。”
嘴上还在生硬推拒,心里的防线却早已溃不成军,原来她的付出从不是独角戏,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还用这样温柔又郑重的方式,一点点回应她的小心翼翼。
陆庭白说自己是陆家的继承人,有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没有半分炫耀。
黄心竹抬眼望他,撞进他认真的眼眸里,他的指尖还轻轻覆在她的手腕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针织衫传过来,暖融融的。
她又低头看向琴盒里的小提琴,手指试探着伸过去,指尖轻轻拂过琴身温润的木质纹理,指腹摩挲着细腻的雕花,清越的木纹硌着指尖,带着别样的触感,那是她一眼就相中的模样。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琴弦,细弦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敲在心上。
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这次却没有半分委屈,只有满溢的温柔和欢喜,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琴盒的绒布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却没再提转钱的事,只是指尖依旧抵着琴身,声音软软的,带着哭后的软糯:“那……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陆庭白。”
按住黄心竹的手腕时,陆庭白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慌乱,指腹轻轻蹭着他的皮肤,带着细微的颤,像受惊的小兽。
他太懂这个姑娘的心思,懂事得让人心疼,连接受一点好意,都怕给别人添麻烦,就像当初那只香奈儿包,明明眼底藏着心疼,却还是笑着说“不值钱”,只为了护他周全,不让他被混混的言语刺激,不让本就低落的情绪雪上加霜。
他从不是粗心的人,只是双向情感障碍让他多数时候沉默寡言,情绪低落时更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那些别人对他的好,那些细微的、温暖的瞬间,他都一一记在心里,刻在骨子里。
黄心竹的靠近,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细水长流的温柔:图书馆里温温的蜂蜜水,杯壁总贴着她写的小纸条“温的,不烫口”;放学路上默默的陪伴,哪怕一路无话,也会放慢脚步跟着他的节奏;
情绪低落时安静的守候,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看书,偶尔递来一颗薄荷糖,指尖轻轻碰一下他的桌面,像在说“我在”;
还有那次毫不犹豫送出包包的护佑,她送包的瞬间,指尖有过迟疑,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那天她把包扔给混混后,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指节泛白,他都看在眼里。
那一路,他沉默着,心里却翻涌着,酸涩又温暖,想告诉她,他记着这份好,想告诉她,他会还回来,想告诉她,她的温柔,他接收到了。
只是那时他情绪尚未平复,连开口说话都觉得费力,只能把这份心意悄悄藏起来,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等一个能让她安心收下的理由。
如今看着她为了一架小提琴推三阻四,怕花他的钱,怕欠他的情,他便知道,是时候把这份藏了许久的心意说出来了。
提起那只包时,他看着黄心竹瞬间涨红的脸颊,从耳根红到下颌,头埋得低低的,手指绞着裙摆,像做错事的小朋友。
眼底漾起淡淡的、温柔的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笑,没有一丝一毫的戏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动作轻柔,像在安抚她的羞赧。
“那只包,我知道你喜欢了很久。”他的声音清润,带着笃定,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
“我虽然没有见过你出去玩的时候背,但我搜过这个包的价格不菲,你为了护我,连心心念念的东西都能毫不犹豫送人,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这架小提琴,和你的心意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说自己是陆家的继承人,有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没有半分炫耀的意味。
从前的他,从不愿提及陆家,不愿提及继承人的身份,那些头衔和财富,在他眼里,不过是枷锁,是让他喘不过气的压力,情绪低落时,甚至会觉得这些东西毫无意义,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可如今,为了让黄心竹安心收下这份心意,为了给她一份底气,让她知道他有能力回应她的好,有能力护着她,他愿意提起这些,愿意让这些旁人眼中的“光环”,成为守护她心意的底气。
他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爸爸退位后,家族的产业便慢慢交到了他手里,虽还未正式接手,却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资产,八千多的小提琴,于他而言,确实不值一提。
可这份心意,却重逾千斤——那是他为了她,第一次愿意坦然面对自己的身份,第一次愿意放下对“财富”的抵触,第一次愿意用自己的底气,回应她小心翼翼的温柔。
看着黄心竹红着眼眶说“那我就收下了”,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琴身,指尖摩挲着木质纹理,像在触碰稀世珍宝,偶尔碰一下琴弦,细弦震颤,发出轻浅的嗡鸣。
眼底满是珍视与欢喜,陆庭白的心里瞬间被填满了,像冬日里晒到了暖阳,温暖又安稳,连胸口那点偶尔会冒出来的闷意,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未干的泪滴,掌心的微凉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指腹轻轻蹭了蹭她泛红的眼尾,像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傻丫头,说了送你,就不用跟我客气。”
他的指尖还停在她的眼尾,感受着她皮肤的温热,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那是独属于黄心竹的温柔,是为了她,才愿意卸下所有防备的温柔。
他没说,为了记住她的喜好,他悄悄问过她的闺蜜,知道她偏爱浅棕色的实木乐器,喜欢琴头带雕花的款式,偏爱清越通透的音色;
没说,买下小提琴时,他特意让店员现场调试了琴弦,反复拨弄每个音,确保每一个弦音都精准动听,才让店员仔细打包;
没说,套着玩偶服时,布料裹着身体又闷又热,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走路只能慢慢晃,可只要想到她看到小提琴时的样子,就觉得一切都值得,连额前的汗,都带着甜。
这些话,他都藏在心里,像藏起一份珍贵的秘密。
他的双向情感障碍依旧存在,情绪依旧会有波动,或许某天清晨醒来,依旧会被低落的情绪包裹,或许某个瞬间,依旧会突然烦躁不安,可因为黄心竹。
他愿意试着勇敢,愿意试着走出自己的围城,愿意试着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回应她的心意,愿意用自己的底气,护着这个满心都是他的姑娘,护着她的温柔,护着她的欢喜。
他的指尖轻轻移开,落在琴盒的边缘,轻轻推了推琴盒,让它更靠近黄心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她指尖摩挲着小提琴的模样。
空气里萦绕着甜品店的甜香,芒果慕斯的清甜混着提拉米苏的微苦,还有小提琴木质的淡淡清香,缠缠绕绕,像即将拉出的,最温柔的弦音。
两人相对而坐,没有再多的推拒,只有心意相通的温柔,在空气里静静流淌,连时光,都变得慢腾腾的,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