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的钟声在书页与海岸间嗡鸣回响》风奉玄

14、交锋 十四

　　十四
　　朕在做饭这方面怎么也这么有天赋，简直就是全才。
　　——陈述尝了一口肉酱意面就沉浸在了他惯常会有的得意洋洋中。他平时就蛮喜欢意面的，更准确地说，他喜欢面条，而这次初尝试显然十分成功，他已经计划好到时候要去父母家人面前露一手了。至于那些让他控制不住又开始照顾人的初始原因，他的三分钟热度在这方面也很有好处——折腾了这么久，他这会儿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连海对于他端个海碗盛得冒尖的食量不置可否，默默吃着自己盘里那份。陈述做得很像他外祖母常做的那种味道，但要更跳脱一些，对味蕾的刺激感比他记忆中的要更丰富。总之，他还挺喜欢的，下次再支使他去做吧。正如此想着，陈述在对面啊呜一口，吞进去了能有他盘子里一半量的面。
　　…没规矩。
　　一些回忆莫名其妙地涌上心头。连海默默吃着面，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外祖母的唠叨。他有些想回家了。
　　餐桌上缺一块可以蘸酱汁的面包。
　　“给你涨工资的话你有空天天来做饭吗？”他突兀地问，没有抬头。
　　“应该是没空天天做的，但老师如果有想吃的菜式我可以琢磨琢磨，不行也可以到外面买呢，商圈那边还是有几家很好的西餐厅的。”陈述权衡了一下，发现自己大概率会在三天之内感到枯燥，遂婉拒道，“今天也是赶巧了，恰好食材能做这个。老师觉得怎么样？口味还可以吗？”
　　“嗯，确实是当地风味。”
　　陈述露出一个熟练的傻笑：“老师喜欢就好，嘿嘿。”
　　当地风味？怪不得不是经典白人长相。但皮肤又比较白，大概是混血。也不奇怪，毕竟那边混血从距离上比这边的省市还近呢。陈述拨弄着碗里的面条，兴致缺缺地想。
　　唉，算了，好奇这个干什么。
　　控制不住思维的高歌猛进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负担，他其实不喜欢每时每刻都在下意识对一切进行解析的感觉。多余的信息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过于发散的思维会让他随时随地陷入一种痴呆和多动症的二象态。你能看见黑板上的文字在跳舞吗？绚烂的颜色伴随着粉紫色夕阳的乐曲，一切都是跳动的音符。世界太嘈杂了，但又很有趣。他其实不爱听人说话，只喜欢沟通时交换思维的那一点火花。语言是如此美妙的发明，承载着每个人独立的思想，通通以不同的颜色和质感汇入他的脑海，混合成绚烂的果冻调色盘。你会喜欢果冻的味道吗？
　　连海的配色让他有种好感度57%的新鲜感。他不喜欢灰白，那种黯淡让他不爽，偏偏对方在灯下望过来时，那双眼睛又是家乡海水一样的蓝绿混合，还带着些像是沙滩的放射性的杂色，像是灌满流沙油的水晶球，又像是硬糖和果冻。但探索他人的秘密是危险的行径，因为新鲜感上头就去探索，玩够了就随手将对方丢在原地，这是不负责任的行径。如果他不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加以控制，他的时间就会被浪费在深挖一个人的信息上，他会去探索、查询、深扒蛛丝马迹，他会去询问、欺骗、用他的笑容迷惑他人，他做到过这些，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可能是用谎言堆砌情感，可能是用语言控制他人。他不想去做这种事，就好像在他年幼时，陈叙对他所做的那样。他多少还有一些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德，他向来信奉尊重他人也是一种自尊——
　　闭嘴。
　　想在外人面前吐出来吗？
　　胃里翻江倒海，暴食后的强烈饱腹感卷土重来。陈述放下筷子，抬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说起来，老师觉得我应该是什么职位哇？那个填表的同学还让我确认一下呢，但您没跟我讲，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学生助理。他非说是生活助理也可以，不影响任何事。”连海说着，抬头看他，“怎么，吃不下了？”
　　“嘿嘿，太香了所以给自己盛太多了……”
　　“放到冰箱里，不要浪费。你已经过了长个子的年纪了，可以适当减少食量。”
　　“非也，我今年还在长呢。”陈述神秘莫测地晃了晃手指头，“我们家的人就是长得晚一点。我高中毕业时只有187，是读大学到现在一直长才长到这么高的。我现在多高了？我记得前几天去量貌似是193来着。”
　　连海控制不住地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有任何肢端肥大的迹象，那只手相对于他的身高来说小得出奇，甚至比连海的手小了一圈。单纯的骨骺闭合延迟吗？他对此倒是很直白：“手伸出来我看一下。”
　　陈述乖乖伸手，连海抓住他的手仔细看了看。白皙细腻，骨肉匀停，并不属于纤细修长那一类的，但看得出保养得当，五指有力，相当健康。
　　他下意识托着手里那只手上下掂了掂，在陈述莫名其妙地歪头看他时才意识到，这个动作也很像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