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照云归》东临雪

8、谈话 看着他呆愣

　　看着他呆愣的神情，“怎么？没死，很失望？”李殊昤的声音带着些微嘲讽的意味，

　　来人仍被刚才的场景吓得浑身发抖，却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捡回了一条命。他连忙放下护在头顶的手，膝盖依旧跪在泥泞里，身子前倾，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与急切：“不……不敢……我不是他的同伙，我和他毫无关系！”他喘着粗气，语速飞快，生怕李殊昤一个不耐烦便真的动手，“我叫……我叫温衡，是温家主身边的文书，我是听家主之令去寻人的，找……找能帮助温家的人！”

　　另一边，朱云紫已经逐步上前，目光落在温衡那身沾了泥污却依旧精致的长衫上：“温家文书？寻人帮温家？温家出事了？”

　　温衡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问得一窒，闪过一丝迟疑与慌乱，急急忙忙开口辩解：“是……出了一些事……，但，但这是家族内务，不方便告知二位……”

　　李殊昤听得眉头直竖，几乎要被他气笑，这人倒是有意思，突然冒出来喊刀下留人，拦着她处置这术士，如今问他温家出了什么事，又藏着掖着到底想干什么？

　　她往前逼近半步，长刀的寒意再次笼罩住温衡，“今日你若说不清楚，别说你是温家文书，就算是温家主亲自来，我也未必会留你性命。”

　　温衡被她的气势逼得连连往后缩，身子抖得愈发厉害，嘴唇哆嗦着，却还是不肯松口，只含糊道：“我……我真的不能说……求二位，就当我多管闲事，放我走吧……”

　　朱云紫缓缓上前，伸手拦住李殊昤，李殊昤冷哼一声向后退去，不再理会二人，朱云紫随即问道：“那你为何突然现身？方才打斗动静极小，你却能精准寻来，在关键时刻出现，是因为你已经知道我们的动作，我想，你之前就已经在村子里呆着了，并且在观察周围发生的一切，对不对？而且你还在躲避那名术士的追捕？”

　　从这人出现开始，朱云紫心中的推测便已经落实了大半，此人必定就是那群小队在寻找的人，可最重要的是，温家真的出事了。

　　温衡望着朱云紫锐利审视的目光，眼眶有些微微泛红，他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辩解，试图让二人相信自己且不再继续追问，可连日的追捕和惊吓令他早已撑到了极限。

　　话音未出，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一阵眩晕，身子便直直地向前栽倒，双眼一闭，彻底晕倒过去，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汗渍与泪痕。

　　李殊昤刚刚本欲去寻些绳索将二人都捆住，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嘭”的闷响，她猛地回头望去，只见温衡直直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而朱云紫就站在一旁，也同时回头看向了她，眉宇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奈。

　　二人商议过后，决定去附近的一座破庙中暂行歇息，为了避免小队剩余的人找到他们，沿途还做了伪装的痕迹。

　　在抵达破庙后，李殊昤找了些干草铺在温衡身侧，又将那名晕厥的术士拖到一旁，用寻来的粗绳简单捆住四肢，防止他中途醒来偷袭。

　　不知不觉间，林间的天光渐渐暗沉，夕阳彻底隐入远山，夜幕铺洒而下，唯有零星星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衬得林间愈发静谧，也添了几分寒凉。

　　朱云紫寻来枯枝，在空地上生起一堆篝火，跳动的火焰驱散了夜的寒意，也将他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他坐在篝火旁，用一根枯枝拨弄着燃烧的火堆，目光落在那跳动的火苗上，神色沉凝，不知在思索着温家的变故，还是在牵挂大哥的踪迹。

　　一道脚步声从林间传来，李殊昤提着两只肥硕的兔子，大步走了回来，衣摆上还沾着些许草屑，。她径直走到篝火旁，一屁股坐在朱云紫身边：“今晚就吃这些吧。”

　　朱云紫抬眼瞥了一眼地上的兔子，只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开口回话。

　　李殊昤也不搭理他，自顾自地拿起兔子，从腰间抽出短刃，动作娴熟利落地剥去兔皮、清理内脏，不多时便将两只兔子处理干净，用树枝串起，架在篝火上方慢慢烘烤。

　　篝火噼啪作响，沉默半晌，李殊昤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停下转动树枝的手，侧头看向身旁的朱云紫：“你当时选择回这村镇，是不是料到会有情况，故意引那文书出来的？”

