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潮》喝一杯隔夜茶

2、正文 回去的

　　回去的路上，电动车开得比来时慢了很多。

　　嬴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重量——陈祈安把脸轻轻贴在他后背上，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带着点温热的痒。他刻意放慢了车速，让风不至于太急，连带着车把的晃动都稳了几分，像在托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快到路口时，陈祈安忽然抬手，环住了他的腰。不是来时那种试探性的轻搭，而是实实在在地收紧了些，脸颊也蹭了蹭他的后背，像只找到归宿的小兽。

　　嬴世的心跳漏了一拍，脚下的刹车踩得更缓了。车停稳后，他没立刻下车，只是侧过头，听见陈祈安闷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刚才在海边……忘了问你，明天早上，要不要去巷口那家老面馆？我记得你说过他家的辣油特别香。”

　　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像怕被拒绝似的。

　　嬴世笑了笑，转过身帮他解开车后座的安全带，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腕，感觉对方瑟缩了一下。“好啊，”他刻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却忍不住多看了眼陈祈安微红的耳根，“我七点来接你。”

　　陈祈安“嗯”了一声，下车时脚步有点快，走到楼道口又停下，回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眼睛亮得很。“那……我上去了。”

　　“上去吧。”嬴世点头，看着他转身跑进楼道，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才发动电动车离开。后视镜里，小区的灯光越来越远，他却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刚才那声软软的应答，填得满满当当的。

　　第二天一早，嬴世准时出现在楼下。陈祈安已经在等了，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手里捏着两瓶温牛奶，看见他来，眼睛弯了弯：“刚在楼下便利店买的，还热着。”

　　嬴世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感觉他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手。“谢了，”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温热的甜漫过喉咙，“老面馆的老板估计都认得你了，天天去蹭辣椒油。”

　　“才没有，”陈祈安小声反驳，却在嬴世看过来时，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低着头，慢慢跟着他往电动车走。晨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两人脚边投下斑驳的影，偶尔有风吹过，带起陈祈安额前的碎发，露出他泛红的耳尖。

　　嬴世看着他乖乖跟在身边的样子，心里那点暗爽又悄悄冒了上来——原来喜欢的人在身边，连清晨的风，都带着点辣油香的甜。

　　老面馆藏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木门板被晨光晒得暖烘烘的。老板掀开门帘看见他们，熟稔地扬声：“小陈今天带朋友来啦？还是老样子，加双倍辣油？”

　　陈祈安耳朵更红了，捏着衣角点了点头。嬴世拉着他在靠窗的方桌坐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看见对方指尖蜷了蜷，没躲开。

　　面很快端上来，青瓷碗里浮着红油，香菜碎裹着热气往上飘。陈祈安拿起勺子，先往嬴世碗里舀了勺辣油，动作轻得像怕溅出来：“他家这个辣不呛，你尝尝。”

　　嬴世挑了根面送进嘴里，辣香混着骨汤的鲜滚进喉咙，抬眼时正撞上陈祈安的视线——对方正盯着他的碗，睫毛颤得像落了只蝴蝶。

　　“好吃，”嬴世咬着面含糊地说，“比你上次偷偷打包回宿舍的香。”

　　陈祈安“哦”了一声，低头搅着自己碗里的面，耳尖的红顺着脖颈往下浸了点：“那时候……怕你不喜欢吃辣。”

　　话音落时，窗外的老槐树忽然抖落一片叶子，刚好落在陈祈安的发顶。嬴世伸手帮他拈下来，指尖擦过他的发梢，感觉对方的肩膀轻轻僵了一下。

　　“喜欢的，”他把叶子放在桌角，声音放得很轻，“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陈祈安搅面的动作停了，抬起头看他，眼里落着晨光，亮得像揉碎的星子。巷口的风裹着槐花香钻进来，吹得碗沿的热气晃了晃，两人没再说话，只是听着面汤轻晃的声音，混着远处的鸟叫，在小小的面馆里缠成了团温软的雾。

　　吃完面往学校走时，晨光已经把路晒得发烫。陈祈安手里捏着空牛奶盒，走几步就往垃圾桶的方向瞅，嬴世看他踮脚投盒的样子，忽然想起解剖课上他捏着镊子的认真劲——连指尖都绷得笔直。

　　“医学楼那边在搞新实验楼奠基，路封了，得绕操场走。”嬴世拽了把他的袖子，往另一个方向拐。操场的塑胶跑道被晒得有点软，踩上去闷闷的响，远处篮球架下有几个早到的学生在投篮，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惊飞了树梢的麻雀。

　　陈祈安的白T恤后背洇了点汗，贴在身上，嬴世看着那片浅淡的湿痕，忽然开口：“下午的外科总论，你带模型了吗？上次你说要练缝合打结。”

　　“带了，在包里。”陈祈安侧过头看他，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额角，“不过……我还是不太会打方结，上次在实验室练了半小时，全是滑结。”

　　“笨死了。”嬴世笑他，却伸手接过他肩上的书包，“下午课前给你补补，我带了无菌手套，真人示范。”

　　陈祈安的眼睛亮了亮，脚步都快了些：“真的？你上次在技能大赛上的缝合视频，我存了好多遍，慢放看都学不会。”

　　“那是你没找对窍门。”嬴世掂了掂他的书包，里面装着模型和几本厚重的教材，沉得很，“晚上值夜班，我跟护士站借了缝合包，带你去示教室练。”

　　说话间，已经走到教学楼下。早课的铃声刚响过，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在回荡。陈祈安忽然停下，从嬴世手里抢过书包：“我自己拿吧，你上午有内科查房，别迟到了。”

　　嬴世没松手，反而把书包往自己肩上又挪了挪：“送到楼梯口。”

　　楼梯转角有面穿衣镜，陈祈安路过时瞥了一眼，看见镜里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他的发梢几乎要碰到嬴世的肩膀。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他加快脚步往上走，却被嬴世拉住了手腕。

　　“这个。”嬴世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塞到他手里，“上课别犯困。”

　　糖纸在指尖响了一声，陈祈安捏着那颗微凉的糖，看着嬴世转身往内科楼的方向走，背影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薄荷的凉丝丝漫开时，忽然想起刚才在面馆，嬴世说“你喜欢的，我都喜欢”，脸颊腾地又热了起来。

　　上课铃响第二遍时，陈祈安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指尖转着笔，目光却落在窗外——嬴世刚走进内科楼的大门，白大褂的衣角被风掀起一点，像只振翅的鸟。他低头笑了笑，把嘴里的薄荷糖咬得咯吱响，课本摊开的页面上，“组织愈合机制”几个字旁，不知何时被他画了个小小的、交握的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