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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宛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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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陵的天,总是浸在一片连绵的阴雨里。
湿冷的风从街巷尽头漫过来,轻软地拂过行人脸颊,又掠过檐角垂落的雨丝,卷起一片刚抽芽的绿叶,在半空悠悠打了个旋,才慢悠悠落在青石板路上。道旁的花木被水汽浸得微垂,花瓣蔫蔫地耷拉着,却挡不住那股从骨血里透出来的馥郁芬芳,混着雨后泥土的清润,在空气里酿出一层温柔的甜。
隐约间,还能看见花丛深处有细碎流光一闪而逝,那是藏在花叶间的花妖,正踮着脚尖忙碌。
长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各色油纸伞在雨幕中缓缓移动,青、红、粉、蓝,层层叠叠铺开,像一幅被水汽晕染开的长卷。人声不吵,脚步声轻缓,整座宛陵城都浸在一种慵懒而安宁的氛围里。
一切都宁静祥和,岁月静好。
唯独上官府邸深处,此刻却是一反常态,鸡飞狗跳,乱得不成样子。
“我去……”
上官奕扶着桌沿,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近乎麻木的茫然里,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他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前一秒他还在山顶看着流星,下一秒,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再睁眼,世界就彻底换了模样。
穿越。
这么离谱又老套的词,居然真真切切砸在了他头上。
穿越也就罢了,权当是一场离奇的意外。可当他怔怔地站在铜镜前,看清镜中那张脸时,内心只剩下一阵接一阵无力的咆哮,几乎要冲破喉咙。
这……这长得也太像姑娘了吧!
镜中的少年身形清瘦,肌肤莹白似雪,仿佛一碰就会留下红痕。一头乌黑长发未束,松松垂落,一直散到腰际,衬得肩颈线条格外柔和。最惹眼的是左眼下一颗小小的红痣,不点而朱,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艳色,明明是男儿身,却生得比许多女子还要精致几分。
眉眼清绝,鼻梁秀挺,唇色浅淡,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又灵秀的气质。
上官奕下意识低头,飞快确认了一下自己身为男子的关键特征。
还好,东西还在。
不然他真要当场怀疑人生,以为自己一穿越,直接从爷们变成了娇滴滴的姑娘。
可即便如此,看着这张过分好看、过分秀气的脸,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别人穿越,要么是王侯将相,要么是武林天骄,再不济也是个身强体健的普通人。怎么轮到他,就穿成了这么一副看起来弱不禁风、雌雄莫辨的模样?
正常穿越文里,不都该标配一个系统吗?
金手指呢?老爷爷呢?逆天功法呢?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谁在叫本大爷?”
一声清脆又带着几分傲气的声音忽然从窗外传来。
上官奕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白影便如同闪电般闪身而入,轻盈落在他面前。
定睛一看,竟是一只小白兽。
圆滚滚的身子,蓬松的白毛,耳朵尖尖,尾巴翘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地瞪着他,模样乖巧又灵动,怎么看都像一只娇憨可爱的小白猫。
上官奕一时看愣了。
下一秒,本能先于理智动了手。
“好可爱的小猫。”
他话音刚落,手已经伸了出去,指尖轻轻落在那团柔软的白毛上,忍不住揉了揉。
手感出乎意料的好,蓬松又温暖,像一团小云朵。
“你……不许再摸了!”
小白兽瞬间炸毛,四肢乱蹬,拼命挣扎,声音满是气急败坏,“还有,谁是猫!我是虎,堂堂白虎!你才是猫妖!”
上官奕被它这副凶巴巴又毫无威慑力的样子逗得轻笑出声,手上力道非但没松,反而又轻轻捏了捏它的耳朵。
“齐兄,饶命!饶命啊!”小白兽终于服软,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哭腔。
“刚刚不是还挺凶?”上官奕挑眉。
“你再这样,就别想恢复原身记忆了!”
一听这话,上官奕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身处异世,两眼一抹黑,任何有用的信息都不能错过。
见他终于松手,白沫从他掌心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面。
白光一闪。
原本可爱的小白虎,竟在顷刻间化作一名身形挺拔的少年。
他一身素白短打,银发垂落,眉眼锋利,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只是刚刚被揉得有些凌乱的毛发,让他看上去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可爱。少年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边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一脸嫌弃地走到桌旁坐下,仿佛刚才那只任人揉捏的小兽不是他。
上官奕眨巴着眼睛,看得目瞪口呆。
妖?
还能化形?
白沫懒得理会他震惊的目光,抬手从袖中摸出一颗圆润莹润的珠子,递到他面前。珠子泛着淡淡的灵光,触手温热,一看便不是凡物。
“这是什么?”上官奕下意识接过。
“丹药。”白沫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无语,“你现在这具身体前尘旧事一团乱,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吃下去,静心运气几周,便能找回这具身子的过往记忆。”
上官奕不再多问。
他知道自己现在处境诡异,多的是需要弄明白的事。当即盘膝坐好,将那颗丹药仰头吞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散入四肢百骸。
“闭眼,凝神。”
白沫起身,走到他身后,双掌轻轻抵在他后背,一股精纯灵气缓缓注入,为他稳住体内翻涌的气息,助他梳理记忆。
暖流在经脉中缓缓游走,所过之处,一片暖意融融。
无数破碎的画面与信息,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
上官悦,沈影,燕琴……一个个名字接连闪过。
清乐宗,符术,妖法,血脉,身份,过往经历……无数信息碎片交织在一起,纷乱而庞杂,从幼年到如今,一桩桩,一件件,密密麻麻,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撑破。
有关于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习惯,有关于这个世界的规则,有关于妖、人、修士之间的纠葛,更有关于他自身隐藏的身份。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奕才终于将这庞大的记忆勉强消化完毕。
他猛地睁开眼,扶着发胀发疼的额头,长长喘了口气,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砸过,昏沉得厉害。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向一旁抱臂而立的白沫,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所以……我是妖?”
沉默片刻,他才崩溃地问出这句话。
白沫看着他这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妖不好吗?”
“你说呢?”上官奕面无表情。
他一个根正苗红、活了十几年的现代人,一觉醒来,不仅穿越了,还直接从人变成了妖?这叫什么事!
“那你也只能受着。”白沫摊手,一脸爱莫能助。
事实已定,再挣扎也没用。
上官奕深吸一口气,积压在心底的震惊、无语、崩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猛地抬头,爆发出一声近乎破音的怒吼:“我靠——!!”
尖锐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震得窗棂都微微颤动。
话音未落,房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
一道身影快步闯了进来,语气焦急又带着几分担忧:“映阳,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