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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九月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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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斜斜照进走廊。
苏念星站在三年二班门口，校服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平整。
左手戴着纯白的棉质手套，右手松松地拎着一个旧帆布书包。
她身量很高，很瘦，眉眼之间是浓的化不开的冷，眼神清冽，极美，又极冷。
教室里原本的嘈杂声低了下去。
“新同学？叫苏念星是吧？”班主任从讲台上抬头，推了推眼镜，“进来吧，自己找位置坐。”
最后一排靠窗有个空位。
苏念星走过去，放下书包，动作很轻。
前排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转过头，校服熨得笔挺，手腕上戴着块精致的手表。
她上下打量了苏念星两眼，目光在那双旧手套上停了停。
“那是陈明的座位。”女生说，声音不算小，“他只是请病假了。”
苏念星抬起眼睛看她。
“老师说空位都可以坐。”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
女生被这目光看得一愣，旁边有人拉她袖子：“算了林薇。”
叫林薇的女生撇撇嘴，转回去了。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
苏念星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课本，封面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她翻开到第一页，目光落在自己的名字上——那是她昨天刚写上去的，字迹工整。
斜前方隔着两排的位置，有个男生一直趴着睡觉。
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的一截手臂冷白，靠近手肘的地方有道浅疤。
头发睡得有点乱，从她进门到现在，没动过一下。
班主任抱着一叠作业本，叫上学习委员一起，去了教师办公室。
早自习的读书声稀稀拉拉，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大多数学生都在趁着这个时候抓紧时间写试卷。
几个男生凑在后排，压低声音，语气里却压不住兴奋。
“听说了没？清河区那边，出大事了！” 坐在苏念星斜前方的男生王旭用胳膊肘捅了捅同桌，声音不算大，但在相对安静的早晨足够清晰，“就那个‘迷途’，昨儿夜里烧了！”
“啊？‘迷途’？就那个夜总会？” 同桌张浩来了精神，“严不严重？死人了没？”
“奇就奇在这儿！” 王旭咂咂嘴，眼睛发亮，“火势听说挺大，半边楼都熏黑了。可消防队进去一看，你猜怎么着？一个人都没伤着！客人、员工，据说全都在起火前莫名其妙跑到外面空地上了，连喝醉的都被人拖出来了。”
“这么邪乎？” 另一个男生也凑过来，“不会是有人故意放火吧？”
“谁知道呢。” 王旭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过，更劲爆的在后面！消防和后来赶到的警察，在里头发现了‘好东西’……听说搜出了不少那玩意儿，白的、红的，藏在几个包厢的暗格里。这下事情可闹大了，估计得查个底朝天。”
“我靠，‘迷途’背后不是有点门路吗？这下可栽了。” 张浩啧啧两声，“在江城，这算是大地震了吧？不知道多少人今晚睡不着觉。”
苏念星翻着英语课本的手指微微一顿。
“迷途”……烧了？
她记得自己借口送果盘、酒水，几乎走遍了二、三楼的包厢。
没有蝎子纹身。
她当时只以为对方足够谨慎，或者自己运气不佳，信息有误。
可现在看来，似乎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人不但纵了火，还顺带清理了现场，甚至丢出足够的“罪证”，转移了警察的注意力。
“哎，新同学，” 王旭忽然探头，隔着过道叫她，语气神神秘秘的，“我看过你的档案了，你从三笠镇来的吧，我知道你现在住在清河区，嘿嘿，夜里没看见火光？没听见动静？”
苏念星侧过头，晨光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我睡得早。” 她声音平淡，听不出起伏，“没注意。”
“也是，好学生嘛。” 王旭嘿嘿一笑，转了回去，继续跟同伴嘀咕夜总会的种种传闻。
苏念星转回头，目光落在摊开的英语单词表上，字母却一个也没看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套的边缘。
火……是谁放的？
陆执野吗？
没可能吧。
他跟这事，也没什么关系。
下课铃响了。
趴着的男生终于动了动，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抓了抓头发，站起身朝教室后门走去。
走廊上到处都是人。
苏念星穿过人群时，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听说父母都不在了……”
“陆执野那个拖油瓶妹妹？”
声音压得很低，但她听得清楚。
储物柜C区在走廊尽头。
她找到306，柜门微微开着一条缝。
她顿了一下，还是伸手拉开了柜门。
“哗啦——”
一堆东西从里面倾泻而出，洒了一地。
揉烂的纸团、吃剩的早餐袋、半瓶黏糊糊的酸奶，还有几本被撕得破破烂烂的练习册。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然后是一阵压抑的窃笑。
“哎呀，新同学，你怎么把柜子弄成这样？”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这也太脏了吧？”
