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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晚十点 ...

  •   晚十点的风裹着桂香钻进阳台时,程澈的笔尖已经在草稿纸上戳出三个洞。
      台灯暖黄的光铺在他手背上,指节因为攥笔太用力泛着青白——最后一道解析几何题的辅助线像团揉皱的纸,他换了四种画法,算到第三遍时连小数点都抄错了。宿舍里的挂钟滴答作响,窗外梧桐叶擦过防盗网,沙沙声里突然传来细微的嗡鸣。
      枕头底下的暖手宝先热了。
      程澈愣了愣,手指探进去时碰到软绒布的纹理——是粉紫色格纹,边角绣着两朵指甲盖大的白茉莉,花瓣边缘的针脚歪歪扭扭,像某人画画时的手笔。他忽然想起下午江逾白塞东西的样子:那人倚在门框上,校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把暖手宝往他怀里一塞,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玻璃,“我妈买的,说冬天手冷写不好字。我嫌丑扔抽屉里落灰,顺路拿过来——别多想啊。”当时他正埋着头改错题,只含糊应了一声,此刻指尖蹭过茉莉纹时,喉结不受控地动了动。
      “看什么呢?脸跟煮虾似的。”
      江逾白的声音从阳台飘进来。他抱着游戏机晃过来,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口滑下去露出半截锁骨,沾着点篮球印。桃花眼浸在台灯光里,眼尾那颗痣像落了星子。程澈慌忙把暖手宝往枕头底下塞,耳尖发烫:“没、没什么。”
      “别藏了,我刚才收拾东西看见的。”江逾白坐到对面椅子上,把游戏机扔在床沿,金属外壳撞出清脆的响,“上周我妈逼我看你写的《桂花酿》,说‘程澈的文字里有烟火气’——什么破烟火气,明明是没长大的小孩撒娇。”他挠了挠后颈,耳尖居然泛着浅红,“对了,昨天周予安送了我本《星轨漫游》,我看见你上周在食堂看这本,要不要借你?”
      程澈低头盯着数学题,铅笔尖又戳破了草稿纸:“不用,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了盗版。”
      “那玩意儿字模糊死了。”江逾白从书包里摸出本新的递过去,封皮上的漫画主角正举着星图笑,“我妈单位发的,你拿着。”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暖手宝的热度漫过手腕。程澈望着江逾白的侧影——台灯把他的睫毛投在眼下,形成一小片温柔的阴影,像他上次偷偷放在自己桌肚里的润唇膏,包装纸上写着“薄荷味,防嘴唇裂”,字迹张狂却带着点小心。
      月考像阵风刮过来时,连走廊的梧桐都落了层叶。
      考前一周,程澈每天六点半就蹲在教室门口背单词。校工阿姨开教室门时总说:“小程又来啦?江少爷还没起呢。”江逾白确实吊儿郎当的——早自习要么趴在桌上睡,课本压着半本《星轨漫游》;要么转笔玩,笔杆上刻着他自己画的漫画小人,笔帽挂着个小恐龙挂件。可上周三课间,隔壁班女生凑过来问数学题,他居然把笔往桌上一摔:“这都不会?辅助线要连中点啊!”说着抓过女生的练习册,在图上画得飞快,指节上还留着昨天打球的擦伤,“记不住?抄十遍!”女生走后周予安挤眼睛:“佛爷转性了?”江逾白踹他凳子:“滚,老子只是不想看你欠的人情。”可当晚程澈就看见,江逾白把自己的数学笔记推到他桌角——封皮上的漫画主角旁边,多了一行小字:“笨死了,别再问人。”
      考试那天清晨的风有点凉。程澈抱着书包站在走廊转角,刚要敲门就听见脚步声——江逾白刚打完球,额角的汗滴在下巴上,校服领口沾着草屑,手里攥着瓶冰矿泉水,瓶身凝着水珠:“喂,等会考语文,作文别写你那什么《老槐树》。”他声音有点哑,应该是跑了两步,“沈老师说你写的像散文诗,矫情。”
      程澈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你倒记得清楚。”
      “废话,我妈逼我看的。”江逾白把矿泉水抛给他,水珠溅在他手背上,“她说‘程澈的文字里有温度’,什么破温度——”他突然住了嘴,转身往考场跑,背影里带着点没处躲的慌乱,恐龙挂件在腰间晃来晃去。
      成绩出来的那天,沈知夏抱着试卷走进教室时,连窗外的麻雀都停了。
      “年级第二,”她的目光扫过最后一排,停在江逾白身上,“江逾白,语文138,总分689。”
      教室里响起细碎的抽气声。江逾白靠在椅背上转笔,嘴角扯出点笑——他本来就打算考第一,毕竟中考时江琳找了家教补了半年,连游戏都戒了三个月。可下一秒沈知夏又说:“年级第一,程澈,语文142,总分692。”
      空气炸开了锅。周予安拍着桌子喊:“我去!程澈居然超了佛爷三分!等一下江逾白之前的分不也就二三十分吗?”江逾白转笔的动作僵住,桃花眼眯起来——他盯着程澈的侧影:少年耳尖发红,正低头翻试卷,睫毛颤得像振翅的蝶,连校服袖口都卷到了肘部,露出手腕上那道去年打工切菜的疤。
      可谁要能在乎江逾白之间考二三十分。
      放学时江逾白堵在楼梯口。他把试卷拍在墙上,指节敲着分数:“你作弊了?”
      “没有。”程澈仰起头,眼睛亮得像星子,“作文我写了奶奶的老槐树,你说游乐园太假——沈老师说‘真实的感情比华丽辞藻重’。”
      江逾白的脸沉下来:“那我……”
      “你给我的数学笔记,我每道题都做了三遍。”程澈打断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还有暖手宝,我每天都带。”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是江琳上周托人送的,藏青色,领口磨得起球。江逾白忽然想起昨晚阳台的对话,母亲坐在沙发上织毛衣,随口说:“程澈那孩子真可怜,你要是有空,帮帮他。”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早顺着笔杆、暖手宝、笔记本,悄悄流进了对方的日子里。
      “下个月月考再比。”江逾白捡起试卷,指尖蹭过程澈试卷上的红勾,“这次算你运气好。”
      “好啊。”程澈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等着。”
      江逾白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口袋里的钥匙扣硌着掌心——那是今早偷偷从程澈枕头底下拿的暖手宝钥匙扣,粉紫色绒布,绣着白茉莉。他摸出钥匙串,对着夕阳看了看,花瓣上的针脚果然是歪的,像某人画画时的手笔。
      刚推开宿舍门就撞进程澈的眼睛。少年抱着课本站在桌子旁,嘴角翘得能挂油壶:“我就说吧,我能比过你。”他晃了晃试卷,红勾像小太阳,“话说回来,你这次考这么好,之前都二三十分的——是不是作弊了?”
      江逾白的耳尖发烫:“胡说八道,老子真实水平,主要是我妈改嫁了,只不过就是纯气我妈而已。”
      程澈的心咯噔了一下,心里止不住的酸痛。自己以为他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一个人,还尖酸刻薄的人。在这里来看他感觉很难受,也对他的好感又提升了许多。
      “那有本事下次月考再比划比划!”
      “好,我等着。”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瓷砖上像两条交叠的线。程澈转身去倒水,江逾白盯着他的背影——洗得发白的秋衣,磨得起球的领口,还有手腕上的疤——忽然觉得心口发闷。他摸出手机给母亲发消息:“妈,下次别给程澈买秋衣了,我自己攒钱买。”发送键按下去时,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谁藏在风里,轻轻说了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而青春的故事,才刚刚翻到最鲜活的那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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