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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没有日出 你准备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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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第一天好像也没什么安稳觉睡,外面早就安静下来,一点点声响都在空间里变得鲜明,我枕着沈雾星的呼吸和她相拥着。
断断续续好不容易在她怀里睡着,凭着本能在想面前的温暖靠近,还没踏实热意就骤然抽离。
沈雾星轻轻拨开我搭在她腰上的手,起身时还为我掖了一下被子,下床穿鞋和走动的声音很轻微,动作不急不缓,我的耳朵尽力在捕捉,卫生间的门扣发出轻响。
她以前也经常起夜吗?
还没等我细想,卫生间传来断断续续的干呕声,动静比昨晚小多了,克制又揪着人的心。
她这次不想让我发现。
我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五十一,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
里面传来水哗啦流动的声响,沈雾星快要出来了。
我怕下床站着会吓到突然出来的她,所以只是靠在床头等待,眼神一直盯着那个有光的方向。
门开后她顺手关了灯,黑影走出来,掌心拿着什么在来回翻动。
沈雾星走近对上我看过去的眼神,有一瞬的停顿,又自然地坐到床边,把擦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我起来上厕所,把你吵醒了?”
骗人,不是上厕所。
我看着她没吭声。
病房里开着暖气,我还是担心她在外面站太久会冷,被子掀开一角示意她上床。
沈雾星乖乖上来同我一起靠在床头,她偏头看我,眼中带着探寻。
“做噩梦了。”这句话的语气没有询问,平平的调子在阐述事实。
“嗯……”沈雾星揽过我的肩,把我往她怀里带,“梦到什么了?”
不是我做噩梦了,是你。
“梦到以前,小时候那会儿。”我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以前的事确实经常梦到,现在拿出来说,不算我骗她。
你梦到什么了呢?和最近的事有关吗?和暖暖有关吗?和我……有关吗?
我抿唇,抑制住想要用牙尖去磨的冲动。
“那就不要想了,”她低头吻在我的额间,“我帮你把噩梦赶走。”
温热的触感抽离,我仰起头去蹭她,半晌挤出一句话:“你也是。”
没有问为什么,我们彼此心照不宣。
安安静静地拥抱,把刚刚捧高的心跳接住,渐渐回落下来,又趋于同一个频率。
没遇到沈雾星之前一个人的夜晚,怕黑怕吵,一点点动静让人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但没有动静又会把心里的空虚无限放大,持续太久又开始慌乱,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现在在她怀里,心跳和呼吸声近在咫尺,从未有一刻这样安心,在徘徊已久找不到出路的迷宫里,重新开辟了一条新的路。
夜晚是流动的,但人们在这个时候的感知敏锐又迟钝,比如现在,我知道她一直没有睡着,可是我们维持着一个动作,没有打破这份安静。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又过了很久,腰和脖颈开始发酸,我轻微挪动想暂时缓解不适。
“还没睡着?”她用气声在我耳边挠着。
“你也没睡。”我控诉着,实际上是在心疼,心疼半夜睡不着的她。
“好像有一点失眠。”她语气里带着无可奈何,伸手编玩我的头发。
“嗯……”我们连睡不着都这么有默契,“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我坐起来盯着她的眼睛看,想象不出她拒绝我会是什么神情。
换好衣服进到电梯里,我倚在沈雾星身上冲她笑,“都不问我去哪里,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虚搭在我腰上的手一下收紧,她垂眸扫我一眼,眉间的阴云散去不少,“你不会的,再说,你准备把我卖给谁?”
