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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雪客栈 雪是酉时前 ...
雪是酉时前后大起来的。
起初只是天边一抹沉郁的灰,压着山脊缓缓推移。
没过多久,风势便转了向,从西北边的豁口灌进来,裹挟着沙砾般的雪沫子,抽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又冷又疼。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去,四野已是一片混沌的昏黑。
官道很快失了踪迹。
两侧枯槁的林木在狂舞的雪幕中扭曲成幢幢黑影,风穿过枝桠,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像是许多人在极远处低泣。
裴烬勒住马,眯起眼。浓密的睫毛上很快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冻得有些发麻。肩头和后背已覆上薄薄一层白。外罩的深灰色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沉甸甸地压在头顶,看不到半点星光。
风雪丝毫没有转弱的迹象,反而愈发猖獗。
继续赶路已不现实,必须尽快找到避雪处。
从怀中摸出那张叠得方正的羊皮纸,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扫了一眼。
不语斋的密报字迹潦草,却清晰地记录着:关内道,鄜州,洛川,近一月计有旅人八名失踪。疑为“魇蜮”隐现,周期不明。
魇蜮。
裴烬将羊皮纸重新揣好,调转马头,朝东北方向行去。
风更烈了,雪片横飞,打得人马几乎睁不开眼。每一步都陷得很深,马蹄在雪中艰难跋涉,喷出的白汽瞬间被风吹散。
约莫走了一柱香的功夫,就在视野即将被白色彻底吞没时,前方混沌的风雪中,突兀地,亮起了一点光。
昏黄的、摇曳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一点光。
裴烬心中一凛,勒住马缰。那光点在狂舞的雪幕后执着地亮着,稳定得诡异。
他翻身下马,将坐骑拴在道旁一株老松树下,卸下必要的行囊,将横刀 “绯硎” 稳稳系回腰间。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盏旧纸灯笼,竹骨纸面,样式普通,挂在一根歪斜插入雪地的木杆顶端。
灯笼的光晕有限,仅仅照亮了下方的门廊——一扇紧闭的、颜色暗沉的木门,以及门楣上那块被风雪侵蚀得字迹模糊的匾额:“云来客栈”。
两层木楼孤零零矗立在风雪中,门窗紧闭,唯有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暖黄的光。二楼黑洞洞的,不见半点灯火。
门前积雪平整如镜,没有一个脚印。
更奇怪的是,如此猛烈的风雪,门檐下却异常干净,连点积雪都没积,像是刚被人仔细清扫过。
裴烬在离门三丈处站定。
腰间的魂印灼热感在此刻达到顶峰,一下一下,沉稳而持续地烙着他的皮肤。
他抬眼,仔细打量这座突兀出现在荒山野岭的客栈。
木料很旧,颜色是经年风吹雨打后的乌黑,与四周茫茫白雪形成刺目对比。
窗户紧闭,窗纸后面一片昏暗,看不见人影,也听不见人声。
整座楼寂静得如同坟墓,唯有那扇门和门上挑着的孤零零的灯笼,在宣告着此地的“存在”。
那灯笼的火苗在风雪中异常稳定,只是随着灯笼外壳的晃动而平移,没有丝毫摇曳欲熄的迹象。
光芒的边界也分明得过分,像是被无形的罩子拢住了,无法照亮更远的地方。
就是这里了。
裴烬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雪沫的空气,肺叶被刺得生疼。
他握了握腰间的刀柄,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神稍定。
然后,他迈开步子,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走向那扇门。
越靠近,一股混杂的气味便越清晰——炭火暖意、热油食物香、陈旧木料味,以及一丝更底层的、甜腻到令人喉头发紧、仿佛放了过多蜜糖又略微馊腐的古怪气息。
这气味黏稠地萦绕在门廊周围,与风雪本身的凛冽格格不入。
他停在门前,抬手。指节叩在门板上的声音,在风雪的嘶吼中显得异常沉闷。
“笃、笃、笃。”
敲门声落下。门内一片死寂。
等了约莫五息,就在裴烬准备再次叩门时——
“吱呀——”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温暖的光线、嘈杂的人声、混杂的气味,如同蓄积已久的洪流,猛地从门缝里倾泻出来,瞬间将裴烬吞没。
与外界的酷寒、死寂、狂暴相比,这门内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哎哟!又来一位!”门被彻底拉开,一个满面红光的胖男人堵在门口。
他约莫四十多岁,面团团的脸上堆着热情洋溢的笑,眼睛眯成两条细缝,精光却从缝隙里漏出来,飞快地将裴烬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随着笑容而抖动。
“这鬼哭狼嚎的天气,您能寻到小栈,真是福大命大!快请进快请进!热气儿都跑光了!”他侧身让开,动作熟稔自然。
裴烬迈步,跨过门槛。
就在他身体完全进入门内的瞬间,身后传来“砰”的一声轻响,木门合拢了。
外界的风雪呼啸、刺骨的寒意、乃至天地间一切自然的声响,骤然消失。
