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小时换命轮盘：谁在扮演我》一只大橘子E

3、第 3 章

　　回到集合点的瞬间，陆泽明立刻意识到问题比想象中更复杂。

　　六具身体都站在紫色沙地上，但每一具身体里的意识都已经不是原来的主人。更糟糕的是，他们现在只能看到彼此的外表——看到的是别人的身体，却完全不知道那具身体里住着谁的灵魂。

　　“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苏晚晴的身体开口说道，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和不确定。
　　“先确认谁是谁。”张宏达的身体沉声说，“但是不能直接问，规则禁止透露身份。”

　　李寻的身体——瘦削、衣衫褴褛——突然开口：“简单。我们可以用逻辑推断。”

　　这个冷静、理性的语气...陆泽明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李寻本人的意识。李寻没有被换走，或者他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不，不可能。按照规则，所有人都应该进行了互换。

　　那么，现在在李寻身体里的，可能是任何人——沈庆元？张宏达？

　　陆泽明感到一阵头痛。两种记忆在他的脑海中撕扯：陆泽明的记忆——女儿小雨的笑脸、办公室的KPI报表、妻子抱怨他加班的短信；沈庆元的记忆——解剖刀划过皮肤的手感、腐败尸体的气味、退休前最后一案的卷宗编号。

　　“我们还有47小时50分钟直到下一次互换，”李寻的身体继续说，“在此期间，我们需要制定策略。第一轮所有人都存活，这可能是最好的结果，但也可能是最坏的结果。”

　　“为什么最坏？”王建国的身体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因为第一轮没有淘汰，意味着下一轮的压力会更大。”李寻的身体解释，“而且，我们现在完全不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这种不确定性会让合作变得几乎不可能。”

　　陆泽明缓缓坐下，这个老人的身体比他的原本身体要虚弱得多，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需要适应这种衰老感，同时还要隐藏自己不是沈庆元本人的事实。

　　“我有一个提议，”张宏达的身体说，“我们可以建立一个暗号系统。每个人想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暗号，但通过暗示的方式告诉大家。这样，下一轮如果我们又被分成一组，可以通过暗号确认身份。”

　　“太冒险了。”李寻的身体立刻否定，“如果有人记住了所有人的暗号，他就可以伪装成任何人。”

　　“而且规则禁止直接透露身份，”苏晚晴的身体小声补充，“暗号系统可能会被判定为违规。”

　　陆泽明听着这些对话，大脑飞速运转。他在分析每个人的说话方式、用词习惯、思考问题的角度...

　　张宏达的身体现在说话时，手会不自觉地整理西装下摆——这是张宏达本人的习惯。但真的吗？如果是别人在模仿呢？

　　苏晚晴的身体现在坐姿端正，背挺得很直——这和之前那个时尚编辑的慵懒姿态完全不同。

　　王建国的身体现在异常冷静，甚至有些超然——这完全不像那个情绪化的厨师。

　　李寻的身体...那个冷静理性的分析，听起来确实像李寻本人。

　　但陆泽明最困惑的是自己的情况。他知道自己是陆泽明，但现在在沈庆元的身体里。那么，其他人呢？谁是沈庆元？沈庆元的意识现在在哪具身体里？

　　“我们需要食物和水，”王建国的身体突然说，“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生理规律，但饥饿和口渴的感觉是真实的。我们已经在适应期消耗了两天。”

　　这个现实的关注点...陆泽明眯起眼睛。厨师会关注食物问题，但这么冷静地提出，更像是...

　　“我同意，”张宏达的身体说，“但我们被困在这个边界内，没有看到任何水源或食物来源。”

　　“也许根本不需要，”李寻的身体说，“如果游戏设计者想让我们专注于游戏本身，可能会提供基本生存保障。”

　　话音刚落，六道柔和的光束从天而降，分别笼罩了六人。

　　陆泽明感到身体一暖，饥饿感和口渴感奇迹般地消失了。同时，他手中出现了一个透明的水瓶和一块压缩饼干状的东西。

　　【适应期结束后的基本补给已发放。每48小时提供一次。】那个机械声音再次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请专注于游戏本身。】

　　光束消失，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同样的水瓶和食物块。

　　“所以我们是小白鼠，”苏晚晴的身体苦笑道，“被喂养，被观察，被实验。”

　　“接受现实吧，”李寻的身体打开水瓶喝了一口，“反抗没有意义，至少现在没有。”

　　六人沉默地开始进食。食物块味道寡淡但能提供饱腹感，水则清冽甘甜。

　　“我们需要分享信息，”陆泽明终于开口，用苍老的声音说，“但不是关于身份的信息。而是关于第一轮游戏的体验。”

　　“什么意思？”王建国的身体问。

　　“每个人描述一下自己第一轮的对手是谁，以及你们之间的互动。”陆泽明说，“这样我们可以交叉比对，推断出一些信息。”

