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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围剿 ...

  •   裴清文的效率快得惊人。
      十分钟后,夏鸣知的所有资料就躺在了他的手机里,从出生年月到学业成绩,从母亲的病历单到家里的欠债明细,事无巨细,连他每天打三份工的时间地点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裴清文靠在宾利的后座上,指尖划过屏幕上夏鸣知的一寸照。照片是入学时拍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眉眼干净,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他的拇指摩挲着照片里夏鸣知苍白的脸,眼底的玩味更浓了几分。
      “呵,”他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重度抑郁,失眠,还有自杀倾向……倒是个易碎品。”
      坐在副驾驶的助理大气不敢出,只听见后座的人又淡淡开口:“去一中,那个家教的时间。”
      司机应声发动车子,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朝着市一中的方向驶去。
      此时的夏鸣知,正站在市一中的校门口,等着他的学生。
      十二月的天,黑得早。暮色四合,路灯昏黄的光晕洒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穿着那件不合身的蓝色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缩着脖子,抵御着刺骨的寒风。
      口袋里的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他也懒得去充。那些催债的电话,那些医院的缴费通知,像一条条毒蛇,缠得他喘不过气。他宁愿让手机安静地躺着,至少能换来片刻的清净。
      “夏老师!”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小姑娘背着书包朝他跑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这是他带的家教学生,叫林晓晓,是个很乖巧的小姑娘。
      夏鸣知弯了弯嘴角,那点笑意很淡,却难得地柔和了几分:“来了?走吧,去你家。”
      林晓晓点点头,却忽然凑近他,小声说:“夏老师,你今天看起来好憔悴啊,是不是没睡好?”
      夏鸣知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大概是昨晚又失眠了,眼底的乌青重得吓人。
      “没事,”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可能有点累。”
      林晓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还是认真地说:“夏老师,你要多休息呀,不然会生病的。”
      夏鸣知“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跟着林晓晓往她家走,脚步有些沉。
      他何尝不想休息?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去食堂帮工两个小时,然后去上课。中午午休的时间,去快递站分拣包裹。下午放学,就来做家教。晚上回到宿舍,还要熬夜写作业,复习功课。一天下来,能睡够三个小时,已经是奢侈。
      他像一根绷紧的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
      走到林晓晓家楼下的时候,夏鸣知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黑色的宾利安静地停在路边,车身在路灯的照耀下泛着冷硬的光。裴清文靠在车门边抽烟,黑色的羊绒大衣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桀骜。
      他的目光落在夏鸣知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像猎人盯着自己的猎物。
      夏鸣知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将林晓晓往身后护了护,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想干什么?”
      裴清文挑了挑眉,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缓步朝他走来。他的步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步步紧逼。
      “不干什么,”他轻笑一声,目光掠过夏鸣知护着林晓晓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就是来看看,我的‘小猎物’,平时都在忙些什么。”
      “我不是你的猎物。”夏鸣知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裴清文没理他,只是看向躲在夏鸣知身后的林晓晓,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笑:“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林晓晓被他身上的气势吓到了,怯生生地摇了摇头。
      裴清文的目光重新落回夏鸣知身上,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这份家教,我包了。”
      夏鸣知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裴清文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递到夏鸣知面前,“以后,你不用来做这份家教了。我给你开十倍的价钱,你只需要……陪我。”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带着浓浓的暧昧和占有欲。
      夏鸣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他抬手,狠狠挥开裴清文的手,名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裴清文,你混蛋!”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我告诉你,我不会卖的!你别想用钱来侮辱我!”
      “侮辱?”裴清文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低笑出声,“夏鸣知,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侮辱?你妈妈的住院费,你家里的债,还有你的学费,哪一样不需要钱?”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夏鸣知的心脏。
      夏鸣知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是啊,他需要钱。
      可是,他的尊严,他的骨气,不允许他这样做。
      裴清文看着他惨白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他俯身,捡起地上的名片,重新递到夏鸣知面前,语气里带着一□□哄,一丝威胁:“夏鸣知,别跟钱过不去。你跟着我,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夏鸣知死死地盯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恨意和屈辱。
      他多想一巴掌扇在裴清文那张张扬的脸上,多想告诉他,他就算是饿死,也不会接受他的施舍。
      可是,他不能。
      他想起了病床上的母亲,想起了那些堆积如山的欠条,想起了每天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重担。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裴清文看着他挣扎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就喜欢看夏鸣知这副明明恨他入骨,却又不得不屈服的样子。
      这种掌控感,让他着迷。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裴清文收回名片,揣进兜里,语气冷冽,“三天后,我要你的答案。”
      说完,他转身,朝宾利走去。
      走到车门边,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夏鸣知,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光:“夏鸣知,记住,你逃不掉的。”
      黑色的宾利绝尘而去,尾气呛得夏鸣知一阵咳嗽。
      林晓晓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角:“夏老师,你没事吧?”
      夏鸣知回过神,看着小姑娘担忧的眼神,勉强扯出一个笑:“我没事,晓晓,我们上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疲惫。
      那一晚的家教,夏鸣知几乎是魂不守舍。
      他看着林晓晓在作业本上写写画画,脑子里却全是裴清文的话,全是那些刺心的字眼。
      钱,钱,钱。
      这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家教结束的时候,林晓晓的妈妈塞给他一个厚厚的红包,脸上带着歉意:“夏老师,这是这个月的工资,还有一点额外的补贴,你别嫌少。”
      夏鸣知看着那个红包,喉咙发紧。
      他知道,林晓晓的妈妈是个单亲妈妈,日子过得也不容易。
      他想拒绝,可是,他的手却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接了过来。
      “谢谢阿姨。”他的声音很哑。
      走出林晓晓家的楼道,寒风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包,指尖微微发抖。
      这点钱,对于他的困境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他像一只迷失方向的孤鸟,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走了进去。
      他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烟,还有一把水果刀。
      他走到便利店后面的小巷子里,点燃了一支烟。
      辛辣的烟雾呛得他一阵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很少抽烟,只有在情绪最崩溃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支。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他想起了裴清文的话,想起了那张烫金的名片,想起了自己骨子里的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疤痕。
      那里的痂已经掉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印记。
      他拿出那把水果刀,指尖划过冰冷的刀刃。
      尖锐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就这样,一了百了。
      可是,他不能。
      他还有妈妈要照顾,还有那么多债要还。
      他咬着牙,将水果刀揣进兜里,掐灭了烟蒂。
      他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厚重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知道,裴清文不会善罢甘休。
      这场围剿,才刚刚开始。
      而他,注定是这场围剿里,无处可逃的猎物。
      他缓缓地站直身体,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寒风卷着碎雪,打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
      他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格外孤寂。
      像是随时会被这无边的夜色,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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