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合欢酒 “ ...
-
“哈哈哈哈哈!”一道低沉爽朗的笑声从门外传来。
这笑声在这莫名安静的屋子里,仿佛从天而降的一声惊雷,嘣地炸开,屋内顿时躁动起来。众人应声齐刷刷看过去,有的甚至起身伸长脖子使力往门外瞧。
“哎呀!欢迎欢迎,欢迎各位不辞劳苦,一路跋山涉水来到造化城啊。”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一排侍卫,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从中间出现,从容走了进来。他脸上堆笑,眼如带桃火般吸晴,如泛春水般荡漾,潇洒风流惹人眼。
一见他进来,其余人纷纷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看向他,其中一群女修见到他相貌,则忍不住激动地小声哇哇。靠近门口的李娥一头雾水,但也拉着白方砚随着众人起身。
这人面色带笑,一脸笑意盈盈,只见他举手作揖,态度极近谦卑,道:“在下仙盟左使蒋峰,感谢诸位对仙盟的支持,感谢诸位远道而来。”
他围了一圈,一一打量着眼前众人,满是赞叹道:“我在仙盟早闻这如今修仙界的年轻一辈,人才济济,今日一见,果真是不同凡响,后生可畏啊!相信有诸位的帮助,此次绞杀魔族可谓是如虎添翼,顺风顺水啊!”
他这番赞美,倒让为首的仙门弟子害羞了,一个两个的都面露羞涩,挠着头,暗暗小声道:“身为仙门弟子,理应如此。”
左使很满意这个表现,他继续道:“魔族为祸凡间,大家早已不堪忍受。今后蒋某将带领大家,一同深入魔族老巢,剿灭魔族,我们戮力合心,一起为这修仙界谋一片安宁。”
他接过伙计端上的酒杯,道:“为示感谢,蒋某先干为敬!”他一饮而尽,向众人举杯示意:“来者是客,今日诸位下塌此处,真是令蒋某蓬荜生辉。本店早已备好美酒佳肴,诸君,慢慢享用。”话毕,店小二们仿佛早有准备一般,从店后走出来接二连三地上菜备酒。
他这般洒脱亲近,博得一众好感。现场很多都是修仙界的年轻人,初出茅庐,一腔热血。又脱离了宗门的管控,一个个的按耐不住。众人们一番沸腾,有的欢呼不断,有的甚至举杯痛饮。李娥和白方砚重新坐下,她看着那位莫名出现的左使,以及现场莫名躁动起来的气氛。没有感同身受,只觉得他们莫名感动。
酒过三巡,有人意识不清已伏在桌上呼呼大睡。也有人滴酒不沾,端正坐着,小声讨论家常。坐在塌上的蒋峰勾了勾嘴唇,他悄然起身,朝门外走去。
“左使,且慢。”声音期期艾艾,有人叫住了他。
“哦,何事?”他回过头,眼神貌似有点不耐烦,但随即温和一笑。
那人站起来,恭敬地朝蒋峰作揖回礼,道:“左使,感谢您今日盛情款待,我们不胜感激。但我们想知道,仙盟何时带领我们出发绞魔?”此问一出,如同一中靶心一般,引得坐下更多人看了过来。
“哦,是这样啊。”他眼珠一转,道:“不着急,仙盟念及诸位奔波劳累,行程匆忙,原计划三日后再出发。刚才蒋某一时疏忽,竟忘了说。哎呀,你瞧我这记性,到底是不如你们年轻人好。”
底下断断续续传来一些嘀咕:“三日后啊,我还以为是明日呢。仙盟这么着急叫我们赶来,我家还这么远,大老远跑来累死我了……。”
“我还以为一周后呢,信上也没个准话……”
“管它什么时候呢,事已至此,先休息吧……”这些声音虽小,但修仙人耳力极佳。传入耳里,谁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左使依旧保持微笑,他看着眼前的人,道:“真是感谢你提醒我啊,不知小友来自哪家仙门啊?”
被问的那名青年一愣,随即恭敬答道:“回左使,小生名张正,师从符箓派。”
左使上下打量着他,若有所思,道:“哦,那也不错。”
符箓派擅长制符用符,虽不如武器类的宝物杀伤力大,但胜在灵活和方便快捷,所以修仙界不少人手里都会备着符箓。符箓需求量不小,上品一等的符箓更是可遇不可求。这话让那名青年不知所以,他不解看着左使。
“那么,诸位,三日后午时我们就在此地,动身出发。旅途劳累,祝你们,今夜好梦。”他脸上依旧带笑,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此话一出,其余人忙叫醒还在昏睡的同伴起身恭送。只是还没叫醒,那位左使早已消失在门口,连那两排森严的侍卫也不见了。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让人摸不着头脑,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话说,这名左使什么来头啊?这派头不小啊。”
“不知道啊,看着好像在仙盟地位挺尊贵的。”
“出门在外,大家还是小心点吧。我听我爹说,这人可是个狠角色……”
“是吧,我也感觉他有点怪怪的,跟个笑面虎一样……”
有女修抱不平:“喂,我说,他只是爱笑了点,没必要这么攻击人吧。”
“呵,笑嘻嘻笑嘻嘻,笑里藏刀啊。师姐你天真无邪不懂啊!”女修不满地瞪回去,那同门立马噤声。
“恕我直言,先不论此人品性如何,但这副品相倒是不错。实不相瞒,多年前我随兄长出门夜猎,曾见过合欢宗的人,无论男女,也是长的如此这般‘妖艳动人’啊……”
底下有男修嗤笑:“哼,左右不过一副挂在骨肉上的面具罢了。”
屋内又开始了细细碎碎的讨论。李娥“框”的一声,把旁边的窗台打开。她把头伸出窗外,大量新鲜空气涌入屋内。她第一次闻着酒味,觉得难闻至极,好不容易等人走了,忍不住大口大口呼吸:“闷死我了,那群喝酒的,臭不拉几的,熏死我了!”
