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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福克斯的雨 倒计时6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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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的日子是很无聊的,即使偶尔能出去放放风。
每天按时吃药、输液,总是一成不变的。
有阳光的日子雅各布会推着我出去晒晒太阳,下雨的时候他会拉着我在病房里慢慢踱步,在富有节奏的雨声里,一步,两步,最后演变成了轻柔的舞步,在雅各布的引领下,我仿佛学会了跳舞。
这算不算弥补了我错过的毕业舞会?
不算。
雅各布在我耳边低语。
阴天我是不想出去的,雅各布带来了好多我没有玩过甚至都没有见过的游戏,有些是他小时候玩过的,有的是他特意去搜集来的,和我一起研究玩法。
我一开始会输,因为不熟悉规则,后来我总赢,雅各布会笑着低下头,他总会目光炯炯地盯着我,这时候我不得不遮住他的眼睛,他闭着眼,模样有种说不出的乖顺,我没有再弹他的脑瓜崩,而是捏上了他柔软的耳尖,我乐意看到他的耳尖染上薄薄的绯色。
雅各布还带来了不少书,有我买给莉拉的漫画,也有我没来得及看的杂志,雅各布这时候也会看书,我给他订阅的机械工程类书籍,他偶尔会给我念几段他觉得有意思的内容,虽然我听不大懂,但看见他熠熠发亮的眼睛,我想他大约是又有了什么好点子。
他可以不陪着我的,毕竟我不是需要时刻看护的孩子,也不是属于雅各布的责任,我托着脸,看着雅各布安静地坐在我床边削苹果,唔,是我昨天提过一嘴的兔子苹果。
被死神宣判无限延期后,我的时间变得不再有意义,我没有计算时间的习惯,所以不知道我在医院待了多久,直到医生告知我可以准备出院了。
福克斯下了两天的小雨,是天气的寒丝丝,似乎并不只是雨,我没想过这个时候我还会留在福克斯,全然没有准备厚实的衣物。
我裹着雅各布的外套,鼻间嗅到的全是雅各布的味道,仿佛被他拢在了怀里,风里的湿冷仿佛都变得软乎。
医院门口,恩布里接过雅各布手中的行李,“姐姐!”伊芙攥着一把小雏菊朝我奔来。
伊芙的头发长长了,编成了更长的辫子,眼睛依然明亮,我希望这明亮是永永远远的。
“姐姐,见到我,你开心吗?”伊芙小心翼翼地问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恩布里的态度让她察觉到了什么,我谴责地看了一眼恩布里,他避开我的目光,低头摸了摸鼻子。
“当然,我很惊喜。”这是真的,虽然我早知道伊芙平安无事,但亲眼见到伊芙蹦蹦跳跳的朝我扑来,我还是由衷的感到庆幸。
汽车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这似乎并不是回家的方向,“这是要去哪里?”我问,恩布里和雅各布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开口。
“这是要去……唔,伊芙不能说。”伊芙的睫毛扑闪,她临时想起了什么,双手忙不迭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目的地是在哈里家,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哈里家被布置成了庆祝的派对现场。
不过赛斯拉早了礼花,彩色的纸屑落在我发顶,雅各布抬手帮我拂去,里尔将编织好的花环戴在了我的头上。
“愿你平安,茉莉。”苏的指尖沾上了一抹白色的颜料,带着一丝凉意,落在了我的眉心,像一粒雪。
“雅各布,这场派对……”我按着雅各布的肩膀,踮脚凑到他的耳边,有些迷茫地问,“是赛斯的生日吗?”可我没来得及准备礼物啊,连一张能当作临时礼物的贺卡都没有。
“是为了你办的派对,茉莉,大家是在庆祝你的平安。”雅各布对上我不明所以的眼睛,他似乎是叹了口气,又仿佛是我的错觉,滚烫的指尖撩过我耳边的碎发,暖烘烘的喧闹声中,我隐隐约约听得并不真切,雅各布的声音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吗?”我不明白。
“当然,茉莉,生命本身就是值得庆祝的事。”雅各布双手捂着我的耳朵,他的眼睛那么黑,又那么亮,他认真地看着我,尾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伊芙拿起话筒唱起了欢快的童谣,恩布里说这是伊芙练习了很久的曲目,赛斯举着用彩色气球扎成的拱门在人群里穿梭,不小心被气球绊倒,连带着身后一串彩带都缠在了他身上,引得里尔笑出了声,苏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帮他解彩带。
他们在庆祝我出院,庆贺我的平安,甚至还开办了一场派对,我没想到我活着这件事是值得庆祝的,为什么呢?只是因为活着吗?
