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懦夫 ...
-
沈洛瞳孔一缩，他蹲在洞口边缘，看向坑洞下的女子。
于珂昭显然是昏迷过去了，雨水滴滴答答地自他的蓑衣边缘滴落至她苍白的脸颊，乌青的泥点斑驳地沾染了她的衣裳，反倒显得如鬼魅般的凄艳。
“你也该寻个好妻主了..."
这个念头从他的心底滋生出来，也叫他自己一惊。
今日他很快找好了驱寒草药。
见时间尚早，便去摸索那些堆着厚厚落叶之下的潮湿泥土，还真找到了一株人参，却没有挖出来。
甚至还有点愉悦地做了标记。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可是，谁会与自己曾经看不上的人同行。
沈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坑底下的女子，如同凝视着他的内心。
天地一片静谧，只有密密麻麻的雨滴，砸在林草上，就像一声声的叹息。
“小昭，小昭。”
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于珂昭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慕氏忧色难藏的脸庞。
“爹，我是怎么了。”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觉一阵眩晕。
慕氏将她扶起轻轻靠在墙上，见于珂昭终于醒来，他抹了抹眼角的泪意，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你这丫头，你在山上掉陷阱里面去了！可真是把我吓死了！”
于珂昭才想起来发生的一切，她心虚地看了眼慕氏，“骆叶他们呢？从山上回来了吗？”
“你还有空管别人！”慕氏伸出手指点了几下她的额头，没好气地说：“是骆叶和村里的猎户牛雪峰发现了你，半路还碰见了小洛，三人合力把你抬下来。”
于珂昭点点头。
不对，她捉蛐蛐的三两银子！
为着捉这蛐蛐，她可谓牺牲颇大！
于珂昭将被子一掀，“爹，我要去找骆叶！”
“给我睡回去！”慕氏陡然沉了声，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厉色，“你昨日失踪跌落，昏睡了一整天，现在还发着低烧，大夫说你要好好休息，别想去串门！”
于珂昭从未见过慕氏如此严厉，顿时愣住了，半晌才讷讷应声道：“好。”
“昭，昭！我来看你了！”一团火红的身影推开仿门，旋风般卷到她面前来。
“慕世伯好。”骆叶一眼便看到慕氏，方才还扬着的眉眼立刻敛起，她将手里的补药递给慕氏，“我娘说把这个拿给小昭补补。”
“小叶来了，替我谢谢村长。”慕氏脸上的厉色散了大半，他慈爱地看着骆叶，“这次多亏了小叶，昭儿才救回来了。”
“要不然，”他飞了一眼在他身后对着骆叶做鬼脸的女儿，心头火又上来了，“她还在山上躺着呢！”
“慕世伯，这都是我的错，”骆叶像是看不见于珂昭的小动作，神色惭愧又坦然，“要不是我执意拉上她上山找蛐蛐，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是她自己乱走，”慕氏秀眉一颦，“跟你们一块去还有秋家那对姐弟，她们俩后来下山了吗？”
“下了的。”
慕氏见她似乎不想多说，知趣地站起身来，“你们聊吧，我去看看药好了没。”
“世伯慢走。”骆叶躬了躬身。
于珂昭翘着二郎腿侧躺在床上，看着骆叶凑去窗边左顾右盼，确认无人后，这才关上窗凑过来。
她掏了掏耳朵，“说吧，那天发生了什么。”
“你是不知道，秋玉成也掉陷阱里了！” 骆叶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咱们村不是很多猎户吗，那日下大雨，布下的陷阱标识都冲垮了。她直直掉下去，人倒是没事，就是爬不上来。”
于珂昭掀了掀眼帘，“后来呢。”
“后来我好不容易拉她上来，就去山洞找你们，结果你猜怎么着！”骆叶脸上拧成一团，像吞了三百条苦瓜。
于珂昭摇了摇头。
骆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问道：“你真的什么都没做？“
“没有。”于珂昭目光清明，直视她的双眸。
骆叶见她信誓旦旦的样子点了点头，“不过若是你真做了什么，秋玉成岂可轻易放过你？”
于珂昭翻了个身，悠悠道：“说不定，她原计划便是借此事件污蔑我玷污秋玉兰，逼我娶他作正夫。”
“那为何她改变主意了呢？”
于珂昭轻笑一声，没有作声。
估计魂都吓没了，哪里还敢提嫁她。
骆叶对于珂昭翻了个白眼，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喉，“难怪我扶着秋玉成摸进山洞时，她鬼鬼祟祟地要我走开，非要自己先进去看看。
后来发现山洞里面就秋玉兰一人，没找着你。
她只好抱着秋玉兰下山去找医生了。
说起来也巧，那猎户明明都已经下山了，竟又冒雨跑了回来。我跟她说你失踪了，她二话不说就自告奋勇陪我淋着雨找你。
今儿个若不是她，我连山里的陷阱都辨不清，更别说找到你了，你可得好好谢谢牛大姐。”
