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神剑后成了剑道魁首》风清雪绵

16、紫雾迷林(二) 我们就此别

　　“阿雾，姨。”云十三叫得磕磕绊绊，不似寻常称呼那样轻飘，无关其他，只因“姨”这一字倒像沾染上了祠堂里供着的族谱墨香，平白地把自己和眼前的人扯出了一段理不清的亲眷干系。

　　云十三重新将目光轻放在阿雾身上。

　　暖黄烛光漫过阿雾的脸庞，将她的脸色晕得软和，她立在灶台前，素白衣裙沾了些许面屑，半幅薄纱遮面，独独露出那双眼尾微微扬起含着灿灿笑意的眼睛，像是浸在暖光里的明月，清润亮堂，满目粲然。

　　“来者即是客，女侠又怎么称呼？”

　　云十三顿了下，回说道，“在下云十三，是剑清派弟子，雾姨叫我十三便好。”

　　“原来是剑清派的弟子，那十三想吃什么？”阿雾喊云十三很是顺口，以至于云十三呆愣了一下。

　　话音慢悠悠地飘进云十三的耳中，云十三闻言先是一怔，因不自在扯袖子的指尖下意识顿住，呼吸滞了半拍，这句话听得她心头莫名发空，又软又生涩，往日在剑清派好似无人会对自己说出这话。每当同门在山门口处被山下的爹娘探望之际，她都会听到这句话。
　　唤其名字，问其喜好。

　　而自己总会听到背后的师伯说，“勿在此处停留，十三回去。”

　　自己每一次都是低着头偷瞄到最后一眼阖家欢乐的景象，然后数着脚下的石阶，丧气地走回门派。

　　她没想到，这句话竟然由素不相识的陌路来客说出来了。
　　“十三想吃什么，阿雾姨给你做。”

　　“雾姨，我想吃甜醋鱼。”云十三笑着说，但看到下一刻阿雾就露出略显为难的神情，云十三笑容僵了一下，随后便说道，

　　“雾姨，若是不方便，我吃些其他的垫肚子也可以。”

　　“啊，十三不必担心，雾姨会做的。”阿雾眸底迅速闪过一丝心虚，转瞬即逝，云十三没察觉到。

　　云十三本想在旁边帮阿雾，但被阿雾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云十三被赶在灶房外面，有点困意上身，云十三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随后就抬头散漫地仰望着夜空。

　　或许是受紫雾迷林的影响，长空染作温柔烟紫，深浅渐变浑然天成，满天星子细碎藏于紫色雾霭的缝隙中，浅淡月华轻轻漾起一圈光晕，笼起薄蒙雾气，天地间皆浸在一派迷离幻丽之中。

　　“好美啊……”正在云十三不由感叹，小声嘀咕着时，心口处灵力又悄然凝成缕缕荧蓝的丝线，慢慢地从心间牵扯出来，不小心映在云十三的眼底。

　　云十三看着剑咒，然后像是意识到什么，开始环顾四周。

　　“云骨——”云十三喊着，却不见人影。

　　“玉面骨，我能感应到你就在附近，为什么不出现？”云十三认为云骨是有所顾忌，随后解释着，“今日师兄师姐错怪与你，只因他们将你当做了结香客，这是误会，我已经向他们解释清了。”

　　云十三发觉心间处的剑咒好像在指引着自己，便顺着剑咒的方向走去，果然看见了云骨。

　　“玉面骨——”云十三朗声喊道，浅笑盈盈，容颜灿若春日萌生的桃花，“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云骨忽闻身后有人唤他，只略顿了顿步履，目光自高处淡淡扫来，神情冷傲，不发一言。
　　眉眼间虽是带着几分不耐和疏离，但心里却疑惑的是，他怎么又见到了云十三？

　　“玉面骨，你没有回剑清派吗？”云十三缓步走近，裙摆轻曳仿若盛开在幽蓝灵海中的芙蓉，动作舒缓。

　　“我要离开了。”云骨回过头，视线由下而上，最终停留在云十三的心口，在那剑咒牵引出来的虚浮缥缈的淡蓝灵力上。

　　“去哪里？”
　　“嗯？”话音堵在男子的喉间，轻轻的夹着疑惑。

　　“我是想问你，日后打算去哪里，我们好歹相识一场，也算是过命之交的朋友。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若是我哪一阵子无所事事，还能找你消遣闲聊。”

　　“要是赶上好的时候，我还能给你带妄虚洞的果子吃。”

　　云十三别无他意，话说到这份上纯属自己对云骨神剑的愧疚之意，还有她那如同海水般汹涌的感激之情，然而毫不知情的云骨可不会这么想，或许是在剑咒的引导下，云骨心口处莫名冒出温热的感觉，躁郁中却又生出几分难言的舒适，就连带着脸颊也浅浅泛着淡绯。

