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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水迷局 “你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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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水镇在明霞山脚下,是个不大不小的去处。
镇口一条青石板路,被行人车马磨得发亮。再往里,便是纵横交错的街巷,两侧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药香、面香、脂粉香混在一处,被暮春的暖风一吹,倒也有几分人间烟火的滋味。
丁铃与青月,是在第二日晌午到的镇上。
雨后初晴,天光从云缝间洒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映出湿漉漉的光。街边的摊贩早已支起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新鲜的青菜哟——”
“刚出锅的胡饼,又香又脆——”
“上好的绸缎,客官要不要瞧一瞧——”
人声鼎沸,车马来往,铃铛声、脚步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成一片。
丁铃却微微皱了皱眉。
她不喜欢这样的喧闹。
太多的声音挤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让她原本敏锐的听觉也有些难以分辨。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竹棍在青石板上一点一点,像是在为自己的步伐打拍子。
“铃姐姐,你慢些,我扶着你。”青月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住她的胳膊。
“嗯。”丁铃应了一声,侧耳听了片刻,忽然道,“往右。”
“啊?”青月一愣,“右边是……面摊和茶摊,你要吃面吗?”
“先不吃。”丁铃唇角微勾,“那边有人在说我们。”
青月一惊,下意识地回头。
果不其然,不远处的面摊旁,几个汉子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被丁铃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看,那姑娘眼上蒙着白纱,是不是就是明霞山上掉下来的那个?”
“听说是个盲医,跟她师父一起……唉,可惜了。”
“可惜什么?她师父都烧成那样了,她还活着,命大。”
“命大?我看是晦气。”
“你小声点,别被听见了。”
青月听得怒火中烧,正要冲过去理论,却被丁铃轻轻拉住。
“铃姐姐——”
“何必与他们计较。”丁铃淡淡道,“口舌之快,伤不到我。”
她顿了顿,又道:“走吧,先找车夫。”
青月只得压下火气,扶着她往镇中走去。
她们先去了驿站旁的车马店。
店里的伙计正打着算盘,听见有人进门,抬头一看,见是两个小姑娘,一个眼盲,一个面生,便有些不耐烦:“要住店还是要雇车?”
“雇车。”青月抢在丁铃前面开口,“去郾城,要最快的。”
伙计嗤笑一声:“最快的?那可不便宜。你们这模样,怕是连车钱都凑不齐。”
丁铃却不恼,只缓缓道:“我们要的是最便宜的。”
伙计愣了一下,打量了她两眼:“最便宜的啊……那就只能搭顺路的车了。不过最近去京城的车少,你们要等多久,可就说不准了。”
“我知道。”丁铃点点头,“烦请帮我们留意。若有去郾城的顺路车,还请通传一声。”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小袋碎银,轻轻放在柜台上。
那袋银子不多,却足以让伙计的态度立刻变了。
“好说好说。”他脸上堆起笑,“两位姑娘若不嫌弃,可先在小店后院的柴房歇脚,我这就去帮你们打听。”
“多谢。”丁铃微微颔首。
她们在柴房歇了片刻。柴房简陋,却还算干净,角落里堆着几捆柴火,散发出干燥的木香。
青月忍不住低声抱怨:“什么人嘛,一看到银子就变脸。”
“这便是人情。”丁铃靠在墙上,闭着眼,似乎在养神,“银子是最不会骗人的东西。”
她话虽如此,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铃兰绣袋。
那是昨日在镇上算命摊子前,老道士塞给她的。
“前路漫漫,路途迢迢。现在的你如蜉蝣撼树。”
“回头是岸。”
“否则,必将万劫不复。”
那老道士的声音犹在耳畔。
丁铃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从不信命。
可她信因果。
师傅的死,必然有因。她要做的,就是循着这因,一点一点地,摸到那果。
不多时,伙计便匆匆赶来:“姑娘,姑娘,打听到了。”
丁铃睁开眼:“如何?”