不是减弱,是彻底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室内过分温暖甚至有些窒闷的空气,嗡嗡的人语,碗碟碰撞的清脆响声,以及火塘里木柴燃烧时持续的、令人安心的噼啪声。
大堂比从外面看显得宽敞。
中央是一个用青石板砌成的方形大火塘,塘内松木柴块烧得正旺,橙红的火焰跳跃着,释放出滚滚热浪,也将围坐在火塘边的五六张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一个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粗声大气地说着什么,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火里。
他旁边是一对老夫妇,老先生穿着半旧的深褐色绸缎夹袄,坐得笔直,面容清癯严肃。
老妇人裹着厚厚的青灰色棉斗篷,紧紧挨着老伴,脸色在火光下依旧显得有些许苍白。
稍远些,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棉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捧着一卷书,眼神却有些飘忽。
另一边,一个穿着粗布衣裙、发髻上簪着木钗的中年妇人,独自坐在条凳上,低头缝补着一件衣物。
而在角落处,静静坐着一位面容姣好,身段苗条的少女,正无聊地拨弄着火炭。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门开的刹那,齐刷刷地投向了裴烬。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疲惫,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这位客官,快近火暖暖!看这一身寒气!”胖掌柜搓着手,笑吟吟地引着裴烬往火塘边走,同时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嗓子。
“阿旺!给这位客官盛碗热姜茶来!”
裴烬依言走到火塘边一个空位。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解下肩头被雪濡湿的斗篷和包袱,动作不疾不徐。
他穿着普通的墨蓝色棉布劲装,料子厚实便于行动,剪裁合体却无甚装饰,唯有腰间束着一条结实的牛皮革带,左侧悬着“绯硎” 。
刀鞘是黑色的,色泽沉郁,隐隐有细密纹路。
他个子很高,站姿笔挺,即便一身风霜也掩不住那股经过严格训练的、蓄势待发般的警觉。
火光映亮他的脸——眉骨清晰,眼窝微深,一双眼睛是略显狭长的凤眼,此刻低垂着,看不清眼底情绪。
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利落。
浓密的长发被随意束起,几缕发散乱地贴在脸颊,面上泛着些被风雪刮过的通红。
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模样,但气质沉静冷硬,与他的年纪不太相符。
“这位兄弟,打哪儿来啊?”那络腮胡嗓门洪亮地搭话,语气熟稔得像是旧相识。
裴烬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货郎,又掠过其他人,简短答道:“北边。路不好走。”
“北边?那可更遭罪了!”书生模样的青年接口,声音文弱,带着点后怕,“晚生从东边来,雪势未及如此凶猛,都已觉艰难万分。兄台可是独行?”
“嗯。”
“独行这荒山野岭?”货郎浓眉挑起,打量着他的身形和佩刀,“瞧这架势,是练家子?走镖的?”
裴烬未置可否,只淡淡道:“混口饭吃。”
他接过伙计递来的粗陶碗,里面是滚烫的姜茶,辛辣的气味直冲鼻腔。他捧在手里,却不急着喝。
火塘边重新恢复了低语。
货郎继续吹嘘见闻,老夫妇低声交谈,书生翻动书页,缝补妇人手中针线不停,少女好奇地用余光不住地打量着他。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一群被风雪困住的寻常旅人,在温暖的客栈里等待天气转好。
但裴烬的警惕丝毫未减。腰间的魂印持续散发着灼热,提醒他此地的异常。
他看似垂眸静坐,实则眼角的余光,正细致地描摹着每一个人。
一种粘稠的、近乎凝固的寂静,沉甸甸地压在客栈之上。
唯有火塘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众人或高或低的交谈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货郎的嗓门渐低、书生开始打哈欠、老夫妇靠在一起似乎有些昏昏欲睡时——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
不轻不重,不急不缓,清晰得像是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火塘边的声音戛然而止。货郎停下挥舞的手臂,书生放下书卷,缝补妇人手里的针一顿,老夫妇抬起头,连柜台后拨弄算盘的掌柜,动作也停了停。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齐刷刷地投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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