　　“云十三——”云骨喊了下云十三，话音戛然顿住，似在徘徊犹豫中。云十三闻言盯着云骨，微微蹙起的眉梢像是在困惑云骨将会对自己说什么。

　　“云十三，我知道，你属意于我。”云骨的声音不大，轻得恰好能够飘进云十三的耳中。

　　云十三：？……！
　　在这一句话后，云十三神情足足僵滞了半刻。
　　在这半刻之内，云十三在心里不停地做着思想斗争，难道云骨是自恋狂吗？可古籍上不曾记载过，那为何三番两次认为自己喜欢他？又或者是自己方才说的话让云骨多想了。神剑生来无情，总不能是云骨喜欢上了自己吧？

　　云十三默默摇着头，她收了僵持着的神色，眉眼间瞬然添了几分郑重，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透着认真，不见半分玩笑，她清楚情爱这件事，她招惹不起，也不想有所牵涉，无论对面的是神剑云骨还是其他人。

　　“云骨，神话传说曾流下来的一句话，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赠与我的剑咒，让我生出剑道心焰，实不相瞒，这于我而言确实很重要，形同救命之恩。可我也救你出地牢，逃脱扶雪画妖的束缚，我们两不相欠，无需以身相许彼此。”

　　“刚才说的那些话若是让你错意，便当做耳边风，任其吹过就好，不必在意。”

　　“这也是我第二次告诉你，我不喜欢你的，我所做的这些全属还你恩情。”

　　“既然如此，今日一别，好自珍重。”

　　云十三背过身，敛起严肃的神情，暗自叹气，不禁奇怪着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的东西让不通情爱的神剑说出此话，会产生自己喜欢他的错觉。

　　看见云十三如此决绝否定，云骨脸上的烫意顿时褪去，凉风拂面，恢复了片刻清醒。正如肉多多所言，剑咒带给他的感觉不分真假，一并涌进心海之中，纷繁复杂，乱人心绪。

　　慢慢平复之后，云骨目光低垂，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眼尾上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与彻骨的冷漠，正如初见时那番模样。

　　声线清冽，他道：“不喜欢我最好。”声音无半分波澜，他轻扫了一眼云十三，眼底一片凉薄，“我本无情，多次说你喜欢我不会是试探罢了，你如此严肃，不会是将戏言当真了吧？”

　　云十三回眸迎着云骨那副淡漠模样，突如其来的陌生，心脏也好像被人牢牢揪住，酸涩，沉闷。她为云骨说的爱慕之言绞尽脑汁地想出百般理由，可她唯独没有想到这不过是云骨的一句戏言，而自己像是戏言戏耍还真心对待的傻子。

　　她知神剑无情无爱，但她忘了神剑也会说谎。

　　云十三也惯会说谎，惯于听慌，早就练就一身虚与委蛇，不动声色的硬壳。可此刻，不过是云骨一句轻飘飘的戏言，她的心口却猛地一涩，指尖不受控地发颤。

　　云十三自己都觉得荒谬。

　　“玉面骨，”话凝在唇角，眼眶先一步不受控地泛红，云十三声音哑然，“那正好，我骗了你，你也耍了我，我们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

　　云十三说完，不等云骨反应过来，便毅然离开了。

　　夜风卷过树梢，树叶簌簌摇晃，光影在云骨红黑交叠的衣袍上明明灭灭。云骨方才那点淡漠尽数敛去，只剩下沉郁，忽的他额间淡色剑印亮了一瞬，微光转瞬即逝，像是从未出现过。

　　“你是在惋惜吗？”

　　肉多多不知道何时从半空冒出来的，变成小人站在云骨的肩头。

　　“惋惜什么？不过是剑咒作祟，被控动了情，产生虚无的心思，今日一过，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便是陌路之人，何来留恋，何来惋惜？”云骨垂着眼，眼底再无半分暖意，只剩彻骨的凉。

　　“那感情好，”听见云骨的话，肉多多也放了悬着的心，他喜笑颜开地坐在云骨的肩上，荡着双腿，“你能感应到魔石就在此处吧，要去看看吗？”

　　“看见魔石，然后呢？”云骨语气淡得像风扫落叶，“选择与他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受苍生期盼，行神剑职责，可是我再也不会选择这条路了。”

　　肉多多听见此番话，心里已了然。既然云骨不是为了魔石到雾虚镇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云骨还是选择与那名女弟子告别，可据他方才所听，两人之间好似弄得并不愉快。

　　云十三回到客栈，雾姨已经做好了甜醋鱼，还叫来了慕滟和镜元一同品尝。

　　慕滟瞧着云十三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心中不禁起疑，干脆放下筷子问道，“十三，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不欢而散了但没关系的，很快就能再见面了，想让小情侣真心实意地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