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合同》看山不见山

32、第 32 章 暗涌

　　方觉虽然能看懂唇语，但毕竟学艺不精，加上对方语速又快，他只能将几个关键词传递过来，众人半蒙半猜他们所说的意思。
　　传送阵？
　　于钟在心里泛起嘀咕，难道说季凉川他们是在井底触发了传送阵所以才消失的吗？这倒也说得通，但连季凉川都能被困在里面的阵法，他们几个过去恐怕都不够人家炒两菜的。
　　对面那些伪装成人类的眉城塔外勤很快离开，几人确定已经没有危险，这才轻飘飘地从人家的阁楼里钻了出来。
　　“老大他们肯定是被传送走了，”方觉怀里抱着季凉川刻了字的那个手电筒，似乎丝毫不觉得他能想到的事情其他人也肯定都知道，难道鼓起勇气提出自己的观点，“传送阵看样子是眉城塔的人设下的，他们对这口井的警惕性这么强，肯定有问题！”
　　然而他一口气说完，其他几人却并没有应和他，于钟嘴角挂着一个进近似于安慰的苦笑，孟伊仍旧低着头看地，他的目光转向乔小宁。这个小眼镜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从于钟隐晦地责怪他动用灵气开始，就一直像吃了十斤炮仗一样，火气大得不行，这会见方觉看他，顿时将眼珠子一翻，吹了吹自己额头上的几根毛。
　　“那你说去哪里找呗？”
　　方觉闻言微微一愣，他没想到乔小宁会是这般阴阳怪气的态度。不过他天生迟钝，没有立马反应过来乔小宁话语中反对的意思，只是心里微微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好声好气地继续说道：“老大在这个手电筒上写了‘井’字，他们也是在井里不见的，我觉得他应该是想让我们去附近的井里看看。而且阵法学上讲，阵法的成败与风水也有关，传送法阵对空间和灵气的流动性需求很大，一般在山水通畅处所设，小山村这个地方的井，大部分应该都是联通的。如果我们去别的井里看看，说不定会有线索。”
　　能说出这么长一段话，很显然已经是方觉的超水平发挥了，不过这会没有人顾得上表扬他。
　　乔小宁撅起嘴对着自己头顶吹了口气，两根毛在额头上翻飞，就是不拿正眼看他。方觉将求助的眼光转向于钟，这眼角总是带着笑纹的和气男人却也只是叹着气摇了摇头，过了很久，大概又有些于心不忍，开口劝到：“小方啊，我比你大不少，叫你一声小也说得过去。我理解你想出头，我像你这般年轻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像是所有的事情都得担在自己肩上。”
　　他将一只手往下压了压，没让方觉有机会开口：“但是并不是这样的。我们就是照夜塔的几个小员工，平常就干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没必要总想着把自己的命往里填。咱们的级别，天塌下来也波及不到什么，这样真没必要。”
　　方觉手里攥着手电筒，死死的盯着自己脚下的泥土，生了根般一动不动。于钟话都到这了，多说无益，只丢下一句让他好好想想便独自走到一边去了。乔小宁转过眼珠，啧啧两声：“我们这便宜老大也不算什么厉害人物，那新来的更是个脆皮人类，指不定他们带着那小丫头都折在里面了，都是出来打工的，你干什么上赶着找死？不如趁菜还热乎的各回各家。”
　　说罢，他也不理会方觉，嘴里吹着不着调的小曲也走了。至于孟伊，她甚至看都没看方觉一眼，就径直从他身边路过了。一时间，方觉一个人站在井边，倒显得孤立无援了。
　　“...我不走。”
　　“什么？”于钟没想到这小孩还这么有驴脾气，回头诧异地问道。
　　方觉任然是那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眼珠念在地上扣都扣不起来，声音却很清晰：“我知道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老...九大人对我也没有很看好，但是我没有回去的路了。”
　　他抬起头，看着其他三人，很是生硬地笑了一下：“你们先走吧，我再找找看。”