我把手伸下去和她十指相扣,“需要花多少钱?我不想把你让给别人。”
沈雾星扣住我的手更用力,凑到我耳边把热气全部送进去:“是你的话,免费。”
我回头想去看她,脸颊正好擦过她的唇,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对视后又同时笑出声。
现在还不到五点,医院里走动的人很少,我带着人直接去停车场,空间里留下脚步的回响,如鼓点敲击在心上。
我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帮忙把安全带系上,撤身时顺带在沈雾星唇上轻点,她错愕的眼神还没投过来又迅速把门关上。
车子平稳从医院地下停车场驶出,把身后惦记的所有都抛下,包括冬日里凛人的低温都被隔绝在外。路过漆黑的街道口,不知在哪个光照不到的缝隙里,传来细小的嘤咛声,被风揉碎扔在夜里,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个夜晚。
沈雾星没问我去哪儿,眼神偶尔从前方挪到我脸上,盯住了就半天不会再挪开。
我们在高楼下穿梭,关于城市、关于夜晚、关于所有的心事,随着我们的逃离被短暂遗忘。
我突然笑出声问她:“你说,我们俩这像不像私奔?”
一起逃跑,一起躲避暂时不愿面对的现实,哪怕只有几个小时,足够在我们心中完成闭幕。
“可以算,”她说着正了正身,把头偏过来落到我的余光里,“我心甘情愿跟你走的。”
我心中轰然震动,握住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用力,指尖都微微泛白。
没有谁能拒绝心上人为你突如其来的行为加码,没由来的念头得到无限包容和肯定,她在陪我的不安疯闹,我们在黎明前追赶没有终点的远方。
开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到目的地,下车后刺骨的海风扑面而来,刮得人忍不住发抖。
沈雾星见状上前拢住我的双手,放到唇边轻轻哈气,温热的手掌来回搓动替我传递温度,但在风里的效果并不怎么好。她索性把我一只手揣在我自己的口袋里,另一只和她握在一起揣在她的口袋里。
没有得到宠幸的手孤零零在没人在意的角落抓握,我看向沈雾星的眼神因为海风而染上湿意。
“等这只手暖和了就换另外一边。”她捏住我的指尖在上面轻点。
“好。”
我带着她往前面走,离崖边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停下,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与黑色的天幕相连,入耳皆是海水拍打石头的交响。
“这里是我之前发现的,没什么人过来,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我有时候心情不好或是没什么灵感就喜欢过来坐坐。
冬天日出比较晚,我们再等一会儿,一起看2014年的第一场日出吧。”
“所以,这里算是你的秘密基地?”女人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一个可以短暂放空的地方,我偶尔也过来看看日出。”
在经历整晚的失眠后,看一看一天中最充满希望的时刻,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洒在身上的光不带一点棱角,反而更像柔和的抚慰。
沈雾星沉默着没说话,只是眺望远方那一片明灭的景,一如我很多次那样。
我们站着吹了会儿冷风,跟她换了个位置把另一只手也暖一遍,但耳朵和脸颊快要被冻得没有知觉。
“去车上等吧,外面太冷了。”沈雾星拉着我往回走。
上车后没了凛冽的风,受冻的各处后知后觉麻木起来,只有手从始至终沾染她的温度,锁住一丁点热量。
车上的暖气还没散尽,我重新打开让热气继续循环。
“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我在那站了很久,迎面的风有时候比较温和,有时候又很凶,不过很肆意也很自由,我喜欢这种感觉。
回去后我就生病了,迷迷糊糊烧了一整天,好了之后回去工作,整个人轻松不少。”
沈雾星安静地听我说这些琐事,她喜欢盯着我的嘴,看过来时我总觉得她想要吻我。
