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上第二颗纽扣的锈迹》枝渺欲

4、第四章 十一

　　十一月的尾巴，校园里的银杏叶几乎落尽，只剩下光秃的枝桠在冷风里摇曳。程澈习惯在早读前到教学楼后的小径背单词，那里安静，只有几只早起的小鸟在树梢啁啾，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今天，他到的时候，江逾白已经在那儿了。
　　他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却一直往程澈的方向飘。程澈装作没看见，低头翻着手里的单词本，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对方的动静——江逾白脚尖轻轻踢着地面，像是在等他先开口。那种细微的动作，程澈太熟悉了，每当江逾白想说什么又犹豫的时候，就会这样。
　　“你怎么在这儿？”程澈终于问，声音平静，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逾白耸耸肩，故作随意：“路过。顺便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程澈笑了笑，没接话。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米，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拉一拉就会破，松一松又会冷。
　　早读结束后，江逾白忽然凑近：“周末有空吗？”
　　程澈抬头，对上他那双桃花眼，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有事？”
　　“市里有个漫画展。”江逾白说得很快，又补了一句，“我妈让我去看看，说是开阔眼界。”
　　程澈点点头：“哦，那你去吧。”
　　江逾白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平淡的反应不满意：“你不一起去？”
　　程澈顿了顿，才说：“我……不太懂漫画。”
　　“不懂也可以看。”江逾白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固执，“而且，我一个人去没意思。”
　　程澈没立刻答应，只是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的天空。其实他很想去，可他怕自己一答应，江逾白就会发现他的心思——那是一种小心翼翼、连自己都不敢碰的秘密。
　　江逾白见他不说话，心里有点烦躁，又不好逼得太紧，只能闷闷地说：“算了，当我没说。”
　　可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程澈，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出去？”
　　程澈怔住，江逾白的眼神太直接，让他无处可躲。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轻吐出一句：“没有。”
　　江逾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那就好。”
　　那一整天，他们的交流都带着微妙的疏离。江逾白在课堂上依旧懒洋洋，可每次程澈转头看他，他都会很快移开视线；程澈做题时，也会不自觉地在草稿纸上画下一颗小小的五角星——那是江逾白投篮时的剪影。画完，他又会迅速涂掉，好像怕被人发现。
　　午休时，程澈独自坐在食堂角落，面前是一碗热腾腾的面。刚吃两口，江逾白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程澈抬眼看他，江逾白却低头扒饭，好像只是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可程澈注意到，他的筷子总是往自己这边伸，偶尔还会夹走他碗里的青菜。
　　“你自己不会夹？”程澈忍不住问。
　　江逾白抬起头，眼里带着笑：“你碗里的比较好吃。”
　　程澈的耳尖一热，低头继续吃面，却没把那句“那都是我的”说出口。
　　下午的体育课，江逾白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程澈坐在场边看书。偶尔抬头，总能看到江逾白投进一个三分球后，朝他这边看一眼，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程澈知道，那是江逾白的习惯——打球的时候，总会找一个人的身影做参照。只是以前，他没意识到那个人是自己。
　　傍晚的风有些凉，两人并肩走回宿舍。路上，江逾白忽然开口：“我想让我以后学金融，赚钱快还能远离我拿个赌鬼父亲。”
　　程澈侧头看他：“那你呢？你想学什么？”
　　江逾白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想学设计，画漫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程澈心头一震——原来，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少年，也有自己的梦想。
　　“那你就去学啊。”程澈笑着说，“我支持你。”
　　江逾白愣了愣，随即别过脸：“谁要你支持。”可他的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像是在等程澈跟上。
　　晚自习结束，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色浓得像墨，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江逾白忽然停下脚步，把一只耳机递到程澈耳边：“听一下。”
　　程澈接过来，耳机里传来一段轻快的旋律，像是某个动漫的主题曲。他侧头看江逾白，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认真。
　　“这是我喜欢的歌。”江逾白说，“我觉得你会喜欢。”
　　程澈的心跳又乱了，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江逾白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把手插回口袋，转身往前走。程澈跟在他旁边，两人的影子又一次交叠，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拉开。
　　走到宿舍楼下，江逾白忽然说：“周末的漫画展，我还是希望你能去。”
　　程澈停住脚步，看着他：“为什么？”
　　江逾白抿了抿唇，半天才说：“因为……我想有人陪我。”
　　程澈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好，我去。”
　　江逾白笑了，笑意终于到达眼底。可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进了宿舍楼。程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原来，风里的秘密，不止他一个人在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