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格初

2、合作 重

　　重逢的心跳略重于一万只蝴蝶坠地。

　　展厅里人慢慢变多了，本次展会的规模很大，共有5大主题，毡绣是主角。不同的主题在不同的小展馆，姜尤两人按顺序走进第一个小展馆。正当姜尤对着一幅毡绣坐垫出了神，心中感慨工艺的精湛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看着迷了？”

　　姜尤转头，看到一个身穿西装，浑身散发着艺术气息的韩炎文。

　　“蒙族毛毡刺绣坐垫，这可需要不少于十道工艺。”韩炎文语气里全是赞扬和膜拜。

　　姜尤看见眼前人很是震惊：“学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说着便把正在旁边看入迷的温笑笑叫了过来。韩炎文是姜尤和温笑笑两人的直系学长，三人大三时在一次展会上结识，大学毕业后韩炎文就到英国留学，期间三人也有联系，但不多。

　　“回来一段时间了，最近在跟着段老师学习。”韩炎文说着便看向身后段施妙一行人。姜尤顺着他的目光，发现那一行人中，还有段迟。

　　“我去，那不是段施妙吗？旁边那位是段迟。”温笑笑用手肘碰了一下姜尤，小声说道。

　　姜尤心头一怔。

　　韩炎文招手示意，段施妙和段迟朝着韩炎文的方向走来。

　　再次看见段迟，姜尤的手掌不可察觉地沁出汗水。

　　“老师、这是我云大本科的师妹，姜尤、温笑笑。”韩炎文向走来的段施妙介绍。“段总应该都认识，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段迟面无表情回复着“嗯。”就不再说话。

　　何止认识。

　　姜尤垂着眼睛，掩去眼里的情绪，两人小步上前和段施妙打招呼。“段老师您好，久仰大名。”

　　“姜尤，你的《心光》在24年国际纺织艺术协会展览大赛中拿过嘉奖，我记得你。”段施妙微笑说完，还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段迟。身边的段迟视线从未离开过姜尤，姜尤顺着段施妙的视线看去，两人目光交集，姜尤短暂快速地闪开。

　　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怎么在他脸上就是看不出呢，反而此时的他比分开那年多了些许成熟的魅力。

　　段施妙打破尴尬。“不知是否介意我叫你姜尤。”段施妙年过半百，但在脸上却看不出苍老的痕迹。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

　　“当然可以。”

　　“炎文经常和我提起你，还给我看了你的作品，确实很不错、很有想法。”段施妙确实从韩炎文口中了解到姜尤，不过那不是最早的。

　　最开始向她引荐的是段迟，平日里高冷不近人情的侄子突然有一天向她介绍起姜尤和她的作品，他不知道的是当时他眼里全是温情和爱意，段施妙是过来人，将他眼底里的爱慕看在眼里，笑而不语，这点小心思不用猜都能知道。

　　今天看到真人，好似懂了那一抹温情。

　　姜尤和韩炎文对视一眼“让您见笑了。”突然被偶像夸赞，属实有点不知所措。姜尤后悔今天草率出门了，应该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的。

　　“能谈谈你对毡绣的看法吗？”

　　姜尤微微一怔，好久没人问她这种问题了，上一次还是大学时老师课上的提问，再后来就被生活压迫，从未谈及。

　　手工业文明发展的历程中，任何材料的出现都基于实用的需要，但在罗马人、蒙人的生活中，毛毡这种取自动物、制于手工的工艺，都不约而同地与各地文化中的神明连接。即使是在已祛魅的现代，仍有人愿意将自己的意识编织进天然的密网里。像姜尤这样，将自己与世界的联结，盛开在一缕纤维之上。

　　“毡绣是一种过程艺术，把图案通过材料的“归拢”变成立体，这不竟是一种凭借熟练手法就能演绎出来的创作，更是一中与材料的共情。当我不知道如何去表达的时候，或许我的语言没有办法精确地表达的时候，我就会用很长的时间把生活的经历浓缩到创业中去。”

　　展馆里人来人往，声音嘈杂，但却丝毫不影响姜尤沉浸在毡绣的世界里。

　　一旁的段施妙露出欣赏的目光，对着旁边的段迟低声说道“段总，我好像找到了我的合作对象，您觉得呢？

　　......

