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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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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
嘶喊声从胸膛冲撞而出,化作呜咽淌出咽喉。
枪口喷出火舌,子弹从下颚穿过,血雾炸开了烟花。
鲜血滴滴答答蜿蜒而下,地面上的雨水翻涌而上,尖锐而刺耳的警报声划破长空,纷杂的脚步声愈发靠近,整个世界开始旋转颠倒。
“砰”的一声粉碎。
*
又开始头疼了。
真是糟糕的地方,糟糕的天气。
“苏格兰,”空蝉朔也直起身,随手将狙击枪递给旁边的青年,“清理任务归你和莱伊了。”
被称作苏格兰的猫眼青年应下,调试起狙击镜,余光悄悄观察着一旁的少年。
少年长着一张娃娃脸,一头蓬松的栗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暖调,发尾微卷,乖顺地贴在白皙的后颈上。
任谁都不会将这副人畜无害的纯真面庞,与组织里的top killer联系起来。
要知道,刚刚少年可是轻而易举地伪装成初中生的模样,给任务目标A放了监听器、套了目标B的情报、又将目标C引到狙击范围内。
看来必须得赶紧向公安的联络人转交格拉帕的相关情报了。
“目标进入范围了,左边两个归你,右边归我。”莱伊轻声道。
“砰、砰——”
两人默契地开枪,下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倒在了血泊中,连惨叫都没泄出一声。
这次的任务表面上是通过“谈生意”得到这些人研究的药物配方,实际是要趁机灭口,确保这相关情报以后只能掌握在组织手中。
他们现在要在警察抵达前,拿走他们身上的u盘资料并清理现场。而另一边,也会有人潜入相关人的家中去消除实验数据。
苏格兰刚把狙击枪收进琴盒,却见空蝉朔也已经打着哈欠走下了台阶。
“资料拿到后交给雪莉,”空蝉朔也背着身随意地挥了挥手,“我要先回去喂猫了,你们继续加油哦。”
“你……”
“轰——”
爆炸声打断了苏格兰的话,他冲到天台边向下望去,只见刚才的几个人已经被火光淹没。
远处响起了警笛声,正由远及近,朝着这里赶来。
怎么会突然爆炸?警车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是谁……报的警?
苏格兰的思绪瞬间拧成一团。
这火势太旺,u盘估计难以幸免。看来组织要想拿到资料,只能偷偷潜入这几人家中调取了。
那他可以提前联系公安……
“唔,看来有人提前泄露了组织动向呢。”身后传来冷冽的声音,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基尔发消息说,他们潜入家里后发现源文件已经被清除干净转移走了。”
远处火光映在空蝉朔也的眼眸,他点着下巴轻笑:
“琴酒的老鼠,清理得并不干净嘛。”
*
“轰——”
剧烈的爆炸从大楼中层爆发,火球裹挟着浓烟冲破窗口,玻璃碎渣、水泥碎块和扭曲的金属窗框向四周喷射,浓烟翻滚而上。
“萩——原——!!!”
刺鼻的硝烟味和鼻尖苦涩的消毒水味融合,记忆中灼人的热浪仿佛还未散去,松田阵平一把推开医院沉重的大门。
“萩原研二!”他愤怒地喊着,恨不得冲进去一拳揍醒那个装睡的混蛋。
旁边的同事伸手按住他绷紧的手臂,低声劝:“松田,冷静点。”
怎么冷静?那个和他一起长大,一起胡闹,一起考入警校,一起成为拆弹警的家伙,那个说好要一起成为传说、老了还要互相吐槽的混蛋,现在正躺在生死线上,可能再也不会睁开眼,用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喊他“阵平酱”。
他怎么冷静?他怎么能冷静?!
隔着ICU厚重的玻璃,松田阵平的目光死死锁在病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人影上。萩原研二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上连着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管线和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和数字是这个人还存在的唯一证明。
那家伙明明应该是鲜活的,聒噪的,带着一身拆弹后的烟尘味,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说“小阵平,担心我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动不动,安静得让他心底发慌,发冷,然后滋生出一种近乎暴戾的恐慌。
愤怒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不仅是对那个穷凶极恶的犯人,更是对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家伙。
为什么不再谨慎一点?为什么要把防护服甩在一边?为什么……偏偏是你?
