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来不及了。

      萩原猛然回头,紫色的猫眼在昏暗光线下对上空蝉低垂的视线。少年的眼睛在阴影下,看不真切。

      对不住了。

      萩原在心里无声地说。

      然后他张嘴呲牙,骤然咬下少年箍住自己的清瘦手腕。

      “呃!”

      伴随着少年猝不及防的闷哼声,禁锢着他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又因刺痛带来的本能反应而松懈了毫厘。

      趁着少年松懈的刹那,萩原腰腹发力,瞬间从少年臂弯里挣脱跳了下去。

      空蝉没有防备,被挣脱时的反作用力带得向后踉跄,脚下步伐错乱一瞬,似乎想避开跌倒的命运,可最终还是不幸地将后背和手肘都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门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时间简直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是门不堪重负的呻吟,锁舌弹开的轻响,和门轴转动的滞涩摩擦声。

      那扇紧闭的门,就这样正巧被撞开了。

      灰尘簌簌落下,在从门内透出的、昏暗的光线里飞舞。

      然后,他们都看见了。

      门后堆积的杂物之间,那个被粗糙固定的、闪烁着猩红倒计时的简易装置。

      00:04:17

      数字在跳动。

      滴答。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敲在骤然死寂的空气里。

      空蝉维持着半倚在门框上的姿势,背脊僵硬,瞳孔骤缩:

      “啊——!!”

      一声短促、惊惶、甚至破了音的尖叫,猛地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在空旷的顶楼走廊里凄厉地回荡开。

      几乎是同时,楼下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严厉的呼喝。

      “上面怎么回事?!”

      几名持枪警察以训练有素的姿态迅速冲上顶楼,枪口警惕地扫过四周,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和那扇洞开的、灰尘弥漫的门。

      空蝉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吓懵了,直到警察近前,他才像终于回过神,惨白着脸,一把抓住了离他最近的那名警察的袖口,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抖得不成样子。

      “炸、炸弹……”他声音发颤,另一只手哆哆嗦嗦指着门内,“里面……有炸弹!在、在响!”

      警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触及门内那闪烁的红光和简陋却危险的装置时,脸色骤变。

      “退后!全体退后!封锁楼层!”为首的警官厉声喝道,一边迅速按住对讲机,“指挥中心!顶楼杂物间发现疑似爆//炸/物!有倒计时显示!重复,顶楼发现爆//炸/物!请求爆处组立即支援!立即疏散楼下所有人员,扩大警戒范围!”

      对讲机那头传来急促的确认和指令。

      更多警察涌上来,拉起警戒线,将空蝉和地上的猫迅速带离到更远的楼梯转角。

      空蝉看起来腿都软了,被一名警察半搀扶着,还在不住地发抖,苍白的嘴唇抿得死紧。

      “……确认是‘11·7’连环爆炸恐吓案的模仿犯吗?”

      “不排除……但这个是真的。之前的排查点都被骗过去了,这混蛋……”

      “妈的,声东击西……差点就……”

      空蝉缩在一旁,右手像缓解压力般一下一下不停抚摸着怀中的猫。

      “少年,已经没事了,你做得很好。”一名中年警察蹲下身,语气刻意放得缓和,伸手轻轻拉住空蝉的左手腕,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多亏了你及时发现。这里太危险,你先带着你的猫下去,到安全的地方等着,好吗?剩下的交给我们爆处组的专业同事。”

      空蝉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似的踉跄了一下。他垂着眼,几缕汗湿的栗色头发贴在苍白的额角,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我让人送你下去。”警察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示意旁边的同事过来。

      空蝉又点了点头,抱着猫,顺从地跟着那名警察,低着头,一步一步朝楼下走去。一边走,一边将猫从左臂换到右臂,改用左手手腕摸猫。

      危机终于解除了,萩原松了口气。只不过少年摸猫的手法实在太差,让他总感觉自己只是块擦手的猫布。

      楼上传来爆处组人员急促的指令、沉重的装备落地声、还有那些紧绷到极点的简短交流声……

      声声句句传入他灵敏的耳朵,将他拖回那片充斥着灼热气浪与刺耳忙音的废墟。

      他其实认出来了,刚才上楼的正是之前隔壁片区的宫城前辈那组。

      宫城前辈总爱抽那种呛人的廉价烟,嗓门大,却心细。小阵平那家伙,以前没少因为排爆理念和他隔着对讲机吵,虽然最后总是别扭地采纳对方的建议……

      ……小阵平。

      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撞进意识,带着千钧重量,砸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胀,闷痛沿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尾巴尖。

      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总是拧着眉、嘴上不饶人、却会在凌晨三点陪他检修爱车的卷毛混蛋;那个在他最后一次通话里,声音嘶哑到变调的幼驯染……接到“确认殉职”通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那个总是臭着脸、脾气暴躁却比谁都重情的混蛋,会是什么表情?会说什么?会做什么?

      他不敢想。

      哪怕只是念头擦过边缘,都心如刀割。

      他不敢想。

      他不敢想。

      一丝近乎疯狂的念头突然钻进脑海,如果……如果他现在趁着混乱,偷偷扒上宫城前辈他们小组的车底,跟着回警视厅总部……是不是,就有机会,再看小阵平一眼?哪怕只是隔着人群、隔着玻璃、隔着无法逾越的生死,再看那个人一眼?