　　—

　　段施妙和韩炎文后面还有其他行程安排，画展结束后便先行离开，温笑笑也约了客户。目送几人离开后，两人站在展馆外。姜尤看着段迟，默然半响，气氛有点微妙。

　　段迟说：“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姜尤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就要找借口回绝，而段迟好似看出她的那点想法。“聊一下毡绣的事。”补了一句。

　　姜尤只要一提到毡绣注意力就会集中，段迟只是简单说了一句，她若有所思，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段迟的目光转到姜尤身上，他礼貌颔首：“姜小姐，不知有没有意向和我们新迟合作。”

　　“合作？”

　　“姑姑近期正在准备冬季巡回展，很欣赏你的创作，托我问你合作事宜。……如果姜小姐有合作意向，我们可以聊聊。”

　　“过奖了段总。”她说道“段总提的合作，我十分感兴趣。”

　　姜尤抬起腕上的手表看了一眼“只是下午我还有其他安排，确实不太方便。”

　　怕失去合作，姜尤又连忙补充“合作的事我让笑笑与您联络，找个时间再洽谈如何？”谈到商业合作，姜尤一点都不马虎，工作室里分工明确，姜尤负责作品，温笑笑负责跑合作。姜尤觉得私自答应段迟好似不妥。

　　而下午她确实约了房东看房，实在没办法。当初为了合伙开工作室，她把身上的积蓄全拿了出来，仅剩的那点钱就在工作室附近的城中村租了一个小单间，没啥大缺点，就是晚点下班回来路边的“酒鬼”不少。为了安全起见，姜尤打算换个房子。

　　段迟客气地微笑“自然没问题。”语气里没有掺杂任何感情。

　　姜尤松了一口气“那，我们改天再会。”

　　两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礼貌握了个手，迅速短暂，一触即分。

　　“再会”

　　“再会”

　　—

　　晚饭时间，姜尤回到工作室，正好碰到温笑笑和李芋在杂货铺兼厨房吃着火锅，就把段迟的合作邀请和两人说了。

　　“你什么想法？”从画展开始，温笑笑就觉得两人的关系不简单。先问一下当事人才是最稳妥的。

　　姜尤端起饭碗，伸筷子夹了一个撒尿牛丸：“当然要合作啦，那可是段施妙，多好的机会啊。”

　　工作室虽然订单不断，但是距离两人的宏伟大愿任重道远。在云城，像禾夏这样的工作室不在少数，竞争不小。此时能够和段施妙合作，对工作室后续的发展也是有很大帮助的。而作为毡绣师，那更是能在履历上添上精彩的一笔。

　　“你确定？和段迟合作，你没关系吧。”温笑笑这话问的非常认真，姜尤也放下碗筷，认真回答：“确定以及肯定，温总，你就大胆去谈吧。”

　　一旁的李芋显然被他们的哑迷给愣住了。但是听到有合作，也发自内心的高兴。

　　“人家可能不是想和禾夏合作，而是想和你姜尤合作。”果然，正经不过三秒钟，温笑笑又原形毕露了。

　　姜尤手中的筷子略微停顿。“他不是要和你谈合作吗？那就去。如果还想和你谈其他的，你也谈，反正当初你也是受害者，凭什么你要回避。说不定，没有他的合作，咱禾夏今后也能名声大起。”温笑笑为姜尤打抱不平，如果不是文明社会，今天碰到段迟，她早就想上去拳脚伺候了。

　　饭后，其他两人都回去了，姜尤坐在工位上，本打算继续赶工。突然想起段迟今天对她说的话。毡绣这项非遗手艺本身的受众就小，如果真的能够合作，姜尤觉得，禾夏后续在云城的名声将会提升一个lever，甚至全国，作品也一定会深受大家喜欢。

　　一种催人向上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姜尤越想越兴奋，越兴奋就越沉不下心来。拿起旁边手机想要立刻马上确定合作事宜，突然才想起来忘记留段迟电话了。

　　当年两人闹分手，姜尤早就把对方的一切删的一干二净，照片、电话、朋友圈，就连共同的好友，姜尤几乎都不再联系。现在只剩下脑海里突然出现那9位数的□□号码。两人恋爱时经常玩□□游戏，所以这串号码也就不知不觉记了下来。但是已经过去6年了，姜尤不确定这个邮箱他还有没有在用。

　　没办法了，先试试看，万一呢。

　　姜尤打开□□邮箱，在收件人那栏输入那串刻在脑海里的数字。

　　夜深人静，为节省工作室成本，姜尤习惯性只留工位的那盏台灯，电脑的屏幕亮得刺眼。姜尤眯起眼睛，反复斟酌邮件内容，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删了又写，一封二十字不到的邮件，硬是有种提交大学论文前的紧张感。

　　“都是为了工作，对，都是为了工作。”她呢喃着，“不然我才不会联系他。”

　　她按下那个发送键，界面显示邮件发送成功。姜尤还是不放心，又点开自己的发件箱检查一遍。

　　最新的那封已发送邮件上，那封加上标点也才十八个字的邮件：“段总您好，我是禾夏工作室的姜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