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差与修正》疯子本疯VIP

5、反向标记：平行轨迹 六点零七

　　六点零七分，闹钟还没响，陈昊就醒了。

　　这是多年养成的生物钟，精确得像他投篮的弧线。他轻手轻脚爬下床——五妹陈月还在隔壁房间熟睡，小孩子的睡眠浅得像晨雾。

　　下楼时，爷爷奶奶已经醒了。爷爷在阳台上练太极，奶奶在厨房熬粥。粥香混着清晨特有的清冷空气，钻进陈昊的鼻腔。

　　“昊昊，多穿件，今天降温。”奶□□也不回地说。

　　“知道了。”陈昊从衣架上抓起运动外套，推门出去。

　　奶箱在小区门口的收发室旁边，塑料筐里整整齐齐码着各家各户的瓶装鲜奶。陈昊找到自家那七瓶，拎起来时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张阿姨恰好路过，又提起李老师家考上北大闺女的事，陈昊赶紧找借口逃了。

　　回到家里，五个弟妹已经陆续起床。厨房里一片混乱：十二岁的大妹陈曦在煎蛋，十岁的二弟陈阳把麦片撒了一地，八岁的三妹陈雨和六岁的四弟陈星在争抢最后一个豆沙包，五岁的陈月坐在高脚椅上，眼巴巴地看着哥哥。

　　“都别吵。”陈昊放下牛奶，声音不高，但很有效。

　　他先抱起陈月，把她面前的牛奶插上吸管，然后转身收拾撒掉的麦片，同时检查陈曦煎蛋的火候，顺手从陈星手里拿走半个被捏变形的豆沙包，掰成两半分给两个孩子。

　　这一切在七分钟内完成。七点十分，五个孩子整整齐齐坐在餐桌前，书包挂在椅背上，水壶装满。陈昊这才有空扒拉两口粥，抓了个馒头塞进书包。

　　“哥哥，今天放学你能来接我吗？”陈月拉着他的衣角问。

　　“哥哥要训练。”陈昊蹲下来，平视着小妹的眼睛，“让奶奶接你，训练完我给你带糖葫芦。”

　　“要两个！”

　　“好，两个。”

　　七点二十分，陈昊跨上那辆不知岁数的自行车。车铃还是爷爷年轻时换上的转铃，声音脆生生的，能穿透整个小区的晨雾。

　　从云景苑到三中，他闭着眼睛都能骑到。这条路上有几个坑，哪个路口红灯最长，哪段路梧桐树荫最密，他都清楚。体育生的本能让他把这段路也当成训练——保持匀速，调整呼吸，在最后一个路口加速冲刺，刚好赶上绿灯。

　　七点三十二分，单车稳稳停在校门口。保安大叔从窗户探出头：“今天又提前了一分钟啊小陈！”

　　“路上顺。”陈昊笑着锁车，拎起书包。

　　就在他转身时，余光瞥见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校门另一侧。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但车门打开时，陈昊看见了雷嘉。

　　他对雷嘉没有什么太深的影响，只在校园表白墙看到过几次，偶尔卡点到校的时候也能遇到。

　　今天雷嘉穿着秋季校服外套，深蓝色的布料很好的呈现了身体的弧度。他下车时先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细致优雅。关车门前，他朝司机点了点头——很有礼貌，这是陈昊的第一想法。

　　“早。”陈昊主动打招呼。

　　雷嘉转过身，看见陈昊时，脸上浮现出一个很淡的微笑。不是那种夸张的笑，只是嘴角轻轻上扬，眼睛微微弯起，像被风吹皱的池水。

　　“早。”雷嘉的声音很好听，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温和的质感，“骑单车？”

　　“嗯，习惯了。”陈昊推着车和雷嘉并肩走，“你家里送？”

　　“司机顺路。”雷嘉说得轻描淡写。

　　两人一起走进校门。晨光穿过梧桐树叶，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光影。陈昊注意到雷嘉走路时背挺得很直，但不僵硬，是一种自然的挺拔。他的书包是简单的黑色双肩包，没有多余的装饰，拉链头上挂着一个很小的金属挂件，陈昊没看清是什么。

　　“你平时除了画画，还喜欢做什么？”陈昊随口问。

　　雷嘉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看书。偶尔听音乐。”

　　“什么类型的音乐？”

　　“古典乐多一些。”雷嘉说，然后反问，“你呢？除了篮球。”

　　“带娃算吗？”陈昊笑了，“我下面有五个弟弟妹妹。”

　　雷嘉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快到陈昊以为是错觉。“很辛苦吧？”

　　“还行，习惯了。”陈昊耸耸肩，“就是有时候讲奥数题讲到想撞墙。”

　　他们走到教学楼的分岔口。陈昊要去车棚，雷嘉直接进楼。分开时，雷嘉突然说：“下午训练加油。”

　　陈昊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陈昊知道自己会打比赛，随后笑着挥挥手：“谢了！”

　　他看着雷嘉走进艺术教学楼，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干净又温和。陈昊在心里给雷嘉贴了个标签：温和谦逊的艺术生，家教好，有礼貌，可能有点内向。

　　这个印象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不断被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