“我很少和别人说起,其实我有一个弟弟,宋远明当时很宝贝他,连取的名字都比我好听。他叫宋长兴,这个名字一听就是被寄予了厚望的,她们那时候围着他转,我也要跟着一起,我那会儿其实挺讨厌这个弟弟的。
不过后来他五岁的时候生病,细菌性脑膜炎,后面没救过来,你知道吗?我当时听见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轻松,明明是和我血脉相连的亲人,我在那一刻没什么同情心。
他出生之前,我的日子其实过得还行,记忆里没那么难熬,我以为他死了之后日子会回到从前,可是……”
话语说着在一阵响声中突然止住,我看向挡风玻璃上落下的硕大雨点,眨眼的功夫外面啪嗒啪嗒的声音紧跟上来。
我已经忘记刚刚想说的话,声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2014年的第一天,没有日出。
沈雾星朝窗外看了一眼,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她转过来唤我的名字:“宋嫌……”
“对不起,”我先开口,“出门的时候忘记看天气预报了,害得你跟我白跑一趟,我以为可以看到今年第一个日出的……”
“宋嫌,”她握住我手的力度更紧,“我没有怪你,你带我来这里我已经很开心了,日出不一定每天都有,但我们还有很多机会看下一个日出。”
天幕因为这一场雨仍旧暗沉,沈雾星的目光却愈发明亮。
我在她灼热的视线下,把座椅往后推,空出足够活动的空间,伸腿跨过中控直接坐到她腿上,面对面。
薰衣草的味道迅速将我包围,一点点把因落雨掀起的褶皱抚平,我们的气息交缠着不分彼此。
“沈雾星,”我埋在她肩头情绪不高,“下了好大的雨啊。”
她搂住我,手掌在背后轻拍,“那我们等雨小一点再回去。”
“嗯,”我抬头撞上她眼神,末了用手掌挡住她的目光。
掌心像被羽毛轻扫有些发痒,眼睛的温度比其他处更高,要烫进人的心里去。
“折腾了一晚上,累吗?”我问她。
沈雾星摇了摇头,把我的手拉下来,又把自己的手挤进指缝再扣住,“不累,你要不要休息会儿?等下还要开车回去。”
怎么会不累呢?
我最懂揣着心事再强撑的疲惫,可她不想让我担心,于是我不再追问,不再挑起那些她想藏起来的部分。
“我想和你接吻。”
直白地表述我对她的需要和占有,能最大程度享受荷尔蒙对大脑的刺激,等待回答的过程是一个战场,得到后就转变为奖励。
沈雾星仰头来够我的唇,相触时的柔软瞬间麻痹心脏,牵连着动作也带着几分颤抖。
我不再像最开始那样需要教学,但仍是挑着只在最外侧润,她在等我敲门,而我想让她入侵。
额头与她抵在一起,我逡巡着放出钩子,喘息与雨声相接,分不清哪处更剧烈,想要被她占有的念头充盈整个大脑。
双手勾住她脖子,指尖在肌肤上轻点,催促她攻城略地。
沈雾星很快领略我的意思,手从背上滑下去箍住腰,我被带着向前整个人软在她怀里。
舌尖相触便有一束电流从脊柱往下钻,她感受我的颤动指尖在那一片打着圈,我的腰无力支撑一下塌陷下去,又被沈雾星捞起来,挽在上面的力度又收紧。
在最凉的夜里,海风与暴雨迎面侵袭,我只觉得身上的热快要将人融化,呼吸在灼烧,眼神在灼烧,最浓的情意也在灼烧。
吻到整个人开始迷离,听不见外面的雨声,心跳声在耳膜处震动,一下比一下更急,掌心下是沈雾星同样剧烈的心跳,她还在将我的唇齿侵占。
这一刻我觉得,我们要是能就这样交融在一起就好了,再也分不开彼此,也只属于彼此。
深山幽兰的味道停在外围,我们在旋涡的中心,把握呼吸的间隙,将一池平静的水面搅出波动。
等所有都平息下来,情绪的起伏让人感觉太过疲惫,我趴在沈雾星的怀抱里眯了一小会儿,雨渐停时天边也有苏醒的迹象。
“不多休息一下?”沈雾星的气息一下将人包裹。
我额头与她相碰,摇头时鼻尖和她的剐蹭在一起,“天快亮了,我们该回去了,你腿麻不麻?”
“你不重,再多坐一会儿我也承受得起,”她半是揶揄地冲我笑。
我坐回驾驶位给自己的大脑重新开机,期间把手伸过去,沈雾星很自然地和我扣在一起,一点点描摹我的指节。
我翻转过去挠她掌心,“怎么玩我手指?”
“你手好看,想要记住。”
“什么?”
“想记住每一个关于你的细节。”
我看向远处悄悄冒出来的一点天光,转头对沈雾星说:“我也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