可所有的愤怒,在触及萩原毫无血色的脸时,都化成了更尖锐的疼,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至少人还在,”旁边的同事哑声劝慰,目光落在病房内,“人还在,就有希望。”
“当时计时器本来已经停止了,但开始拆弹前,他突然说……看到一只受困的猫。”
“‘猫的命,也是命啊。’他当时是这么笑着说的,‘总不能让它陪我们一起冒险。’”同事的声音哽了一下,“他执意要等猫安全撤离再继续拆弹。可就在他带人救猫的那几分钟里,原本停止的计时器突然又恢复了跳动。虽然离开了核心范围,但……还是被波及到了。”
“那他……”松田艰难开口,“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刚才说,患者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但脑部受到剧烈冲击,有血肿和弥漫性损伤……具体情况,要等他度过危险期再做进一步评估。至于意识恢复……可能需要时间,也可能……”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也可能,永远不会再睁开眼。
*
萩原研二睁开眼。
头颅深处传来阵阵闷胀的抽痛,视野像是浸了水的油画,所有轮廓都晕染成模糊的色块。意识如同被粗暴地塞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在混沌与眩晕中反复摔打,每一次试图聚焦思绪,都只换来更为剧烈的失衡与恶心。
他爬着缓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正侧躺在地板上,视线所及是一片陈旧的木质地板纹路,视野异常地低矮,仿佛整个人被压缩了。
不对劲。
他尝试抬起手,却感到一种诡异的、不属于人类的关节活动感。出现在眼前的不是他修长的手指,而是一只毛茸茸的、跟小山竹一样的……爪子。
萩原愣住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缓慢地、难以置信地转动视线,看向自己的身体。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软的、由黑、橙、白三色毛发覆盖的躯体,小小的,看起来比地板上的拖鞋大不了多少。脖子上带着个银白色的小铃铛,有点蠢。
他试着动了动,那条本该是腿的部位,却灵活地甩出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他变成了一只小巧玲珑的长毛三花猫。
萩原研二,前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成员,公认的社交天才,擅长在千钧一发的拆弹现场还能保持冷静微笑的王牌——此时此刻,对着自己那双毛茸茸的、带着粉色肉垫的前爪,陷入了二十二年来人生中第一次彻底的、茫然的死机状态。
他下意识地想发出声音,喉咙里却滚出了一声轻细的、软绵绵的:“……喵?”
这声音让他自己都吓得往后一缩,小小的猫身在地板上滚了半圈。
萩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四周。
这是个狭小的公寓单间,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桌上散落着几本厚重的药学专业书和笔记本,墙角堆着几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窗帘紧闭,只有缝隙里漏进几缕稀薄的晨光。
看起来像是个拮据的药学大学生的住处。
记忆最后的碎片是震耳欲聋的轰鸣,灼热的气浪,一闪而过的流浪猫,以及……小阵平在对讲机那头骤然变调的嘶吼。
所以……他没死?不,他的身体很可能已经在那场爆炸里……
那现在这算什么?灵魂附体?还是某种超自然现象?或者说,是猫的报恩?因为爆炸前他拼死救下的那只流浪猫?
无数疑问像炸开的线头,塞满了他此刻似乎也一同缩水了的脑容量。
而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咔哒”声。
萩原浑身的毛(虽然他还不太习惯自己有这么多毛)瞬间炸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想找个地方躲藏,四条腿却不协调地绊在了一起,整只猫以一种极其不优雅的姿势,毛绒绒地滚进了旁边的矮桌底下。
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身影利落地侧身闪入,反手关门,动作间却泄出一丝滞涩。那人靠着门板缓了口气,才抬手摘下黑色棒球帽。
栗色头发散下,帽子下是张过分年轻的脸,苍白,干净,眉眼间甚至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气。如果不是他此刻紧蹙着眉,唇色淡得透明,右臂姿势僵硬,萩原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个熬夜备考的药学生。
少年拖着步子走到床边坐下,费力地扯掉深色外套,随手扔在地上。然后,他撩起了黑色T恤的下摆。
萩原的猫眼微微睁大。
少年精瘦的腰侧缠绕着厚厚的绷带,此刻正隐隐透出新鲜的血色。
少年熟练地从床下拖出一个银色金属箱,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药品、器械,其专业程度远超普通家庭药箱。他沉默地拆开染血的旧绷带,清洗、上药、重新包扎,整个过程安静、快速、精准,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处理完伤口,他才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床沿,闭了闭眼。然后,少年转过头,目光准确无误地投向萩原躲藏的角落。
“躲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失血后的微哑,语气平淡,“不是一直懒得理我么。”
萩原研二缩了缩,有点纠结自己是不是要上前去贴贴抱抱,他还不太习惯去做一只猫。
好在少年也没有等他的回应,他站起身,走到小小的开放式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印着宠物图案的碗,又从冰箱里取出一盒未开封的猫罐头。
“贝尔摩德临时有急事,托我照看几天。”他开罐,倒入,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并不粗暴,“她倒是会给我找事。”
许是猫的脑容量太有限了,萩原研二遗憾地发现自己只能迟钝地捕捉到零星词句。
“贝尔摩德……”
听着耳熟,甚至口渴……是某种酒的名字吗?
想到口渴,饥饿感也紧接着浮现,萩原研二懊恼地低头,决定先解决吃饭问题。
肉糜糊散发出淡淡的腥气。他试探性地舔了一口,味蕾立刻被过分的咸味刺得一激灵。
“……苏格兰、莱伊那边……”少年低沉的声音从房间另一侧模糊传来,好像在打电话,“基尔确认过了……波本也……”
萩原研二努力竖起耳朵,捕捉信息。
苏格兰、莱伊、基尔、波本……怎么全是酒啊。
他抬起头,紫色猫眼愕然到瞳孔紧缩,望向那个靠在窗边、侧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单薄又冷淡的少年。
这家伙难道不止打架斗殴,还酗酒成性?
我怎么成了不良少年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