      如果松田看到他,也一定会马上认出来吧……哪怕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这一丝零星的念头瞬间迸发成燎原的火势,带着灼烧理智边缘的滚烫温度,和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蜜的蛊惑力。

      去看他一眼。

      就一眼。

      萩原不由自主地挣动了下,身长脖子想去寻找人群里的警车。

      下一刻,却被人把头按了回去,抱着他的手臂也骤然收紧。

      萩原一愣,目光下落,落在那只紧紧箍着自己的手腕上。

      苍白的皮肤上,那圈细小的、微微红肿着的齿痕,正安静地躺在那里,还没有完全结痂。

      一股混杂着愧疚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

      萩原迟疑了一下,然后,极慢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低下头,伸出粉色的、带着细密倒刺的舌头,极轻、极快地,在那圈齿痕上,舔了一下。

      温热的,粗糙的,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安抚意味。

      少年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捏了捏萩原的爪子,然后又用刚刚被舔过的手背,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它。

      *
      空蝉朔也回去后就开始发烧了。

      头疼来得又急又猛,几乎是在锁上门的瞬间就抽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他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额头抵着膝盖,呼吸又重又烫。

      萩原绕着他焦急地打转,用脑袋去拱他垂落的手,触到的皮肤温度高得吓人。

      空蝉用手指狠狠按压着太阳穴,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着门站起来,脚步虚浮地挪到床边,直接倒了上去。

      他没换衣服,也没盖被子,就那样侧躺着蜷缩起来。冷汗很快浸透了黑色的棉质T恤,布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过于清晰的骨骼轮廓。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只有颧骨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得起皮,偶尔从齿缝间泄出一点短促的、痛苦的抽气声。

      萩原跳上床,用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又用鼻子去蹭他滚烫的脖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安的呜咽。

      手机在枕边震动起来。

      空蝉被这声音惊动,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他摸索着找到手机,手指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接通。

      “喂……”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空蝉闭着眼,眉头皱紧,气若游丝:“……嗯……明天……会处理……”

      通话很短。他挂断,手机从汗湿的手心滑到床单上。

      没过几分钟,手机又震了。

      这次空蝉连眼睛都没睁,凭着感觉摸到手机,按了接听,凑到耳边。

      “……琴酒……”他声音哑得吓人,“……东西拿到了……明天……老地方……”

      萩原的耳朵瞬间竖起。琴酒!

      空蝉停了一下,呼吸变得又急又乱,“这次的药效……太短……雪莉……”

      话没说完,他猛地呛咳起来,咳得整个身体都在痉挛,手机从彻底脱力的指间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

      通话似乎还没断,萩原听到了对面的冷笑声。

      萩原着急地“喵喵”叫着,却得不到空蝉的丝毫回应。

      空蝉深陷在枕头里,身体因为高烧和内部翻搅的痛苦而不停发抖,冷汗像水一样淌下来,浸湿了头发和身下的床单。他咬着牙,喉咙里溢出破碎的、近乎呜咽的抽气声,那只一直抵着小腹的手,手背因为用力而浮起青色的血管。

      萩原在原地急得转了两圈,紫色的猫眼紧紧盯着床上痛苦蜷缩的少年。

      高烧,冷汗,无意识的颤抖……他必须帮少年降温。

      他转身几步窜进狭小的卫生间。洗手池对于一只猫来说太高了。他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奋力跳上马桶水箱盖,借力再跃,险险扒住洗手池边缘,后腿在空中蹬了好几下,才勉强将自己弄了上去。

      水龙头是老式的旋转开关,萩原费力地用脑袋顶了顶,把开关顶到中间偏温的位置。然后伸出爪子,努力去扒拉水龙头的手柄。

      一下,两下……

      “哗啦——”

      温水涌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池子里迅速积聚的清水,又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没有时间犹豫了。

      萩原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纵身跳进了逐渐盈满的水池里。

      “哗——”

      温水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液体争先恐后地挤进他蓬松的毛发缝隙,浸透底层的绒毛,紧紧贴住皮肤。那种触感陌生极了,湿漉漉,滑腻腻,无孔不入,剥夺了空气与皮肤之间应有的、令人安心的干燥间隔。

      水池底部光滑的瓷面似乎变得遥不可及,水的浮力托举着他,又拉扯着他,让四肢的每一次微小动作都显得笨拙而无助。

      猫的本能尖叫着让他立刻跳出去。他强忍着,在水里快速打了个滚,将背部和侧腹的毛发尽可能浸湿,然后手脚并用地扒住光滑的瓷壁,湿漉漉地爬了出来,带出一片水花。

      顾不上甩干,他跳下洗手池,湿透的爪子在瓷砖上留下凌乱的水印。他冲回卧室,再次跳上床。

      空蝉依旧昏迷着,眉头紧锁,呼吸灼热。

      萩原靠近他,先是用自己湿漉漉、还滴着水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少年滚烫的额头和脸颊。然后,他侧过身,将自己浸湿的、带着温意的背部和体侧,紧贴着少年汗湿的脖颈和锁骨,缓慢地、来回地摩擦,试图通过温水法给少年降温。

      就在他又一次低头,准备舔舔自己湿得打绺的爪毛,再次冲去卫生间时——

      后颈皮突然一紧。

      四只爪子瞬间离地,湿漉漉的身体悬在了半空。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萩原下意识地、毫无章法地在空中蹬了几下腿,湿哒哒的爪子划出几道无用的弧线,带起几粒细小冰凉的水珠,溅在了少年近在咫尺的、依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上。

      “唉……”

      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和疲惫的叹息,从他头顶传来。

      萩原僵硬地扭过脖子,对上一双刚刚睁开、还氤氲着高烧水汽、却十分清明的眼睛。

      空蝉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只浑身湿透、毛发凌乱粘在一起、还在往下滴着水珠、活像只落汤鸡的三花猫,又看了看自己胸前和手臂上被蹭得一片狼藉的水渍和湿痕,以及床单上那几个清晰的小湿爪印。

      然后,他很慢地、很认真地,又叹了口气,声音因为发烧而沙哑:

      “太脏了。”

      他本来不想这么快睁眼,但他实在是演不下去了。

      因为这只猫真的,太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