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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雪原野餐与试探的棋盘
冰渊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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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渊事件后的第七天,玉珏宣布要带白樱去“散心”。
“散心?”白樱从软榻上抬起眼皮,看着眼前正在为她挑选外出斗篷的男人,“神子大人,您这七天把我当琉璃娃娃供着,连下床走两步都要亲自抱,现在突然要出门——是终于相信我不会碎掉了?”
玉珏头也不抬,从衣柜里拎出一件雪狐毛滚边的月白斗篷,在她身上比了比:“不是相信你不会碎,是相信我能把你拼起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白樱却听出了话里的深意。
七天来,玉珏对她的宠爱变本加厉——寝殿的地毯加厚了三层,所有家具的边角都包上了软垫,连她常用的茶杯都换成了摔不碎的暖玉。他亲自过问她的一日三餐,睡前要检查她有没有盖好被子,甚至在她沐浴时都要守在门外,美其名曰“防止地滑摔跤”。
整个神殿都在传:神子大人宠妻无度,已入魔障。
只有白樱知道,这过度的呵护里,藏着试探的针。
他在观察她——观察她这个“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极致呵护下的反应,是否会露出破绽。
“今天去哪?”她顺从地起身,任由玉珏将斗篷披在她肩上,又蹲下身,仔细系好颈间的丝带。
“雪原深处,有一片冰昙花海,这个季节正好盛开。”玉珏站起身,顺手将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温柔,“我让人备了暖炉和点心,我们去野餐。”
“野餐?”白樱挑眉,“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原上?”
“所以备了暖炉。”玉珏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还有我的神力结界——保证你一滴汗都不会出。”
白樱看着他眼中那抹“我就是要宠你,你奈我何”的固执,忽然笑了。
“好啊。”她伸手,勾住他的小指,“不过神子大人,要是把我冻着了,晚上可要负责暖床。”
玉珏耳根微红,面上却一本正经:“夫人有令,自当遵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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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神殿时,天空飘起了细雪。
不是那种狂暴的风雪,而是温柔的、羽毛般的雪花,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晶光。玉珏准备的马车宽敞得像间移动的小屋,车内铺着厚厚的雪狼皮,中央置着暖炉,炉上温着热果茶,空气里弥漫着松木和蜜糖的甜香。
白樱靠坐在软垫里,身上盖着玉珏的外袍——他上车后就脱下来给她,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神官内衬,却面不改色,仿佛感受不到寒意。
“神子大人不冷?”她故意问。
“冷。”玉珏诚实地说,“但夫人更怕冷。”
他说着,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冰蓝色的神力缓缓渡入她掌心,温暖却不灼人。
“滴——目标人物脑内活动播报。”小四在白樱脑内窃笑,“表面:‘她手好软’,实际:‘她体内能量流动好奇怪,不像雪域修士的体系,但也绝不是凡人’;表面:‘今天一定要让她开心’,实际:‘冰昙花海有上古监测法阵,她如果真是外界来客,靠近时会有反应’。”
白樱在心里轻笑。
果然。
这片野餐,是场精心布置的试探。
她不动声色,反而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
“玉珏,”她轻声说,“你这样对我好,我会习惯的。”
玉珏手指微僵。
“那就习惯。”他低声说,冰眸深深看着她,“习惯到离不开我,最好。”
马车在雪原上行驶了一个时辰,终于停下。
掀开车帘的瞬间,白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微微睁大了眼。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冰蓝色花海。
冰昙花——雪域独有的奇异植物,花瓣薄如蝉翼,呈半透明的水蓝色,花心处有细碎的荧光,在雪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晕。它们一簇簇盛开在雪原上,像洒落的星空,又像凝固的极光。
而花海中央,已经布置好了野餐的场地。
一张冰晶雕成的圆桌,两把铺着雪狐皮的躺椅,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塔——三层高的冰晶架上,放着雪山蜜糕、冰莓挞、松露巧克力,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乳白色饮品,闻起来像是某种奶酒。
最离谱的是,桌旁还立着一把巨大的、花瓣形状的遮阳伞。
虽然是雪天,没有太阳。
“神子大人,”白樱指了指那把伞,“这是……”
“装饰。”玉珏面不改色,“我觉得挺好看。”
白樱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好看,特别好看。”她走下马车,赤足踩在铺了绒毯的雪地上——这也是玉珏提前让人铺的,从马车到野餐桌,一条十米长的红色绒毯,生怕她沾到一点雪。
玉珏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像是在观察什么。
花海很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冰川融水的滴答声。空气中弥漫着冰昙花清冽的香气,混着奶酒的甜香,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白樱在躺椅上坐下,玉珏立刻在她膝上盖了条毛毯,又倒了杯热奶酒递到她手里。
“尝尝,北海城的特产,用雪鹿奶和千年冰葡萄酿的。”
白樱抿了一口,醇厚的奶香里带着葡萄的清甜,还有一丝酒意的微醺,入喉温热,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
“好喝。”她诚实地评价。
玉珏笑了,在她旁边的躺椅坐下,却没有动桌上的点心,只是静静看着她。
“宿主,监测到上古法阵启动。”小四忽然在脑内提醒,“能量扫描开始——目标是你。法阵在分析你的能量构成、灵魂波长、甚至……生命本源。”
白樱面不改色,又喝了口奶酒。
“能屏蔽吗?”