　　李寻的身体点头：“聪明的办法。虽然不能直接透露身份，但我们可以描述过程。我同意。”

　　“我也同意。”张宏达的身体说。

　　其他人也陆续点头。

　　“那我先来，”李寻的身体说，“我的对手是王建国的身体。我们达成协议，各确保猜对一项。我给了关于职业的暗示——我的工作需要面对死亡。对方给了我关于食物的暗示。最终我们互相猜对了，都晋级了。”

　　陆泽明心中一震。李寻的描述...完全符合他和李寻的对决。也就是说，现在在李寻身体里的人，是第一轮和他对决的那个人？那个人是李寻本人？还是别人？

　　等等，逻辑有问题。如果李寻的身体现在是第一轮和他对决的那个人，那么那个人在第一轮时是在王建国的身体里。但现在李寻说“我的对手是王建国的身体”，这意味着...

　　陆泽明的大脑飞速转动。假设第一轮分组是：
　　组1：沈庆元身体（陆泽明） vs 王建国身体（某人）
　　组2：张宏达身体（某人） vs 苏晚晴身体（某人）
　　组3：李寻身体（某人） vs 陆泽明身体（某人）

　　那么现在的情况是：

　　李寻身体里的人，应该是组3中原本在李寻身体里的人，或者是从其他组换过来的人？

　　但李寻说“我的对手是王建国的身体”，这意味着他在第一轮时遇到的对手是在王建国身体里的人。那么他本人当时在哪具身体里？

　　太混乱了。陆泽明感到头晕。

　　“该我了，”张宏达的身体说，“我的对手是苏晚晴的身体。我们也是合作，互相给了暗示。我暗示我的工作与管理和决策有关，她暗示她的工作与外表和形象有关。我们都猜对了。”

　　“有趣，”李寻的身体说，“那么现在在张宏达身体里的人，是第一轮在张宏达身体里的人？还是从苏晚晴身体换过来的人？或者是其他人？”

　　“这正是问题所在。”王建国的身体说，“我的对手是李寻的身体。我们同样合作了。我暗示我的工作与数字和模式有关，他暗示他的工作需要观察和推理。我们都猜对了。”

　　陆泽明皱眉。王建国的描述...他说他的对手是李寻的身体？但李寻刚才说他的对手是王建国的身体。这两人的描述对得上吗？

　　除非...他们不是同一组？但李寻的身体只有一具，如果王建国说他的对手是李寻的身体，而李寻说他的对手是王建国的身体，那么他们应该是同一组的两个人。但他们的描述中，给出的暗示不同...

　　陆泽明突然明白了：有人在撒谎。

　　“到我了，”苏晚晴的身体说，“我的对手是...陆泽明的身体。我们合作了，但过程不太顺利。我暗示我的工作与创造和表达有关，他暗示他的工作与技术和项目有关。我们都猜对了一项，但没有猜对两项，只是存活，没有晋级。”

　　陆泽明深吸一口气：“我的对手是王建国的身体。我们合作，互相猜对了两项，都晋级了。我获得了优势：下一轮可以额外提问一次。我的对手获得了劣势：记忆保留度降低30%。”

　　说完，他仔细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李寻的身体表情不变。王建国的身体眼神闪烁了一下。张宏达的身体微微皱眉。苏晚晴的身体低下头。而陆泽明自己的身体...那个年轻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么，现在在王建国身体里的人，”李寻的身体缓缓说，“应该是第一轮在王建国身体里的人，或者是从沈庆元身体换过来的人。但考虑到第一轮时你们互相猜对了对方原始身份，那么现在在王建国身体里的人，应该知道沈庆元身体里的你是谁。”

　　“但记忆是碎片化的，”王建国的身体立刻说，“我继承了这具身体原主人的部分记忆，但很模糊。我也不确定我现在是谁，更不确定你是谁。”

　　这个回答很狡猾。陆泽明想。

　　“我有一个想法，”张宏达的身体突然说，“我们可以做一个测试。每个人说一件只有自己身体原主人会知道，但现在的意识可能不知道的事情。比如，我，”他指着张宏达的身体，“我的西装内袋里有一张照片。谁能说出那是什么照片？”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违规的，”李寻的身体说，“直接透露身份信息。”

　　“不，这只是在测试记忆继承的程度。”张宏达的身体说，“我们不需要说出照片的内容，只需要确认是否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沉默。

　　然后苏晚晴的身体小声说：“是一张家庭照，对吗？妻子和两个孩子。”

　　张宏达的身体猛地转头：“你怎么知道？”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猜的。”苏晚晴的身体慌张地说，“很多成功人士都会在钱包或口袋里放家庭照...”

　　“不，那张照片不是放在钱包里，”张宏达的身体紧盯着她，“是在西装内袋的一个隐蔽口袋里。连我都不知道——我是说，这具身体的意识不知道，但我刚才检查口袋时发现了它。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晚晴的身体脸色苍白：“我...我真的只是猜的...”