“镇东头的老槐树底下,有个姓高的车夫,明日一早要去郾城投奔亲戚。”伙计道,“他的车是旧了些,不过胜在便宜。你们若要去,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有劳。”丁铃起身,将药箱背好。
她们跟着伙计穿过几条街巷,来到镇东头。
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树下一口古井,井水已近枯竭,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叶。一阵微风吹过,井中泛起细小的涟漪,夹杂着新落的花瓣。
树下停着一辆破旧的马车,车辕上挂着一串旧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车夫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鬓间已有白发。他正蹲在车旁,一边抽烟袋,一边看着那串风铃发呆。
“高老伯。”伙计走上前,“这两位姑娘想搭你的车去郾城,你看……”
高老伯抬头,目光在丁铃和青月身上停留了片刻。
“眼盲?”他问。
丁铃点头:“是。”
高老伯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上来吧。”
“多谢。”丁铃道。
“先别急着谢。”高老伯将烟袋在鞋底磕了磕,“我这车破,路也远,你们若吃不了苦,现在还能回头。”
“我们不怕苦。”青月抢着说。
丁铃却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手,轻轻摸了摸腰间的骨哨。
苦?
比之坠崖、比之目睹师傅被烧成残骸,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既如此,”高老伯站起身,“明日一早出发。今晚你们就在镇上找个地方歇脚,别误了时辰。”
“好。”丁铃应下。
伙计见事情谈妥,便自去忙自己的。高老伯则钻进车旁的小棚子,收拾起明日要用的东西。
丁铃与青月,便在槐树下稍作停留。
“铃姐姐,我们今晚住哪儿?”青月小声问。
“先去吃碗面。”丁铃侧耳听了听,“往西走,第三家铺子,面香最浓。”
青月依言扶着她往西走。
果然,第三家铺子是个小小的面摊,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面汤,热气腾腾。摊主是个年轻的小伙计,正忙得满头大汗。
“小二,来两碗阳春面。”青月一闻到面香,肚子便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好嘞!”小伙计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下面、捞面、浇汤。
不多时,两碗面便端了上来。
丁铃看不见,只能听见碗被放在桌上的声音,闻到面汤里淡淡的葱香与面香。她伸出手,在桌面上轻轻摸索,摸到了碗沿,又摸到了筷子。
她先夹了一筷子面,放入口中。
面身劲道,汤味清鲜,带着一点柴火的焦香。
“好吃。”青月已经迫不及待地大口吃了起来,“铃姐姐,你也快吃。”
丁铃却没有急着吃。
她的手在桌上缓缓移动,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瓷罐。她将瓷罐拿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这是什么?”青月好奇地问。
“海盐。”丁铃淡淡道。
她用指尖沾了一点,撒入面中。
青月见状,也学着她的样子,往自己碗里撒了一些。
“咸死了!”她刚吃一口,就被咸得直皱眉,连忙端起一旁的茶水猛灌。
丁铃却只是慢慢咀嚼,面不改色。
“铃姐姐,你不咸吗?”青月咳了两声。
“咸。”丁铃道,“但我习惯了。”
青月一愣:“你以前也这么吃?”
“师傅说,医者要习惯各种味道。”丁铃垂着眼,“苦的、酸的、辣的、咸的,这样才能在病人身上,分辨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常。”
她顿了顿,又道:“更何况,盐能止血。”
青月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想起昨日在山崖下,丁铃指尖血肉模糊,却依旧死死扣着岩壁的样子。
原来,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痛。
两人正吃着,面摊旁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小二!来壶好酒,外加两碟凉菜,再来点好肉!”
说话的是个粗声粗气的汉子,声音里带着酒气与得意。
丁铃下意识地侧耳。
那声音,她并不陌生。
昨日在山上,她曾听见过。
那是老渔夫的声音。
她指尖微微一顿,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
“铃姐姐?”青月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无事。”丁铃垂下眼,“吃你的。”
她的耳朵却竖了起来。
老渔夫在不远处坐下,一群干粗活的汉子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老渔,你今日怎么这么阔绰?中了什么头彩?”
“中什么头彩。”老渔夫哈哈一笑,“不过是昨日运气好,碰上了点外快。”
“什么外快?”有人好奇,“难不成你钓上了一条金鲤鱼?”
众人哄笑。
老渔夫也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比金鲤鱼还值钱。”
他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被丁铃听得一清二楚:“昨日傍晚,我在河边钓鱼,半晌都没动静。正准备收竿,就看见一群黑衣人从山上下来,各个佩着剑,一看就不是善茬。”
“哦?”众人来了兴趣,“然后呢?”