“能,但需要动用管理员权限,可能会被法阵记录异常数据。”小四说,“建议你……演一下。”
演?
白樱眼底闪过笑意。
她放下酒杯,忽然皱起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怎么了?”玉珏立刻坐直身体,语气紧张。
“有点头晕。”她轻声说,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这里的花香……好像太浓了。”
玉珏冰眸微凝。
他当然知道冰昙花海有监测法阵——那是雪域初代神子留下的,用来甄别异界来客。花香本身无害,但法阵启动时,会与外来者的能量产生轻微共鸣,导致不适。
她感觉到了。
这说明她体内确实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
但她的反应……太自然了,自然得像真的只是花香过敏。
“我抱你回去?”玉珏试探着问,伸手想扶她。
白樱却摇摇头,顺势靠进他怀里。
“不用,”她闭上眼睛,声音软软的,“你让我靠一会儿就好……你身上的冷檀香,能压住花香。”
玉珏身体僵住。
怀里的身躯温软,发丝蹭在他颈间,带着奶酒的甜香。她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而监测法阵的数据,正源源不断传回他脑内——
能量构成:异常,与雪域体系不符,但无法归类。
灵魂波长:稳定,无恶意波动。
生命本源:……无法解析。
最后一个结果让玉珏皱起眉。
无法解析,意味着她的存在超越了法阵的认知范围。这比“异界来客”更可怕——因为未知,往往意味着不可控。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冰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怀疑,担忧,占有欲,以及……越来越深的迷恋。
“玉珏……”白樱忽然喃喃,像在说梦话,“别查了……”
玉珏瞳孔骤缩。
“我就在这里,”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轻得像叹息,“跑不掉的……所以,别怕……”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捅开了玉珏心里那扇紧闭的门。
他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戒备,所有的疑心,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不是因为相信了她,而是因为——她看穿了他。
看穿了他的不安,他的恐惧,他那些藏在宠爱背后的、小心翼翼伸出的试探的触角。
而她选择了纵容。
纵容他的试探,纵容他的占有,甚至纵容他的……疯。
玉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冰眸里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
“好,”他低声说,像在许下一个承诺,“不查了。”
他抬手,无声地切断了监测法阵的能量供给。
花海深处,那些古老的符文悄然黯淡,重新沉入冰雪之中。
“滴——法阵关闭。”小四播报,“目标人物黑化值下降至70%,信任值上升至……85%。宿主,你这招以退为进,高啊。”
白樱在心里轻笑。
不是以退为进。
是真心话。
她确实不会跑——至少在任务完成前,不会。
至于任务完成后……
到时候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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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餐的后半段,气氛明显松弛下来。
玉珏不再试探,只是专心投喂。白樱说想吃冰莓挞,他就亲手喂到她嘴边;她说奶酒好喝,他就一直给她温着;她指着远处一朵特别大的冰昙花说好看,他就用神力将那朵花摘下来,别在她发间。
“神子大人,”白樱晃着脚,看着发间流转荧光的冰昙花,“你这样宠我,会被写进史书里,成为‘昏君典范’的。”
“那就写。”玉珏无所谓地说,又给她剥了颗松露巧克力,“反正史书也是我让人编的——大不了把‘昏君’改成‘深情’。”
白樱笑倒在他肩上。
远处,负责暗中护卫的祭司们面面相觑。
“神子刚才是不是关掉了监测法阵?”一个年轻祭司低声问。
“嘘——别问。”年长的祭司瞪他一眼,“神子的事,少打听。咱们只要保证神妃安全,其他的……装瞎装聋装不存在。”
“可是,”年轻祭司挠挠头,“神妃刚才真的只是花香过敏吗?我总觉得……”
“你觉得什么?”年长的祭司打断他,“你觉得神妃可能是异界来客?你觉得神子可能在试探她?你觉得咱们站在这儿吃狗粮很憋屈?”
