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恒川》雨知悲欢

2、交锋 皇权与世家

　　越靠近皇城，空气便越凝重。

　　宫墙巍峨，朱红的宫门外，执戟的侍卫肃立如松，目光锐利如鹰。

　　内侍引着温珵知下车，脚步匆匆地穿过层层宫门。

　　“皇上，温小姐到了。”

　　一声极淡的“嗯”，连头都未曾回。

　　殿门被内侍轻手轻脚地合上，关上一瞬间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温珵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臣女温珵知，参见陛下。”

　　“温小姐不必如此客气，这殿里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如此多礼，你我，本就是一家人。”男人说出此话，依旧仍未抬头，还是依旧修改着桌案上的诗集。

　　“君臣有别。陛下是君，臣是臣。私亲之谊，断不可凌驾于国法纲纪之上。”温珵知说道。

　　严与和笑了笑，“你啊，一介女儿家，偏偏比满朝文武百官都要死板，半点通融不得。”

　　“不知陛下让臣女来宫中所为何事？”

　　话锋一转，殿内的气氛便沉了几分。皇帝靠上龙椅，指尖轻轻叩着扶手。

　　“近日北境蛮族愈发不安分，三番五次越境滋扰，边境的百姓苦不堪言。你父亲与兄长率大军驻守前线，日夜不得安宁，这份辛苦，朕都看在眼里。”

　　他停了下来，看了看温珵知的脸色，从龙椅上走了下来，走到温珵知的对面，

　　“温氏世代忠良，也没少帮着朕，朕也不会忘记这份恩情，前线的粮草、军械，朕已命户部优先调拨，绝不叫他们受半点委屈。你们府中女眷，朕也会保你们安稳。”

　　温珵知再次躬身，脊背绷得笔直，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多谢陛下好心。臣女代父亲与兄长，谢陛下体恤前线将士，体恤温氏满门。”

　　“不如留在这里先歇些时日吧。”皇帝状似随意地补充，又走到龙椅旁，坐了下来。

　　指尖划过诗集，“北境战乱未平，京城到前线路途艰险，你一个女儿家，留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才最是安全。”

　　原来说了这么多，铺垫这么久，分明是想将她扣在京城，做那牵制父兄的筹码。

　　兵权二字，皇帝从未明说，却字字句句都绕着它打转。

　　她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未曾接话。

　　严与和早就看出来了她的变化，但并未多说，把桌案上的诗集拿了起来，“听闻温小姐懂的文学一二，不如与朕一起品鉴这篇诗集？”

　　“臣女遵旨。”

　　严与和站了起来，招呼温珵知靠近些，温珵知走了过去，发现这诗集是前朝皇帝统治下一些爱国诗人写的，对朝堂昏聩的影射，有对边将拥兵的隐忧，甚至有对世家坐大的不满。

　　“温小姐认为如何？”严与和声音响起。

　　温珵知并未接话，原来严与和已经对温家忌惮到这种地步了，本以为严与和不敢对温家任何一人叫嚣，没想到严与和这个人竟然已经敢警告她了。

　　严与和自顾自的说道，“朕瞧着，这世间最是这些讽刺国家、动摇民心的文字可恶。若论起来，写这些东西的人，都该拉出去杀了，永除后患才是。”

　　温珵知缓缓直起身，直视着严与和。

　　“陛下说的是。”

　　“但既有质疑声，不如陛下就细细探查一番，如若真的是哪里做的不好便改正，我朝将会被陛下您治理的越来越好，就像您说的，我父亲手握重兵与我兄长一同在外，并非只因陛下的恩宠，更因父兄麾下的十五万铁骑，皆是跟着温家浴血奋战的生死兄弟。”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

　　“臣女一介女辈，自然不敢随意涉政，但臣女懂得，唇亡则齿寒，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严与和表情发生了变化，但细小的变化却被温珵知看的清清楚楚。

　　“若温家有半分差池，我朝国门该如何？我朝百姓又该如何？到那时，陛下的万里江山，又该靠谁来护持？”

　　“至于像诗集上那样的杂音”温珵知勾了勾唇，“还望陛下多关心前线，否则杂音就不单单只有诗了。”

　　空气瞬间凝固，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无声的对峙里，是皇权与世家的斗争，是威胁与反威胁的交锋。

　　严与和低声笑了笑，那笑声很冷，没有了原先的假，只剩下了冰冷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