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福克斯的雨 倒计时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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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有些倒霉，真的。
还记得雅各布上次提到挖陷阱来抓兔子，没想到陷阱还没挖，我倒先成了那只兔子，从克利尔沃特家回去的路上一脚踩进了不知名猎人布置的深坑里。
风刮擦而过，林子里只有鸟雀扑棱着翅膀掠过树冠的声响。
我站在坑底，眼睛丈量了一下坑位的深度，是我爬不上去的高度，确认了这一点后，我就地躺下，双手交叠在胸前，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我想用不了多久，大约三天或是七天，我就能重新见到死神了，见到她黑漆漆的斗篷，和她令人讨厌的隐没在阴影间的眼睛。
见到我的时候，她会有怎样的表情呢？是意外，无奈，还是生气呢？
她会惊讶吧，距离我们约定的一百天才过去不到十天。
可不能生气啊，死神大人，我又没有故意破坏约定。
……
【嘿，这里可不适合睡觉！】
冰凉的雨丝落在了眉心，我睁开眼睛，透过那道虚幻透明的身影看到了灰暗阴沉的天空、
【第二次见面了，茉莉小姐~】
我打了个呵欠，又闭上了眼睛。
【想要装作看不见吗？真是狡猾呢，茉莉小姐。】
是的，决定装作看不见，可是狡猾？这就算是狡猾了吗？
【茉莉小姐！茉莉小姐~】
他可真吵，想来从前也一定是个聒噪的人类，死神究竟为什么会放任他而抓住安静又乖巧的我呢？
我没想到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不过这不重要，我想要睡过去，只要我睡过去就好。
【拜托你，哪怕只是听我说说话也好……】
我的指尖微颤，眼皮掀开了一条缝隙，那道半透明的身影在晦暗的天光里晃得我眼睛发疼。
我知道做幽灵不会被人看见也不会被人听见，可这就是幽灵啊。
这是幽灵必须要习惯的事，是幽灵无论如何也要做到的事。
他嚎啕大哭了起来，不，连哭都算不上，幽灵没有眼泪，他也只是干嚎而已。
或许他是想哭的，但也只能干嚎出这些不成调的声音，他也许早已忘记了要如何哭泣。
耳边是他没完没了的呜咽，我坐起身，奇奇怪怪的抽噎声戛然而止。
【茉莉小姐？】
“你真的好吵。”我瞪着他，我确信我是瞪着他的。
而他愣了一下，倏然笑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的，茉莉小姐。】
【如果我不闹腾，您又怎么会回应我呢？】他给了一个让我意外又没那么意外的回答。
“好狡猾。”我小声嘀咕道，这才是真正的狡猾吧。
幽灵名叫丹尼尔，姓氏什么的太长了我没记住，他就是哈里口中，没什么自觉性的登山客，十年前和家人吵架后来到福克斯探险，对，他称之为探险，结果就再也没回去。
而我掉的坑，恰好也就是他当年失足掉进来摔断腿没能爬出去的那一个。
“这下好了，我将成为第二个你，和你一样的幽灵，所以什么也为你做不了。”我刨出了丹尼尔的骨头，抹去他颅骨上的湿泥。
【茉莉小姐，可别开这样的玩笑了，您一定能得救的。】丹尼尔无奈，半透明的身影在坑壁边上晃了晃。
人类一共有着二百零六块骨头，其中中轴骨八十块，附肢骨一百二十六块，可怜的丹尼尔，还有一根小腿骨不知道卡在了哪里的缝隙里，找不着了。
丹尼尔在旁边看着自己的骨头一块一块被码整齐，半透明的影子在迷幻的雨气里晃得发虚。
【茉莉小姐，我想回家，可我已经忘记了回家的路，也许这是对我的惩罚，惩罚在我死后无人会记得我。】
【无数个日夜里我都在忏悔，我知道忏悔是最无用的，我以为我不再有回家的机会，可是我遇见了您，茉莉小姐。】
【您一定是上帝赐予我的礼物！】
看着丹尼尔满怀真挚的眼睛，我张了张嘴巴，胃里仿佛翻涌着上千只蝴蝶，挤挤挨挨地撞着我的肋骨，我没忍住，偏过头发出一声干呕，眼前的世界似乎变得模糊起来。
雨丝越发细密，落在皮肤上带着发麻的疼，我摁了摁跳得发乱的太阳穴，闭上眼昏昏沉沉靠在湿软的坑壁上，意识一点点往下沉。
……
雅各布今天收到了一个新零件，这段时间他一直想着要组装一辆摩托车。
为此他甚至暂停了组装汽车，存下的钱先去搜集摩托车零件了。
布莱克家的车库已经有一辆组装到一半的汽车了，实在没有余地去放置摩托车的配件，雅各布积攒下来的零件不知道怎么的，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就一点一点堆积到了茉莉这边的车库里了。
但是今天，茉莉竟然会不在家。
雅各布后知后觉想起茉莉昨天提过，她今天会去克利尔沃特家和苏一起烤小饼干，雅各布将零件归整好已经是傍晚了，可茉莉依然没有回来。
心平白无故地不安宁起来，雅各布冲回布莱克家开车往山上去了，去克利尔沃特家。
“茉莉什么时候走的？”苏看着眼前的雅各布，纷飞的细雨沾湿了他的睫毛，露出底下黑沉又执拗的眼睛。