年轻祭司:“……”
“我告诉你,”年长的祭司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在神殿混,第一条生存法则:神子说什么就是什么,神妃要什么就给什么。至于真相——那玩意儿重要吗?重要的是雪域现在太平了,永冻线停止扩张了,咱们不用天天去前线拼命了。”
年轻祭司若有所思。
“所以,”他总结,“神妃是不是异界来客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让神子开心?”
“聪明。”年长的祭司欣慰点头,“而且你看神子现在那样子——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两百年了,你见过他这样笑吗?”
年轻祭司看向花海中央。
神子正低头给神妃擦嘴角的糖渍,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神妃则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指使他给自己按摩肩膀,那姿态,那神情,活像只被伺候舒服了的猫。
“……没见过。”年轻祭司诚实地说。
“那不就得了。”年长的祭司转身,“走吧,撤远点,别打扰小两口腻歪。再待下去,我牙都要被甜掉了。”
护卫们悄无声息地退到更远处。
而花海里,白樱忽然坐起身。
“玉珏。”
“嗯?”
“我想堆雪人。”
玉珏愣住:“……堆雪人?”
“对,”白樱眼睛亮晶晶的,“就堆两个,一个你,一个我。”
玉珏看着她眼中的期待,沉默三秒。
然后,他认命地站起身,挽起袖子。
“好,堆。”
堂堂雪域神子,统领十二城、震慑七国的存在,此刻蹲在雪地里,用神力操控冰雪,认认真真地……堆雪人。
第一个雪人很快成型——是个穿着神官袍、表情严肃的小人,连腰间的绶带都雕得一丝不苟。
“像吗?”玉珏问。
“像,但太正经了。”白樱蹲在他旁边,伸手在雪人脸上戳了戳,“你私下明明蔫坏蔫坏的。”
玉珏挑眉,手指一动,雪人的表情瞬间变了——嘴角勾起一抹蔫坏的弧度,眼神也变得狡黠。
“这样?”
白樱满意点头:“对了。”
第二个雪人,白樱要自己堆。
她没用神力,就用手一点点团雪,动作笨拙却认真。玉珏想帮忙,被她瞪回去:“不许动,我自己来。”
结果堆出来的雪人……歪歪扭扭,五官模糊,勉强能看出个人形。
“这……是你?”玉珏看着那个丑萌丑萌的雪人,语气复杂。
“不像吗?”白樱理直气壮,“我在你眼里,不就是这么个懒洋洋、没正形的样子?”
玉珏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像。”他轻声说,手指抚过那个丑雪人的脸,“你在我眼里……”
他顿了顿,冰眸深深看着她:
“是极光,是星空,是冰渊深处唯一的光。”
白樱心跳漏了一拍。
“神子大人,”她抿唇笑,“您这情话,跟谁学的?”
“自学成才。”玉珏一本正经,“对着你的画像,练了两百年。”
空气忽然安静。
只有雪花飘落的声音。
白樱看着他那双盛满温柔和偏执的眼睛,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将他拉近。
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像以往那样带着试探或挑逗,而是温柔的、纯粹的、像雪原上悄然绽放的冰昙花。
玉珏怔了一瞬,随即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雪还在下。
两个雪人肩并肩站在花海里,一个蔫坏狡黠,一个丑萌歪扭。
像极了他们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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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马车上,白樱靠在玉珏怀里睡着了。
玉珏低头看着她的睡颜,指尖轻轻划过她脸颊,冰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白樱,”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管你来自哪里……”
“都别离开我。”
他收紧手臂,像是要将她永远锁在怀中。
而睡梦中的白樱,在意识深处,正和小四对话。
“宿主,冰渊封印有松动迹象。”小四语气严肃,“能量波动显示,初代神女在尝试与外界的‘共鸣体’建立联系——我扫描了整个雪域,发现神殿内部有三处能量节点异常活跃。”
“位置?”
“大长老院,二长老院,还有……三长老的私人藏书室。”
白樱在睡梦中微微蹙眉。
三长老?
那个一直表现得支持玉珏、对她态度温和的女长老?
“继续监控。”她在脑内吩咐,“另外,查查北境王离开后,和神殿谁还有联系。”
“已经在查了——有趣的是,北境王离开前,秘密会见的人不是大长老,也不是二长老,而是……三长老院里的一个低级执事。”
白樱睁开眼。
马车里光线昏暗,玉珏闭着眼,似乎也睡着了,但揽在她腰间的手依旧有力。
她重新闭上眼,嘴角却勾起一抹慵懒的、危险的弧度。
看来,雪域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而她的钓系日常,似乎要迎来一些……
有趣的变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