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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冬天,漫长到看不到尽头 ...

  •   深冬的夜,寒风卷着雪粒子拍打着车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黑色宾利平稳地滑入“鎏金时代”的地下车库,车门打开,裴清文弯腰下车,黑色羊绒大衣的下摆扫过积雪,带起一片细碎的冰碴。
      梁楚跟在他身后,拢了拢身上的风衣,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问:“文哥,这大晚上的,你拉我来酒吧干嘛?不回家盯着你的小宝贝了?”
      裴清文的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阴鸷,没说话,径直朝电梯口走去。
      这几天夏鸣知的状态越来越差,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蔫蔫的提不起一点精神。白天跟他待在一起时,总是垂着眼帘沉默,问十句答一句,那双原本就没什么光亮的眼睛,更是黯淡得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昨晚他抱着人睡觉,半夜醒来,摸到夏鸣知的手冰凉,人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他心里发慌,想开口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这辈子,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可他能给的,只有钱和陪伴,偏偏这两样,都不是夏鸣知想要的。
      他烦躁得厉害,干脆把家里的佣人都遣走了,自己开车出来,拉了梁楚这个狐朋狗友来酒吧买醉。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涌了进来,混杂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熏得人头晕。舞池里人影晃动,五颜六色的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裴清文皱着眉,径直走向吧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杯威士忌,加冰。”他把外套扔在旁边的椅子上,扯了扯领带,露出线条分明的脖颈。
      梁楚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阴沉的脸色,挑了挑眉:“啧,看你这模样,是被那小美人给折磨惨了?我说裴大少爷,你以前不是挺潇洒的吗?什么时候栽得这么彻底?”
      裴清文没理他,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扫过舞池里疯狂扭动的人群,心里却全是夏鸣知的影子。
      他想起夏鸣知低头吃饭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的样子;想起夏鸣知被他逼得红了眼眶,却倔强地不肯掉泪的样子;想起夏鸣知靠在他怀里,浑身发抖,却一声不吭的样子。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密密麻麻地疼。
      “你说,”裴清文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人怎么就能这么犟?”
      梁楚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你看上的人,能不犟吗?要是别人,早就巴着你了。也就他,敢给你甩脸子。”
      裴清文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他嗓子发疼。他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眼底的烦躁更浓了。
      他给了夏鸣知最好的生活,替他还清了所有的债,把他护在羽翼下,不让他受一点委屈。他以为这样,夏鸣知总会慢慢接受他的。
      可他错了。
      夏鸣知就像一只刺猬,把自己蜷缩起来,浑身长满了刺,不让任何人靠近。
      就在这时,吧台那边传来一阵争执声,隐约有人在骂骂咧咧。梁楚好奇地抬眼望去,随即“咦”了一声,撞了撞裴清文的胳膊:“哎,你看那边,那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裴清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穿过晃动的人影,落在吧台角落里。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个瘦削的身影正低着头,手里拿着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吧台的台面。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外面套了件单薄的灰色外套,牛仔裤的膝盖处磨破了洞,露出的皮肤冻得发青。
      是夏鸣知。
      裴清文的呼吸猛地一滞,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乖乖待在公寓里吗?
      裴清文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大步流星地朝吧台走去,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梁楚吓了一跳,连忙跟了上去。
      吧台前,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抓着夏鸣知的手腕,唾沫横飞地骂着:“你他妈瞎了眼?敢洒老子一身酒?信不信老子砸了这个破酒吧!”
      夏鸣知的脸色惨白,手腕被男人攥得通红,他咬着牙,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倔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赔给你。”
      “赔?你拿什么赔?”男人嗤笑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眼神龌龊又恶心,“就你这穷酸样,赔得起老子这身衣服吗?要不这样,你陪老子喝几杯,这事就算了。”
      男人说着,就伸手去摸夏鸣知的脸。
      夏鸣知猛地偏头躲开,眼底满是厌恶和恐惧。他想挣脱男人的手,可男人的力气太大,他根本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男人的手腕。
      男人疼得龇牙咧嘴,回头骂道:“哪个不长眼的……”
      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裴清文那双淬了冰的眼睛。
      裴清文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一样。他的力气极大,男人的手腕被他攥得咔咔作响,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放、放手!”男人疼得直叫唤,“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
      “我管你爸是谁。”裴清文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都带着杀意,“碰他一下,你试试。”
      男人被他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裴清文嫌恶地甩开他的手,男人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在地上。他看着裴清文的脸色,不敢再多说一句,灰溜溜地跑了。
      裴清文的目光缓缓落在夏鸣知的身上。
      夏鸣知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的手腕上红了一大片,看着触目惊心。他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指指点点的声音不断传来。
      裴清文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心里的怒火和心疼交织在一起,烧得他快要发疯。
      他一把拽过夏鸣知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夏鸣知疼得闷哼一声,却还是不肯抬头看他。
      “谁让你来这里的?”裴清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暴怒,“我不是说了,不准你再出来打工?”
      夏鸣知的身体微微一颤,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说话!”裴清文低吼一声,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夏鸣知的眼底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他看着裴清文,目光里充满了屈辱和恨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我不用你管。”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裴清文,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
      “凭什么?”裴清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笑了起来,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凭我是你的债主!凭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凭你这条命,都是我救回来的!”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夏鸣知的心脏。
      夏鸣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滚烫的泪珠砸在裴清文的手背上,像一颗颗烧红的火星。
      “是,”他哽咽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是欠你的。可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你的阴影里!我不想像个宠物一样,被你圈养着!裴清文,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裴清文的目光变得偏执而疯狂,他凑近夏鸣知,额头抵着额头,声音低沉而沙哑,“不可能。夏鸣知,你这辈子,都别想逃离我。”
      梁楚站在一旁,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识趣地没有说话。他知道,裴清文这是真的动了怒,也动了真心。
      酒吧里的音乐依旧震耳欲聋,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像是凝固了一样。
      夏鸣知看着裴清文眼底的疯狂和偏执,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裴清文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松开手,扯着夏鸣知的手腕,转身朝门口走去。
      “跟我回家。”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力。
      夏鸣知的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被裴清文拽着,踉踉跄跄地走出酒吧。寒风卷着雪粒子扑面而来,吹得他浑身发抖。
      他抬头看向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
      他的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
      这个冬天,好像格外的漫长。
      漫长得,看不到一点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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