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微活》江与朝辞

90、你什么意思？ 我不要你丢

　　她忽然用力推开宋听星，表情只剩下山雨欲来的阴沉。

　　闻声的声音冷得像冰，“宋听星，我说过什么？”

　　宋听星抿了抿唇，别开眼，声音低下去，“不要让自己受伤。”

　　“还有呢？”

　　“不要吓你。”

　　闻声不再追问，就静静地看着她，看得宋听星无处遁形，缴械投降，“有不舒服的不和你说，我就死定了。”

　　“所以？”闻声往前逼近一步，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你这算什么？很舒服吗？”

　　宋听星手指无意识抠着睡裤边缝，过了很久，久到闻声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挤出几个字，“我不想你心疼。”

　　闻声看着她，再开口时声音少了尖锐，多了失望，“所以你就瞒着我？”

　　“让我去猜你到底怎么了？让我又心疼又愤怒，让我像个外人一样，连知道你受伤的资格都没有。”她的声音里带着极淡的，自嘲的疲惫。

　　“我没有，”宋听星立刻反驳，带着被误解的无措和急切，“我以为我能瞒得过。”

　　“我是不是还要夸你天真？”

　　宋听星的肩膀垮了下去，“没有。”

　　“宋听星，还会有下一次吗？”

　　“不会。”她回答的很快，像条件反射。

　　“如果有呢？”

　　宋听星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我要拿什么相信你的话，还是说你的话其实都是假的？”

　　宋听星的嘴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她移开视线，盯着地板某处虚无的点。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的嘴里有什么是真的？不会有下一次是真的吗？”

　　宋听星沉默。

　　沉默慢慢膨胀，塞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挤压着剩余无几的氧气。

　　闻声气急反笑，“喜欢我是真的吗？”

　　宋听星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和被刺伤的震惊，瞳孔都在细微的颤抖，“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闻声平静地回视她，“你说话啊。”

　　宋听星胸膛起伏着，她看着闻声，像是要看进她灵魂最深处，确认这句话究竟有多认真。
　　“真的。”

　　这两个字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道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闻声看了她很久。

　　“宋听星，”闻声的声音沉进无边际的疲惫里，“我有点累了。”

　　她转身，不再看她一眼，声音飘散在空气里，轻得像叹息，“睡觉吧。”

　　宋听星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

　　今天上午祁遇的话语此刻一刻不停地在她心里环绕，将她的心一点点勒紧。

　　就在闻声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一只手从侧后方探出，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闻声脚步顿住，视线往下，落到那只紧扣着自己的，指尖发白的手。

　　死寂在两人间蔓延。

　　“松开，”闻声的声音毫无波澜。

　　身后的人没有动，握着她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闻声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平静的眼里映出宋听星执拗且苍白的脸。

　　“宋听星，”闻声再次复述，“我让你松开。”

　　宋听星迎着她的目光，嘴唇颤抖，眼里写满偏执。

　　她张了张唇，却只发出了几道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

　　闻声用轻到可怕的声音质问她，“宋听星，别闹了好不好？受伤了不告诉我，问你问题也不回答，你到底要怎样？你又到底要我怎样？”

　　“我不想吵架，”宋听星看着她，声音支离破碎，“也不要冷战，我不要你丢下我。”

　　闻声忍着不去看她，下颌线绷得死紧，“那你就别让我生气。”

　　“对不起。”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闻声的手背，她的心被烫到，“哭解决不了问题。”

　　“对不起。”

　　又一滴泪滚落，那滴泪像有千斤重，拽着闻声的视线不得不重新落回她脸上。

　　她看宋听星拼命咬住下唇却依旧无法抑制的颤抖，看她的眼睛被水光淹没。

　　闻声的手触上她唇边，眉头紧蹙。

　　“别咬。”

　　宋听星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所有强撑的固执在听见这句话和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时土崩瓦解。