苏念星转过身。
林薇和三个女生站在她身后，呈半包围的姿势。
周围已经聚拢了一些看热闹的学生。
“不是我弄的。”苏念星说，声音依然很平。
“不是你还能是谁？”林薇旁边的短发女生笑出声，“柜子上贴的可是你的名字。”
苏念星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然后抬起眼，直视林薇：“柜子密码只有教务处知道。我今早才转学过来，还没来得及去领密码条。”
林薇的笑容僵了一下。
“所以，”苏念星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能在我来之前就往我柜子里塞垃圾的，要么是教务处的人——但那不可能。要么……”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薇脸上：
“就是有人提前知道了我的柜号，还猜到了默认密码。”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林薇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扬起下巴：“你什么意思？难道说我弄的？”
“我没说是你。”苏念星弯下腰，从那堆垃圾里捡起一个被酸奶浸透的纸团，小心地展开。
那是一张数学试卷，右上角用红笔写着一个名字：林薇。
分数不高，59分。
“不过，”苏念星把试卷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个名字和分数，“把自己的试卷撕了塞别人柜子里，这习惯挺特别的。”
哄笑声瞬间炸开。
林薇的脸“唰”地涨红，这不是她昨晚塞在包里的嘛，一不小心跟那堆垃圾混到一起去了。
她伸手就要抢那张试卷：“还给我！”
苏念星手一缩，避开了。
她仔细看了看试卷上的字迹，又抬眼看了看林薇：“笔迹挺像的。要不去教务处对一下？或者查查监控——我记得储物柜区有摄像头。”
林微猛地转头看向走廊角落的监控探头，眼神闪烁。
“我……我不知道这是谁放的！”她的声音尖了起来，“可能有人偷了我的试卷……”
“哦。”苏念星把试卷折好，递给林薇，“那还你。”
林薇一把抢过去，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转身就要走。
“等等。”苏念星叫住她。
林薇僵住。
苏念星指了指地上那摊垃圾：“你的东西你拿走了，剩下的这些……”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周围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薇身上。
几个跟班女生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薇咬着嘴唇，脸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她狠狠瞪了苏念星一眼，冲跟班吼道：“看什么看！收拾啊！”
三个女生不情不愿地蹲下来，开始收拾那摊狼藉。
苏念星没再看她们，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传来上课铃声。
她回到教室时，陆执野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他侧对着门口，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她走到最后一排坐下，翻开数学书。
林薇跟几个跟班也走了进来，她白着脸扫了一眼那边的陆执野，怯生生地坐下了。
原来是因为给陆执野出气啊。
苏念星挑着眉眼，漫不经心地想着。
讲台上老师开始讲课。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摊开的书页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斜前方，陆执野把手机收进口袋，重新趴回桌上。
趴下去之前，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经意地回头，看了苏念星一眼。
怔愣住——一秒钟，然后迅速收回了目光。
数学老师正在讲台上矜矜业业讲着昨天发下去的试卷，现在距离高考时间很近了，新课早就上完了，基本上每天都会布置下去一堆试卷的题目让大家做，第二天再来点评。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戴着黑框眼镜，表情看起来很严肃，但似乎他对下面这个一直睡觉的陆执野，却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就那么任由他睡着，一直到下课铃响起。
陆执野胳膊搭在桌子上，头埋在肘窝，从他微微眯着的眼睛，正好可以看到最后一排苏念星的方向。
这个妹妹，他所有的记忆，还没有昨天夜里来的深，当时见她画着一个大大的烟熏妆，看起来清丽又风尘。
现在素着一张脸，一双纤细漂亮的手正拿着课本和草稿纸，微微垂着眸子，长卷的睫毛微微颤动，白得不像真人。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窥视她，苏念星漫不经心往这边扫了一眼。
眼神清冽，平静如寒潭。
陆执野脸在肘窝里，但嘴角微微勾起，遥遥地吐出三个字。
没发出声音，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苏念星没学过唇语，也懒得理这个人，转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听课。
“令x=1，则3"=243，解得n=5，......”
下课铃响起，苏念星旁若无人地拎起书包，走了。
后面的男生捣了捣陆执野的背：“野哥，你这个妹妹怎么比你还狂？才第一天来就旷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