直到彩色纸屑落在睫毛上时,我才恍惚意识到,我没有在倒计时里等到终结,却被温暖拉回了人间。
死神说我作弊,我始终不愿意承认。
可是现在,我好像再没办法驳斥死神的宣判,我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说死神不公,我没办法再继续自欺欺人了。
是的,我作弊了,我违背了和死神的约定。
我想尽办法试图钻空子做回幽灵,我做错了吗?我从前从不这样认为,我本来就是幽灵,本来就不想做人,是死神强拉着我摁下契约,是死神自顾自与我定下约定,我没有做错,我只是想要一切回到原点,在我还没彻底沉沦的时候,在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我遇见他们?
为什么要我来到福克斯,遇见雅各布,为什么要相遇呢?如果注定分离,如果注定短暂,那为什么要拥有呢?
我厌弃自己,厌弃这样的自己,幽灵是不该存在的,幽灵是不该被看见、不该被听见的,所以为什么,为什么要看见我,为什么要呼唤我,为什么,要来到我的身边呢?
“茉莉。”
朦胧模糊的视线里,我尝到了眼泪的咸涩,原来眼泪被吻住的时候,就不全是苦的了。
像一场无声的雨落进了海里,雅各布克制着自己缓缓后撤,仿佛浪潮的退去,他微微仰头,下颌绷成了一道紧绷的弧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咽下,只是沉了下去,沉到了更深的地方。
雅各布眸色一暗,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又松开,松开,又握成拳。他还是没有忍住,他一向很了解自己,他总是不擅长忍耐。
茉莉不曾拒绝他的拥抱,茉莉没有甩开他的牵手,茉莉没有把他踹下床,茉莉的确放任着他的靠近,可茉莉也始终没有给他一个回应,这次呢?他已经做到了这个程度,茉莉会怎样做呢?
他会等来一个巴掌吗?雅各布甚至是期待的。
我若无其事地端起了餐桌上的小蛋糕,“我看到了哦。”里尔的声音从我身旁传来,她同样端起了一份小曲奇,“这段时间你们感情进展得很顺利呢。”
“不,我,”我攥着叉子的手紧了紧,蛋糕上的奶油蹭了满指尖,“我还没有想好。”
“为什么?”里尔不解,她瞥了一眼角落里低垂着脑袋的雅各布,活像是被抛弃的大狗,她压低了嗓音,“茉莉,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我是在害怕,我害怕我给他带来的只是伤害,我害怕我无法让他幸福,我害怕一旦开始就由不得我说结束。”我害怕,注定糟糕的结局,如果是这样,如果注定是这样,那为什么要开始呢?
里尔神色复杂地看着我,“茉莉,你有这么喜欢雅各布吗?”
我怔愣了一下,我吗?里尔说的是我吗?我有很喜欢雅各布吗?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茫然,里尔叹了口气,“茉莉你原来这么迟钝吗?如果不喜欢,又何必考虑这么多呢?直接拒绝不是干脆利落吗?”
“我听说你拒绝了奎尔,”里尔的眼神瞟向了赛斯,“可是刚才,雅各布吻你的时候,你闭上了眼睛,茉莉,问问自己的心,你其实早已做出了选择。”
里尔的话直击心门,也许是吧,我喜欢他的热烈、他的赤忱,我喜欢他看见我时眼底亮起的微光,我喜欢他永远朝我奔来的身影,我喜欢他会对我撒娇打滚,喜欢他装作不经意的触碰,喜欢窗台会出现的花束和惊喜,喜欢他炽热的体温和爱意,我喜欢他,是了,我是喜欢的,我喜欢雅各布。
“茉莉,雅各布深爱着你,你也并不是无动于衷,你分明也是喜欢他的,所以,你在犹豫什么呢?”
里尔的话让我的睫毛控制不住地轻微颤动,正是因为这样啊,让我犹豫的原因,就是雅各布的爱啊。
如果他不爱我,或者没那么爱我,至少我不会像现在这样,这样我会带给他的伤害就会少一些,可偏偏雅各布的爱足够真诚,极致的纯粹,我要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踌躇不前,举棋不定,就是因为,因为他是雅各布,他给了我他会永远爱我的自信。
真是见了鬼了,我竟然害怕着我从未见过的永远。
可他那么倔强,又那么死心眼,认定的事情、做出的决定谁都无法更改,我不敢去赌,我害怕这会是真的,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贝拉痛苦悲伤的面容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我多害怕那张脸有一天会变成雅各布。
别那么爱我,雅各布。我无法对他说出这句话,因为我无法欺骗自己。
我是个怯懦的幽灵,所以是个胆小的人类。
可是上帝啊,拜托你,请保佑我所爱的人一生平安无忧,我愿意做你忠实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