苏把让雅各布放轻松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她仔细回想，茉莉大约是下午两点左右离开的。
“雅各布，茉莉也许自己在山上转悠两圈就回去了，你别太过担心了。”在苏看来，茉莉是个成年人了，虽然有些方面是迷糊了一点，但还不至于让雅各布这么担心。
“……雅各布，你还在听吗？”苏看着出神的雅各布，轻轻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苏的话并没有让雅各布紧蹙的眉头松开，他草草地对苏点了点头，“抱歉，苏，我得去找茉莉。”说完，雅各布转身离开，留给苏一个急匆匆的背影。
“这孩子，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吧。”苏觉得无奈又好笑。
雅各布走后没多久，哈里巡山结束回来了，苏接过他手里的猎枪挂在了墙上，顺口问起哈里有没有在山上看见茉莉。
“没什么特别的动静，怎么了？”哈里一边摘下帽子，蹭了蹭肩膀上的雨珠，一边听苏说起了雅各布，“雅各布来过吗？”
“是啊，来找茉莉。”苏将泡好的柠檬茶端给哈里，想起雅各布着急忙慌的模样，苏直觉有些古怪，可一想到茉莉那孩子有时候的确令人担心，而雅各布一向是个有责任心的好孩子，苏也就不奇怪了。
哈里想了想，沉声道，“东边那片老猎区最近有好几个没填平的旧坑，我前几天还和比利说要去处理，会不会是茉莉不小心走那边去了？”
哈里和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起身。
东边！
雅各布嗅到了风里传来的细微的属于茉莉的味道，他疾步朝着东边树林奔去。
苏不知道，茉莉脚伤后就不爱出门了，这次会去克利尔沃特家烤饼干只是因为苏的邀请，因为苏，是茉莉无法拒绝的人。
……
【茉莉小姐！您快醒醒！】丹尼尔看见了人类的踪影，他可不愿意茉莉说的地狱笑话成为现实。
“蛋妞，你好吵……”我嘟囔着撑开了沉重的眼皮，瞪着面前的幽灵。
【太好了！茉莉小姐！你终于醒了！有人来了！您快呼救！】丹尼尔一脸庆幸。
“唔？”我反应了好一会儿，大脑仿佛迟钝地生了锈，“那我得喊什么？救命吗？”
恩布里今天被山姆安排巡视东区，这边鲜少有人回来，好几个老旧的深坑做陷阱有时候会有不错的收获，但今天有陌生的气味，感知到第一缕风传来的气息，恩布里转身带上了救援工具。
顺着气味，恩布里很快找到了人，“嘿，你还好吗？有受伤吗？还能完全行动吗？”恩布里在坑口蹲下，他打开背包，率先将登山绳拆解出来。
那声预备的救命卡在了嗓子眼里，“噢，我还好，没有受伤……”绳索顺着手电筒的灯光垂落下来，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你有布袋吗？或者麻袋？”
“没有。”准确地说，麻袋并不是救援必备的物品，所以不会出现在背包里，恩布里翻找了一下，“只有塑料袋。”用来装垃圾。
其实是普通的塑料袋也不是不行，但不能是轻薄脆弱的材质，撑不住骨头硌人的棱角，我刚装进一块髌骨，底部就裂开一道口子。
“还是得要麻袋。”
恩布里皱了皱眉，他的职责只有救人，可不包括这些奇奇怪怪的要求，恩布里刚要开口，余光倏然瞥见了那双手里捧着的头骨，沾着坑底湿泥的颅骨露着空荡荡的眼眶，安安静静窝在她沾了泥点的掌心。
“我得带这孩子回家。”是平静的陈述句，恩布里望进了那双浸着湿冷雾气的眼睛，在微弱昏暗的光线里，却似乎比星子还要明亮耀眼。
头顶传来了脚步远去的声音，手电筒留给了我。
借着一点光，我最后清点了一次丹尼尔的骨头。
【茉莉小姐，我没关系的，您明天来捡我都可以的。】
“可是这样，不就得多淋一晚上的雨吗？”我倏然想起的确有喜欢淋雨的人类，“你喜欢淋雨吗？”我摸了摸丹尼尔圆溜溜的脑袋，问道。
丹尼尔哑然失声。
恩布里很快拎着厚实的防水麻袋回来，“需要帮忙吗？”他问。
“噢，不用，我可以的。”我很快就捡完了丹尼尔。
虽然少了根小腿骨，但丹尼尔还是有点份量，起身的时候眼前陡然一黑，而我毫无准备，额角结结实实撞在了坑壁凸起的石块上。
【茉莉小姐！】丹尼尔惊呼一声，他急得上蹿下跳。
我晕晕乎乎地抓紧绳索，还没来得及攀爬几乎下一秒就被提溜出了深坑。
肩膀被扶住，身上披上了一层毯子，我整个人晕头转向的蹲坐在地上。
“你还好吗？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茉莉……”
做人不好，一点都不好。
身体又一次失控，太阳穴在突突乱跳，脑袋控制不住地昏眩发沉，就连名字也变成了含糊不清的气音。
“什么？”恩布里没有听清楚，他俯下身更凑近了一些。
“茉莉！”雅各布的声音划破了雨幕，恩布里动作一顿，他已经听清楚了，原来是茉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福克斯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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