“诶呦!疼死我了!!!”窗户底下传来一声痛叫。李娥警觉地往下看,一个人蹲在墙角,正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叫唤着。
李娥知道脑袋疼的滋味不好受,她急道:“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人,你没事吧……”
“……”
“你是何人?也是来此参加历练的吗?你不进来吗?”她倚在窗台,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墙角的人。
“……”
李娥看不清他的脸,见他行迹鬼祟,便以为他是贼,惊呼道:“看你样子,难不成是来偷听墙角的?!”
那人仿佛被气到无语,他捂着脑袋抖了抖。须臾,他抬起头,不答反问:“你这个小姑娘手劲怎么这么大!一点都不温柔!”
“修仙人,不都这样吗?”李娥疑惑道:“况且,力气大不大,跟我是男是女有何关系?”两人动静引起旁边人的注意,一侧一排排的窗户也跟着打开。灯光照开,一颗颗头从窗外探出,好多人看戏一般嗑着瓜子好奇地瞧着这两人。
那人见四处人多了起来,无意再待下去。他拾起方才掉落一旁的剑,站了起来,退开几步,冲着李娥恶狠狠道:“你你你给我走着瞧,别别让我再撞到你。”
此时天色已晚,月上柳梢头。不等李娥回应,这人身影便快速消失在暗夜中。
“诶,跑了?!”
“唉,散了吧散了吧……”旁边人见没戏可看,纷纷回到座位无聊待着。有的止不住困意,打着哈欠直奔客房,店内霎时少了大半人,只剩下零零散散七八个人。
“根据这人的衣色和服饰,以及手上的剑来看,貌似是剑宗的人。”站她身后的小二重新端上茶壶,摆放在桌上。对着白方砚,咧嘴一笑,嘿道:“公子,您的茶。新鲜!热乎的!”
白方砚微微颔首示谢,李娥知道这小二也跟着围观看戏了,她逮着店小二,“既然如此,那他怎么在外头不进来啊?”小二摇摇头,对着李娥留下一个“你没救了”的表情,把搭在肩上的抹布一甩,直接走了。
“他们不用在这里留宿,剑宗是造化城本地的仙门,盘踞此地已有千年,是修仙界第一名门。师妹,你功课不认真。”从方才起,白方砚一直在侧耳听着周围动静。他端起茶杯,无奈地看了一眼李娥,微微叹气。
“这位兄台懂的真多。”方才那位符箓派的青年走了过来,“你们好,我叫张正,师从符箓派。我一个人独自来到这里,人不生地不熟的,可以和你们交个朋友吗?”
李娥和白方砚相视一眼,见白方砚轻轻点了个头,李娥赶紧让出一个椅子。她怕张正害羞。又随手拿起茶壶把桌上的所有茶杯挨个斟满,道:“可以可以!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有朋自远方来,自然乐乎!”
她这般爽朗动作,惹得张正不禁轻轻一笑。他道谢一声,顺势拉过椅子坐在旁边,三人围在桌上谈起话来。
李娥拽着一旁白方砚的袖子,夸赞道:“这是我师兄白方砚,我师兄很厉害的!”
张正略微局促:“白兄,你好。”白方砚面色淡然,报以微微一笑。他小臂用力,悄悄拉回被李娥拽过去的袖子。李娥手又对着自己,大方介绍:“我姓李,单名一个娥字。师从无情道。”奔走一天,她此时有点渴,端起一旁茶水一饮而尽。
“原来二位是同门师兄妹啊。”张正恍然大悟:“二位长的真像!我原先竟以为二位是兄妹呢。”
李娥咂咂舌,又拿起茶杯一口闷,摇摇头:“师兄比我大三岁,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我入门晚,师兄对我很好。我们情如……”话没说完,整个人一顿,仰翻过去。白方砚最先察觉不对,他大手一挥,牢牢扶住李娥。
恰巧这时掌柜和店小二举着茶壶从后厨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大叫:“修士,您先别喝刚才的茶水……”可惜为时已晚,他看到了躺在白方砚怀里面色潮红、昏昏而睡的李娥。
白方砚怒道:“怎么回事?”
小二支支吾吾道:“不知怎么回事,本来要端上去的茶水被掉包成了酒水。”
白方砚有点着急:“是茶是酒,你们当真不分?”
掌柜道:“冤枉啊客人,今晚店里来了这么多修士。人多了就容易搞混,兴许是哪个人不小心弄错了……”张正忙着检查桌上的茶水,他用手轻轻扑嗅,看向白方砚:“奇怪,白兄,这酒竟然没有酒味。”
白方砚拿起茶杯,一闻,果真没有酒味。这水无色无味,怪不得李娥喝错了。
平日白方砚总是一副淡淡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而现在他脸色骇人,脸色黑的吓人。他紧紧抱着怀里的李娥,一言不发。一旁的张正也沉默了。
气氛安静的有点吓人。
边上的掌柜有些惶然,他只是个开店挣钱的,不想和修仙人惹上麻烦。他小声解释: “修士,这个酒没有毒的。误喝了不会有什么事的,顶多……可能会发……热而已……”小二连忙接过:“对对对,捂汗睡一觉就好了。”
“是啊是啊,您不用担心,您的妹妹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的。”
“……”
“……”
须臾,白方砚终于出声:“给我开间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