　　朱云紫不置可否：“只是猜测。”

　　“猜测？你怎么能猜出来他会躲在这的？”李殊昤睁大了眼睛，明明他们几乎是一起行动的，朱云紫到底为什么可以做出这么多猜测？还竟然都给他猜对了。

　　朱云紫叹了一声气，这段时日的相处，一路同行，李殊昤的为人他都看在眼里，对她也渐渐有了几分了解，或许，她确实是一个可靠之人。更何况，如今温家若真有难，有些事藏着掖着，反倒不利于后续同行，倒不如同她说了罢。

　　他看向篝火：“我大哥与温家家主其实私交甚好，这事却不被很多人知道，他们只以为温、朱两家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大哥当时离开岁华城后的第一个目的地便是珑心都，当时同你说珑心都是个适合探查消息的地方不假，但最重要的是大哥曾经和温家的家主有过接触，所以我想去寻那位家主，问一些情况。可，前段时间探子传来了温家的消息，消息很正常，可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所以才有反常。”

　　他垂眸道：“那位家主，是个极其重义的人，若他知道我大哥出事，必然不会坐视不管，更不会发生岁华城的那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昏迷的温衡：“至于他，则是在以前面为基础的情况下推测出来的，若温家出事，其他地方都很正常，唯独此地透漏出异常，那就说明这个地方有东西，不论是人还是物，那术士当时一见我们便发难，有可能是以为我们是来协助“人”或者带走“物”的，毕竟这地方实在是少有人来，我本只是想引人至此，再顺势找寻，他的冒然出现确实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

　　李殊昤了然，挑眉道：“原来如此，那我还有一件事，现在就顺便问了罢，你不会武功也没有内力，当时是如何跟上我的步伐的？”她终于问出了内心的疑惑，林间奔逃时，她本还在想为了朱云紫考虑，要不要降低自己的速度，可朱云紫始终能稳稳跟上她的脚步，半点不落下风。

　　朱云紫闻言，缓缓转头看向她，反倒反问道：“那李姑娘又是什么时候得知的呢？”他的目光落在李殊昤脸上，似要从她的神色里，看出她察觉此事的蛛丝马迹，究竟是在何时暴露了自己。

　　李殊昤被他问得突然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皱起眉头喃喃低语：“知道什么？”她愣怔了片刻，望着朱云紫探究的目光，忽然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哦！你是说你没有内力、不会武功这事吗？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了。所以才出手助你。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事我想应该也只有我知道。”说罢，她还颇有些骄傲的扬起了自己的头颅。

　　朱云紫闻言，眸底明显闪过一丝讶异，轻声追问：“为什么只有你知道？李堂主也不知吗？”
　　若李心萝不知，那当时李心萝让李殊昤随行的理由便同之前不一样了……，李心萝有其他的目的？

　　李殊昤闻言解释道：“我修习的心法是一个几乎失传的心法，同李家本家所传的不同。”

　　她忽然皱紧了眉头，抬头望向天花板，显然在费力组织语言，“这心法准确的说，更像是去感知吧，不是以眼观以耳听，而是……哎呀，我我我一时也说不清楚。”说着，她还急得挠了一下头，明明自己能清晰感知到周遭人的内力波动，可偏就说不明白这心法的玄妙。

　　“反正就是，我能轻易察觉到旁人难以察觉的气息，一靠近就知道。你伪装的很好，寻常人必然是看不出来的。

　　“而且我娘其实也疏于修炼”李殊昤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

　　朱云紫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缓缓转回头，重新看向跳动的篝火，火苗在他眼底来回跳动。

　　他忽然觉得身上一松，心底那股连日来的紧绷与不安，竟悄然褪去了大半。

　　一路上，他始终提着心吊着胆，总觉得自己的秘密早已暴露，那些盯着他的势力、暗处的人，也早就已经发现，届时他只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件让他忌惮的事，竟只有李殊昤一人知晓。沉默忽地漫延开来，只闻篝火噼啪作响，但却映得他眼底的沉郁也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