“然后?”老渔夫喝了一口酒,“然后他们就发现我了。”
“那你还能坐在这里喝酒?”有人不信。
“当然能。”老渔夫得意洋洋,“我见势不妙,转身就跑。谁知他们追得紧,眼看就要追上,恰好遇上一群巡夜的壮丁。那群黑衣人怕惹麻烦,就扔了一袋银子给我,让我闭嘴。”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在众人面前晃了晃:“你们看,这不是外快是什么?”
众人一片哗然。
“你这老东西,运气倒是好。”
“一群黑衣人……莫不是山匪?”
“谁知道呢。不过那群人,我可不想再见到第二次。”老渔夫灌了一口酒,“反正银子到手,我这就把账都还了,再喝几顿好酒,这辈子也算值了。”
他的话,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丁铃却缓缓放下了筷子。
她的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摩挲,眸中那层白雾仿佛更浓了些。
“铃姐姐?”青月压低声音,“他说的黑衣人,会不会就是……”
“是。”丁铃打断她,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冷意,“他身上有那股檀香。”
青月一惊:“你闻出来了?”
“很淡。”丁铃道,“但不会错。”
她的鼻子在多年的学医与制药中,被训练得极为敏锐。寻常人闻不出的细微差别,在她这里,却如同黑白分明。
“那我们……”青月有些紧张,“要不要现在就去问他?”
“不急。”丁铃缓缓道,“他喝了酒,说的话未必可信。等他醉了,我们再去。”
“醉了还能说什么?”青月不解。
“醉了才会说真话。”丁铃道。
她不再多言,只是慢慢将碗里的面吃完。
面摊的生意渐渐冷清下来。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一片金红色。街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灯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拉长的影子。
老渔夫与那群汉子喝到月上中天,才醉醺醺地起身,互相搀扶着往镇东头的巷子走去。
丁铃与青月,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
夜风微凉,带着一点水汽。
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只有更夫提着灯笼,在巷口敲着梆子:“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老渔夫与众人在巷口分道扬镳,独自一人往东数第二条巷子走去。
那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侧是低矮的房屋,屋檐下挂着破旧的灯笼。巷子深处,有一只狗吠了两声,又很快安静下来。
丁铃停下脚步。
“到了。”她低声道。
“嗯。”青月紧张得手心冒汗,“铃姐姐,你小心。”
“你也小心。”丁铃道。
她深吸一口气,竹棍在地上一点,循着老渔夫的脚步声,缓缓走进巷子。
老渔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虚浮,时不时踢到路边的石子。他走到巷子深处一间破旧的屋子前,摸索着掏出钥匙,“哐当”一声打开了门。
他刚要推门而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老丈。”
老渔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谁?!”
巷子深处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灯笼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是我。”丁铃缓缓从黑暗中走出,竹棍在地上一点一点,“昨日山上的盲医。”
老渔夫看清她的脸,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警惕:“你……你找我做什么?”
“想问你一件事。”丁铃道。
“我……我一个打渔的,能知道什么?”老渔夫眼神闪烁,“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会错。”丁铃淡淡道,“你的脚步声,我记得。”
老渔夫一怔。
“昨日在山上,你从我身边走过。”丁铃道,“你的草鞋,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我不会认错。”
老渔夫的喉结滚了滚。
“你到底想怎样?”他咬咬牙,“我不过是个普通百姓,你若想要钱,我可以给你一点,别……别来找我麻烦。”
“我不要你的钱。”丁铃道。
她向前一步,竹棍轻轻点在地上:“我只想知道,昨日那群黑衣人,给了你什么。”
老渔夫脸色一变:“什么黑衣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丁铃道。
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身上的檀香还没散尽。那是极名贵的香,寻常百姓用不起。”
老渔夫下意识地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襟。
“你……”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一个瞎子,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是医者。”丁铃道,“医者,要比常人更仔细。”
她顿了顿,又道:“那群黑衣人,是不是从明霞山下来的?”
老渔夫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他们给了你一袋银子。”丁铃继续道,“让你闭嘴。”
老渔夫猛地抬头:“你跟踪我?!”
“我不需要跟踪你。”丁铃道,“你的酒,你的笑声,你的脚步声,都在告诉我答案。”
她向前一步,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他们还让你做了什么?”
老渔夫眼神闪烁,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巷子深处,一阵风吹过,吹得屋檐下的破灯笼摇摇晃晃。
“老丈。”丁铃缓缓道,“你可知道,明霞山上,昨夜出了什么事?”
