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纪事解码》纤相

3、眼睛 欧

　　欧白英是实验室最成功的作品。
　　而作为实验产物，在她身上进行的全部实验都顺利得过分，以至于她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处理异常事件，就是在实验室配合实验。
　　实验体编码是每一位实验产物在最初都拥有的东西，不仅是为了辨别和记录。极大部分实验体在最初生命体征都很不稳定，将近一半的实验产物都是在这个过程中失败的。
　　而失败的实验体，不会被赋予名称。

　　欧白英可以说是实验室的名片。她出席发布会，参与各种重大决议的讨论会，并不发言，只是坐在那里，就代表着实验室技术的强劲。
　　她在各种严峻的异常事件中游刃有余，在各种会议中充当着被展览的作品。在实验室暴乱事件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调查人员们都认为她有推波助澜的嫌疑。
　　作为实验室唯一一个公开表明为“实验产物”的人，作为在最危急时刻云梯为了自救不得不默许的实验受害者，调查人员不相信她毫无恨意。
　　而暴乱事件后，危机度过，当云梯想要以她为突破口开始清算时，却惊奇地发现无法再追踪到欧白英的行踪。

　　某位在会场外见过欧白英的普通公民采访记录：
　　“她的眼睛是那么灵活和逼真，但在现在这个只要换个眼球就能重新看见世界的时代，她竟然是失明的…”
　　“但她的行动毫不受阻，像是仍能看见一样。但是我明确地知道她的双眼只是好看的装饰，她甚至会换不同的眼睛来配自己的装扮。虽然我听说这些都是实验室要求的。”

　　某段欧白英处理异常事件时的任务录像：
　　一只实验产物鸽子向前飞去，在灰阴的空中突然摔落。
　　生命体征监测器上已经显示不出它了。
　　欧白英对身旁的炉火说：“不要着急，我去看看。”
　　炉火没有表示。
　　欧白英缓步向前走去，伸出双手覆在自己双眼上。
　　“有一些难缠的东西，你来。”
　　欧白英转过身，边说边将双手放下。
　　一双眼睛正在欧白英的手背上一点点闭起。
　　直至平滑如初。

　　实验室尚存的一份观测报告：
　　一张图片，上面的女孩看起来很可爱且清澈。
　　其余信息尚未填写。
　　小浆果最近仍和芝士一起玩，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是无伤大雅。
　　小浆果对外的形象应该是冷静高傲的，但她本人却是可爱且天真的。所以我前几天问她要不要换个外形，但她表示对自己的长相十分满意，拒绝了这个提议。
　　哎我又把报告写成日记了。最近我们组的气氛真的很糟，实验一直不成功，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说起来，小浆果就像我的孩子一样，不，是我们所有组员的孩子。
　　所以爱和芝士玩就和他玩吧，小芝士也是个好孩子。
　　但我唯一担心的正是小浆果身上那股孩童的纯粹。我还是觉得机械传输的知识会限制思维。或许还应该由人来教一些别的东西。

　　某段未发送成功的视频：
　　画面晃动。
　　镜头聚焦。
　　欧白英注视着镜头，开始说话。
　　“蛋糕，我联不上你的通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实验室的信号很乱。但是我还想跟你说几句话，也不知道视频能不能发送成功。
　　“我一直觉得船长很酷，之前还说要跟你一起去看船长工作呢，后来也没去，真遗憾。不过我刚刚把你在档案里的名字改成了‘芝士蛋糕’。上面的人真糟糕，一直压着你的申请不让你改名，还说什么这个名字太幼稚了。我之前偷偷改还被警告了。不过从现在开始，你就又是‘芝士蛋糕’啦！以现在实验室的情况，估计也没空再管你改的什么名了。
　　“说到底‘芝士’和‘芝士蛋糕’也只是差了两个字而已…
　　“还有我经常搭档的炉火。你知道的，他的实力很强，所以我们经常被放在一起，这样两个人就能处理很多事情了。我也时常想，他是眼睛，你也是眼睛，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搭档呢？
　　“不过，我也听人说过，炉火是我最初分出去的那一双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实验室里应该有很多眼睛吧。
　　“这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我作为这个以眼部实验著称的实验室的代表作，经常被人称为‘眼睛’，可我其实却没有自己的眼睛。”
　　欧白英重新正了正拍摄的终端。
　　“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总是疑心我对实验室不够忠诚。
　　“我虽然贪玩又喜欢追求刺激，但是，——
　　“这里可是我的家啊！”
　　欧白英站起来，镜头随之晃动。
　　“小蛋糕，我要去死了。你跟着船长，好好活。”
　　黑屏。

　　一场由少数核心成员参与的会议录音选段：
　　“我们筛选出的，可以准确执行‘自杀’指令的成员还是太少了。”
　　……
　　“怎么没把小浆果加进去？”
　　……
　　“你希望她死吗？”
　　……
　　“我们都希望她活着。”
　　……
　　“人数不够那就多杀几个凑数…”

　　一段未被记录的谈话：
　　“船长，我还是不懂。为什么当初您给我取名‘知识’，却要叫她‘欧白英’？这个名字听起来让我感到不舒服。”
　　“她死前你也没觉得不舒服呀。叫她欧白英是因为她很像欧白英。”
　　“欧白英是什么，也是一个人吗？”
　　“当然不是。那是我曾经在沼泽里见过的一种浆果，会开三种颜色的小花，并且虽然最初尝起来是苦的，但后来又是甜的。”
　　“我不觉得她像什么甜甜的可以充饥的果子。”
　　“哦，欧白英可不能用来充饥。这玩意儿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