　　“除非你现在是张宏达本人的意识，”李寻的身体冷静分析，“或者，你继承了张宏达的部分记忆碎片。”

　　“这不可能！”苏晚晴的身体喊道，“第一轮我的对手是陆泽明的身体，不是张宏达的身体！我怎么会有张宏达的记忆？”

　　“除非记忆互换不是简单的两两交换，”陆泽明缓缓说，“而是一种...混合。我们每个人都从所有人那里继承了一些记忆碎片。”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都感到寒意。

　　如果是这样，那么身份识别将变得几乎不可能。每个人都是记忆的混合体，每个人都可能拥有其他人的部分记忆和知识。

　　“那我们怎么玩这个游戏？”王建国的身体问，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慌，“如果每个人都知道一点所有人的事情，我们怎么区分谁是谁？”

　　“这就是游戏的真正难点。”李寻的身体说，“第一轮相对简单，因为我们刚刚互换，记忆碎片还很少。但随着轮次增加，我们会继承越来越多的记忆，到最后...我们可能都分不清自己原本是谁了。”

　　“身份剥离...”苏晚晴的身体喃喃道，“也许指的不是死亡，而是...真正的自我被消解，变成一堆混杂的记忆。”

　　陆泽明感到一阵恶寒。他想起了那个声音说的“身份剥离，即死亡”。如果死亡不是□□的毁灭，而是自我意识的消解...

　　“不，我们必须找到漏洞，”他说，“在这个系统彻底摧毁我们之前。”

　　“怎么找？”张宏达的身体苦笑，“我们被困在这里，没有任何工具，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从规则本身找。”陆泽明说，“规则六：禁止直接透露身份信息，违者将受到即时惩罚。但什么是‘直接透露’？什么是‘即时惩罚’？我们需要测试边界。”

　　“太危险了！”王建国的身体说，“你看到苏晚晴试图自残时发生了什么——提前启动互换！如果测试规则，可能会触发更可怕的后果！”

　　“但不测试，我们只能等死。”李寻的身体说，“我同意测试。但需要谨慎。”

　　“怎么测试？”苏晚晴的身体问。

　　李寻的身体思考了片刻：“我们可以用渐进的方式。比如，我先说‘我曾经是一个项目经理’，这算不算直接透露身份信息？”

　　所有人屏住呼吸。

　　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看来不算，”李寻的身体继续说，“因为‘曾经’这个词很模糊，可能指身体原主人，也可能指现在的意识。那么，我说‘我现在的意识曾经是一个项目经理’呢？”

　　仍然没有发生什么。

　　“有意思，”陆泽明说，“系统似乎只惩罚明确的、无歧义的身份透露。模糊的陈述可以通过。”

　　“那么，我说‘我是陆泽明’会怎样？”李寻的身体问。

　　“不要！”几个人同时喊道。

　　但李寻的身体已经开口：“我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被外力阻止，而是他自己停住了。他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为极度的痛苦。他的身体开始抽搐，眼球上翻，口水从嘴角流出。

　　“李寻！”王建国的身体冲过去扶住他。

　　三秒后，李寻的身体停止了抽搐，瘫软在地。他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

　　“发生了什么？”张宏达的身体问，声音颤抖。

　　李寻的身体艰难地坐起来，擦了擦嘴角：“我说不出...当我想说出那个名字时，喉咙像被扼住了。然后...剧烈的头痛，像有电击穿过大脑。”

　　“即时惩罚。”陆泽明喃喃道，“不是来自外部的惩罚，而是...某种神经抑制。系统直接作用于我们的大脑。”

　　“所以连测试都不行，”苏晚晴的身体绝望地说，“我们只能按规则玩这个该死的游戏。”

　　李寻的身体缓了一会儿，逐渐恢复了平静：“但也不是全无收获。我至少知道了惩罚的形式——神经痛和发声抑制。而且，系统似乎能‘读心’，在我刚想说的时候就阻止了我，而不是等我说完。”

　　“读心...”王建国的身体低声重复，“所以连想法都可能被监控？”

　　“很可能。”陆泽明说，“但我们别无选择。”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天空的紫色再次开始变深，意味着又一个“夜晚”即将来临。

　　六人找了一个相对避风的地方，准备休息。但没有人能真正睡着，每个人都警惕着其他人，同时也警惕着自己——警惕自己脑海中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

　　陆泽明闭着眼睛，但大脑在高速运转。

　　他在整理信息。

　　第一轮分组情况（根据描述）：

　　李寻身体 vs 王建国身体——都晋级

　　张宏达身体 vs 苏晚晴身体——都晋级

　　沈庆元身体 vs 王建国身体——都晋级

　　苏晚晴身体 vs 陆泽明身体——都存活但未晋级

　　等等，这不对。只有六个人，应该只有三组。但这里有四个描述...

　　有人在撒谎。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