老渔夫的手指微微发抖。
“我……我听说了。”他低声道,“有人说,山上的老医婆被人……被人害死了。”
“是。”丁铃道,“她是我师傅。”
老渔夫猛地抬头,看向她。
月光从云缝间洒下来,落在她的白纱上,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她的面容苍白,却带着一种倔强的冷静。
“你……”老渔夫张了张嘴,“你就是那个……”
“是。”丁铃道,“我就是那个从山崖上掉下去,又爬上来的瞎子。”
老渔夫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山崖下,那两具血肉模糊的身影。
“我问你最后一遍。”丁铃道,“那群黑衣人,让你做了什么?”
老渔夫沉默了很久。
“他们……”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们让我给他们指一条水路。”
“水路?”青月忍不住出声,“什么水路?”
“从这里往东,有一条小河,直通城外的大江。”老渔夫道,“他们说,要从水路走,不让人发现。”
“他们受伤了?”丁铃问。
“是。”老渔夫点头,“有一个人腿上中了箭,走路一瘸一拐的。”
青月的眼睛一亮:“跛脚!”
丁铃的指尖轻轻一颤。
“他们给了你银子。”她道,“让你带路。”
“是。”老渔夫道,“我……我只是想赚点银子,我没想害谁。”
“你没有害谁。”丁铃道,“你只是帮他们逃了。”
老渔夫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我……”
“你知道他们杀了人吗?”丁铃问。
老渔夫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当然知道。
否则,那群黑衣人不会用银子堵他的嘴。
“我……”他忽然跪了下来,“姑娘,我错了。我不该贪那点银子。你要打要杀,我认了。”
丁铃没有说话。
她的手缓缓垂下,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根银针。
“铃姐姐……”青月有些不安。
“你走吧。”丁铃忽然道。
老渔夫一愣:“你……你放我走?”
“是。”丁铃道,“你已经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老渔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多谢姑娘。”
他站起身,踉跄着往巷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回头道:“姑娘,那群人……他们说,要去京城。”
丁铃的指尖猛地一紧。
“京城。”她低声重复。
“是。”老渔夫道,“他们说,要去郾城。”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巷子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吹过灯笼的声音,与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在夜色中交织。
“铃姐姐。”青月压低声音,“他说的,是真的吗?”
“将死之人,其言也真。”丁铃道。
“将死……”青月一愣,“你是说,他……”
“他中了银毒。”丁铃道。
“银毒?”青月瞪大了眼,“你什么时候……”
“刚才。”丁铃道,“他背我上来时,我摸到了他的手腕。”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脉象紊乱,指尖发黑,是典型的银毒之兆。”
“银毒是什么?”青月问。
“是一种慢性毒。”丁铃道,“寻常人碰一点银子,不会有事。可若是长期接触,又恰好体内有某种隐疾,便会慢慢中毒。”
她顿了顿,又道:“他爱赌,又常接触银子,久而久之,便中了毒。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那……”青月张了张嘴,“他还能活多久?”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丁铃道。
青月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方才老渔夫得意洋洋地数银子的样子。
原来,他以为是天降横财,其实是催命符。“铃姐姐,你给他银子,是……”
“是让他死得痛快些。”丁铃道。
青月一愣。
“银毒发作时,会全身溃烂,痛不欲生。”丁铃道,“我给他的银子,是加重了他的毒。”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青月背脊发凉。
“你说……”青月艰难地开口,“你这是在帮他解脱?”
“是。”丁铃道,“也是在替他还债。”
她缓缓抬头,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他帮那群人逃了,就得付出代价。”
青月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总是温和微笑的盲眼少女,其实比她想象中要冷得多。
“走吧。”丁铃收回视线,“明日一早,我们就上路。”
“去郾城?”青月问。
“去郾城。”丁铃道。
她的手在袖中轻轻握紧了那根银针。
银针冰冷,却让她的心,变得比银针更冷。
“铃姐姐。”青月忽然道,“你会不会……有一天,也这样对我?”
丁铃愣了一下。
她侧过脸,看向青月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她却仿佛能感受到少女眼中的不安与恐惧。
“不会。”她缓缓道。
“为什么?”青月问。
“因为你没有欠我。”丁铃道,“你欠的,是你自己。”
她顿了顿,又道:“我不会替你还。”
青月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两人转身,缓缓走出巷子。
巷口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们的脚步,坚定而决绝。
前方,是京城的灯火。
也是,命运的迷局。
而她们,已经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