　　她张了张嘴，溢出一声呜咽。

　　宋听星向前一倾，额头重重抵在闻声肩膀。

　　压抑许久的哭声决堤而出，眼泪迅速浸湿闻声肩头的布料，滚烫一片。

　　闻声没有动。

　　哭声稍歇的间隙，宋听星缓缓开口，声音透着泪水的咸涩，“声声，我喜欢你，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我害怕我搞砸了一切，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将自己剖开，“对不起，我原本打算听芋头的，释放自己的魅力，主动地让你来靠近我，探索我，而不是形成一个恶性循环，消耗掉你对我的心软，但是我太害怕了，我又没做到，对不起声声，我卑劣又自私，虚伪又自大。”

　　“我拿你的心软来绑架你，伤害你，对不起。”
　　闻声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宋听星的心沉到谷底。

　　连哭声都忘记。

　　她还是，搞砸了。

　　闻声抬起那只重获自由的手，带着迟疑和未消的颤抖，落在宋听星凌乱的后脑。

　　“别哭了。”

　　宋听星感受着脑后的触感，一瞬间，像冰冻的躯体被注入一股暖流，她浑身战栗。

　　她从闻声肩上抬起头，满脸泪痕，却一眨不眨地看向闻声，捕捉到那熟悉的，让她灵魂战栗的心软。

　　呼吸在这一刻变得迟缓，她伸出双臂，轻轻地，试探地环住闻声的腰，将脸埋回她颈窝。

　　闻声贴着宋听星后脑勺的手微微用力，却又缓慢卸下。

　　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悠长的，仿佛耗尽所有力气的叹息。

　　8月13号，丧尸爆发第52天，农场第27天。

　　一早，闻声睁开眼，这一觉她睡得并不算安稳。
　　头稍转，视线就从天花板落到宋听星脸上。

　　她看着宋听星轻轻抖动的睫毛，和眼角的泪痕，无力和茫然几乎是攀到了顶峰。

　　“声声…”

　　宋听星梦中的低声呢喃不断地动摇着她的意志。

　　一只很漂亮的手压在了名为楚河汉界的枕头上。

　　两个人都知道问题没有解决，界限也还存在。

　　“声声…”

　　第一声像是无意识的想念，那么第二声则是带着害怕的颤抖。宋听星的手抓紧枕头，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闻声抿着唇，指尖缓缓攀上枕头。

　　闻声的指尖触上她皮肤，轻声说：“我在。”

　　宋听星轻哼两声，眉头舒展开，将头往前蹭了蹭。

　　闻声就这样盯着她，直到宋听星迷迷糊糊地有了苏醒的迹象。

　　闻声立马将手指收回，掀开被子下床。

　　“声声，”宋听星从床上坐起，嗓音暗哑。

　　闻声吸一口气，回头看她，“今天身体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和我说，也别乱跑，听见了没。”

　　“听见了。”

　　宋听星乖乖地起床，乖乖地洗漱，乖乖地吃饭，乖乖地将纱布和药品双手递上。

　　“那你可以帮我换药吗？”

　　“坐好。”

　　宋听星璀璨一笑，坐到沙发上。

　　宋听星相当自觉地将衣服掀起，闻声抬手将那胶布撕开。

　　伤口处泛着红，在白皙皮肤的对比下相当显眼。

　　“睡觉的时候会痛吗？”

　　“有点。”

　　“痛死你算了。”

　　宋听星抿着唇轻笑。

　　背后的触感很轻很凉，宋听星将那随之而来的痛感屏蔽，感受着棉签移动的轨迹。

　　她透过窗户看外面初升的太阳，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好了。”

　　宋听星将衣服放下，转过身笑着说：“谢谢声声。”

　　闻声抬眼看她，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两边的工作都在有序进行。

　　宋听星每天都在盼着这伤能够快点好。

　　这几天的宋听星乖得不成样子，乖到让闻声有些不适应。

　　她们都不再提那个问题。

　　宋听星也不再对着楚河汉界吹鼻子瞪眼。

　　就算她知道闻声允许自己的手放上界限，宋听星也很克制的不再放上去。

　　她每天都让闻声给自己换药，让自己的伤在她的关注下一点点好转。

　　“声声，我可以抠它吗？”

　　宋听星将手肘上结的痂亮给她看。

　　闻声瞥了一下，语气平静，“不可以。”

　　宋听星撇了撇嘴，“可是它好痒。”

　　“忍着。”

　　“好吧，”宋听星乖乖走开。

　　闻声望着她的背影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