　　季凉川他们循着水声，很快就找到了那条地下河。温衍如蒙大赦，立马奔向水边，打算洗洗他那花猫脸。季凉川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斜着手一抛，石子擦着温衍的脸落入水中，立马刺啦一声冒出一股白烟，很快就连渣都不剩了。
　　“...吓死我了，”温衍后退一步躲开那石子溅起的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说，老大，你以后唬人能不能说一声啊。”
　　季凉川不鸟他，径直走到水边，蹲下身去查看。
　　“这水这么毒吗？”祈念也跟了过去，“这种程度，已经影响到附近人类的正常生活了吧？眉城塔不管管吗？”
　　“对人类是没有影响，我刚刚在石头上附着了灵气，这水是专门用来防范妖族的。”季凉川淡淡地回答到。
　　祈念先是点点头表示自己又学到一个知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一双眼睛瞪大了看向温衍，不可置信地吸了一口凉气：“他他不是人类吗？怎么就对他有影响？”
　　“我是超人，妹妹。”温衍听话地从水边退回来，对着她挤了挤眼睛。
　　“活物都有灵气，”季凉川沿着河边向前走去，他手掌心里燃着一团白色的火团，并不刺眼，却能照亮很远。“只是妖族的血脉是灵气滋养出来的，人的不行，运载不了自己体内的灵气。不过也有例外，曾经也有人剔除自己的全身经脉用灵气重铸的例子，不过损耗太大，一般活不长。”
　　祈念看向温衍的眼神瞬间从不可思议变成了敬畏，仿佛眼前的人不再是一个正常的活着的生物，而是一片随时会飘散的羽毛。关键是这羽毛对自己的脆弱丝毫没有自知之明，既然还跟着他们这些大老粗一起跳泥坑，看来是绝非凡毛。
　　温衍被她那大气不敢出一口，生怕把自己吹散了的女孩逗乐了，十分人来疯的直了直腰杆：“哎，别听你们老大瞎说，他又不是人，知道个什么？我身体好着呢，能活到一百五十岁。”
　　女孩慕强心理本来就重，心里佩服是一码事，但毕竟面子薄，季凉川又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她不太敢在自己这位老大面前说话。但温衍看起来就和善很多，祈念便不自觉地跟在他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来。
　　温衍当然乐意。季凉川是自然不会搭理他，要是平时他说十句话，有八句都像个屁一样掉在地上，难得有个好糊弄的小跟屁虫，他便快快乐乐地和小孩悄悄挤兑起季凉川，顺便也从这人脸上讨到一两个难得的表情，哪怕是生气也行，至少让他看上去不再像个没生气的木人。
　　暗河的隧道不知道有多长，三人一面小心地往前探，走了约莫有十来分钟，季凉川脚下忽然一顿。祈念不明所以，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被温衍伸出一只手从背后拎住了衣领。她这才发觉刚刚还在喋喋不休的温衍早已止住了话头，那双有点淡棕色的眼睛冷漠地看着前面的暗河，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祈念看向季凉川和温衍视线汇聚的那个点，然而不等她从那条河上看出什么，温衍拎着她的手猛然一收，与此同时，原本已经听到单调的水声里，似乎混进了什么不和谐的声音，像是有鱼用尾鳍轻轻在水里搅合了一下，下一秒，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里一跃而起，张着大嘴扑向她的面门！
　　她来不及想其他，只觉得大脑顿时一片空白，随即整个人身体一轻，温衍既然在这关头将她丢了出去。季凉川手上的白火这时也膨胀了几倍，爆发的白光下祈念看清了那黑影的样子。
　　那是一条大蟒蛇，足足有两米来粗，身体上附着的坚硬鳞片既然是一张张人脸。那些人脸像是从蛇皮里生长出来的一样，疯狂地蠕动着，有些看起来发育不是很好，眼睛嘴巴都错位了，却无一例外瞪着眼睛大张着嘴，蛇一般竖着的眼珠凶狠地追着祈念转动，却用控制不了大蛇的身体，徒劳地挣扎着。
　　祈念在空中滞空了一瞬间，落下的时候又被另一只手接住。季凉川接住她后看也不看，随手往后面一塞，吩咐了一句躲开就冲了上去。祈念虽然刚刚被人像篮球一样打了，但心里丝毫不敢有不忿，她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帮上忙的事情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添麻烦，然后保证自己活着。于是她十分识相地缩成一个球，找了个贴墙的石头作遮蔽物，整个人藏在了里面。
　　温衍丢开祈念已经是最快的反应了，几乎下一刻，那大蛇的头就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他嘴里骂了句粗话，整个人向后压去，几乎是险而又险地擦着大蛇的牙齿躲过去了。那大蛇收不住力道，干脆一头撞像地上，蛇身向前滑了一段，溅起一大片碎石尘土，随后它将尾巴一抽，钢鞭一样甩向温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