于珂昭秀眉一扬，“谁好人家下雨上山找蛐蛐！”
骆叶白了她一眼，“谁好人家走路掉坑里，幸好有人帮忙，不然我可扛不动你！”
此时，门外传来慕氏与别人的说话声，骆叶见状站起身来，“我走了，得空再来看你。”
于珂昭仰脸问道：“抓蛐蛐的酬劳呢？”
骆叶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为了扛你下山，那蛐蛐早不知丢到哪儿去了，还敢要酬劳！”
于珂昭打趣道：“看来我比蛐蛐重要。”
“那当然了！”
第二日一早，慕氏端着药开门迈进来，便看到于珂昭披着外衫，赤脚站在地上，拿着毛笔正在作画，满地都是被握成团的纸屑。
“你给我穿鞋！”
一声怒吼自屋内发出，震惊了路过的村民。
于珂昭迅速穿上鞋子，抢过慕氏手里的药汤。
慕氏瞪了她一眼，转身蹲在地上收拾乱扔的废纸。
废纸露出一角，他抽出来一看，竟是幅张肖像画。
他回头看了眼正在喝药的于珂昭，悄悄摊开。
只见画上之人紧腰胡服，宽肩窄腰，身后别着一把弓箭，只是脸的地方空白一片。
慕氏心中暗喜，这不就是小洛吗。
看来家里这榆木脑袋要开窍了！
他又翻了几张废纸，纸上皆是同款装扮，只是姿态各异。
有几张人物的脸倒是画上了，但画上那人，面如冠玉，眉目秀逸，眼如秋水，温和得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与洛儿的容貌简直天差地别，全然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慕氏心下一紧，洛儿的长相，小昭不是见过吗？
午后，于珂昭提着镰刀出门了，沿路阳光穿过树枝洒在地上，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
桂花村是个建在山脚下的小村子，四面环山，河网密布，自山上流下来的河流汇集到一起便成了桂花湖。
于珂昭的目的地，便是湖边的竹林地。
还未等她走到竹林地，便听见阵阵说笑和流水声。
原来村里不少男子在这里浣洗衣服，谈笑间泼水打闹，惊起湖边芦苇丛里几只水鸟，扑着翅膀飞走了。
于珂昭略一迟疑，正准备绕路走。
“哎哟，那不是于秀才吗？今儿个怎么往竹林这里来！” 一个挽着裤腿的微胖男子眼尖得很，远远便扬声喊着。
话音刚落，便被身旁人推了一把，“你别吓着于秀才，下次人家不敢来了呢？”
这话惹得更热闹了，有人低声道：“听说她昨天掉坑里了？”
"是啊，听说被三个人扛下来的！"
“她这小身板还是得好好补补，看着上炕都费劲！”
“害，你真是闲吃白菜淡操心，有了夫郎自然就利索了！”
“哈哈哈哈，说的也是……”
于珂昭一顿，转个方向直直向他们走来。
“各位叔父，你们浣洗衣服受累了。”只见她面带微笑，躬身一拜，“方才路过，听见叔父们念叨，想来是挂心我前日失足之事。我已无甚大碍，劳烦各位挂心了。”
这一礼行得端正，语气又谦和，倒叫方才说笑的男子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挽着裤腿的微胖男子挠了挠头，憨笑道：“秀才你没事就好！是我们嘴碎，秀才莫怪。”旁边有人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
于珂昭保持着微笑点点头，转身走进竹林。
那些个村夫等她身影瞧不见时，才开口道：“于秀才最近变化挺大啊！”
“以前她瞧不上咱们，从来不搭理咱们哩！”
“是啊，听说也不买胭脂水粉给秋家那小子了！”
“于秀才过了年也该17了吧！”
“可不是吗，我都替她爹着急！”
于珂昭自然知道她成了讨论话题，但桂花村乡凤淳朴，大部分村民们都没什么坏心眼，便随他去吧。
她走进竹林后，抡起镰刀对着竹子就是一顿砍，一下、两下、三下…… 好不容易才砍下了一根，这也耗费了十来分钟了。
砍了几根后，她实在抬不起手了，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满头大汗。
“砍竹子不是你这样砍的。”
正在擦汗的于珂昭循声望去，竟是沈洛。
只见他一手拿着柴刀，另一手拿着好几个竹篓子，背篓里还有插着好几根青竹。
“是你！”于珂昭惊喜地站起身来，认真地做了个辑，“还未曾谢谢你救了我！”
沈洛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放下手中竹篓。
他抬手抡起柴刀，在竹子根部划出印记。
随后腰部用力一转，柴刀刀刃精准地嵌进印记里，再从另一侧斜砍一刀，这一次，力道不大，却听得 “咯吱” 一声，竹子竟缓缓朝着空旷的方向倾斜过去。
全程不过十秒钟。
沈洛顺势往后退了两步，看向目瞪口呆的于珂昭，勾了勾唇角，“你再试试。”说罢，便提起竹篓就要离开。
“等等，有个事想要拜托你！”
沈洛对上女子亮晶晶的双眸，蓦地一愣，心里竟莫名有些发紧，“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女子闻言，眉眼顿时弯成两弯新月，“帮帮我，带你赚银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