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海中漂浮的神秘岛屿 夜晚的 ...
-
夜晚的波莫尼大海如同黑暗中蛰伏着的巨兽,滔天的巨浪不停拍打着船背,小船漂浮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随着海浪的涌动不断上下起伏。
只有熟练的船员才能适应这种艰苦的环境,才能毫无影响地入睡。
然而徐宝珠就遭殃了,她长这么大连船都没坐过,更别提头一次上船就是在深海中央。
整夜的海浪将船晃得左摇右摆,徐宝珠几乎是抠紧了木箱船的船板,想用钻心的痛让自己清醒一点,并且忍住想呕吐的冲动。
她晕船了。
直到天边泛起一抹灰白,水手长厚底的皮靴在甲板上沉沉响起时,她才睁着一双乌青的大眼睛试图从木箱里爬起来。
“起来了起来了!”
水手长挨个地在船舱门口咚咚咚地叩门,边叩边大声催促。
他走到最后一间船舱时,抬起的手顿了两秒,脸上闪过一丝迟疑,然而他刚下定决心敲门时,就见木板吱嘎一声,从里面被人打开。
脸色苍白无力的女人突然出现在门口,她垂着头,一头长发如海藻般柔顺地搭在身前,看上去幽怨又诡异的和谐。
水手长抬起的手落在半空里僵住,他白着脸盯着徐宝珠没说话,然而颤抖的手臂还是暴露了此刻他心里的念头。
徐宝珠抬眼看见面前傻住的男人,开口想问自己今天需要做什么,然而她刚一张口,忍了一晚上的吐意猛地从嗓子眼泛上来,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她用胳膊撑着门,防止自己摔倒,然而她吐完之后,才突然觉得周围一片死寂。
徐宝珠白着脸,望着皮靴上的一团脏污,顿时眼冒金星,她抠着门板,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水手长的脸色。
她瞧瞧抬起头,果不其然看见了一张铁青的脸,水手长气得胡子根须都在抖动,他闭眼冷静了片刻,指着脸色不太好的徐宝珠语气激动道:“你今天负责收集昨天收到的雨水和露珠!”
他一说完,周围围着看热闹的船员都看好戏一样笑了起来。
一时间,嘲笑欢呼的笑声响遍了整个二层甲板。
今天海上倒是没下暴雨,只不过仍旧是阴沉沉的天空。
徐宝珠站在甲板边上,手臂攀着船板歇息,她双目无神地望着黑压压的大海,脑子里居然涌起一股想跳下去的冲动。
跳下去就不会再头疼了,心里的那道声音对她说。
她身体压在船板的栏杆上,眩晕呕吐不断冲击着她的大脑,她低头盯着大海,忽然,一道灵活的身影在黑沉的海中一掠而过。
她诧异地睁大了眼,那道身影在深海当中极其灵活,仿佛在陆地上一样自在。
然而那道身影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就消失在茫茫大海当中,徐宝珠揉了揉眼,沿着甲板走了好几圈,它也没有再出现。
是鲛人吗?
徐宝珠心里沉沉,出于昨晚在玉佩那里得到的记忆,她现在对非人类生物都充满了警惕。
“又偷懒!”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调笑声音。
她转过身,发现是德林。
德林倚着桅杆,帽檐下的脸神色倦怠,碧绿的眼珠满是困意,即便如此,他还是要专门留在这里嘲笑徐宝珠。
徐宝珠撇嘴,不想理会这人,德林好像专门和她过不去一样,每天都要来招惹她。
她扭头就走,打算回去继续收集雨水。
“诶!”
见她不理自己,德林突然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塞给她一个东西。
徐宝珠愣住了,她摊开手,发现是两片三角形的树叶,她伸直手心递到他眼前,问德林,“这是什么?”
“你不是晕船吗?”他手揣在兜里御寒,示意她试试这个。
原来他看见自己晕船的样子了。
徐宝珠盯着手里的叶子,有些迟疑,眼前这人给她留下的印象不太好,她不敢轻易相信。
她眼中的怀疑毫不隐藏,德林轻轻嗤笑一声,他伸手从她手里拿出一片,在她眼前晃了晃,随后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嚼。
“呵,晕船晕成这样,还敢出海,为了宝藏连命都不要了。”他一边讽刺徐宝珠,一边转身下甲板。
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徐宝珠才缓缓把草药塞进嘴里嚼了,听起来,这个德林好像和顾客很熟悉?
德林给的药很管用,当徐宝珠吐出一团黑糊糊时,脑子里颠来倒去的痛终于缓解不少。
她坐在上面的甲板一角,身边摆着好几个空木桶,她需要做的,就是把昨晚铺在地上的船帆上留下的雨水倒入木桶中。
船帆又大又重,打湿后比干的时候还要重两倍,徐宝珠最开始没有预计重量,浪费了好几个帆布,甲板上洒了一地的雨水。
水手长过来检查时,踩着满地的水差点滑倒,气得罚她不准吃午饭。
她皱着眉头把床单拧成一股绳,泄愤似地把上面的冷凝水扭干,水顺着布料滴落进桶里,她望着木桶里浑浊的半桶水,想着一上午又白干。
下午的时候,海面起了大风,航海长拿着罗盘站在船头辨别方向,他神情严肃,紧紧扭着眉在船头来回走。
徐宝珠在他背后看了一会,忽然觉得不对劲。
越来越多的水手都围了过去,个个都拿出了看家的本领想在航海长面前露一手。
徐宝珠挪动到他们附近,谁知刚靠近船板,就被骤然掀起的海浪浇水了个透心凉,她整个人瞬间僵住,呆滞地抹了把脸上的海水。
再往旁边一看,几个水手都是这副湿漉漉的模样。
“出什么事了?”她找挨得近的一个水手搭话。
水手瞥了她一眼,敷衍道:“你没看出来咱们在海上失去方向了吗?”
徐宝珠双目闪过震惊,她目光看向船只四周黑压压的海水,天色阴沉,没有太阳,根本分不清方向。
她回头看着甲板上来回不停走着的水手,他们嘀嘀咕咕地嘴里念叨着什么,像是一群无头苍蝇般凌乱。
徐宝珠握着栏杆,开始在脑中回想昨晚接受到的记忆有没有漏掉的地方。
按理说,在恐怖故事里,船只迷失方向这种应该属于征兆。
“嘿,快看!”
这时,她对面的一个水手忽然手舞足蹈起来,并且大声呼喊着旁人过去。
徐宝珠连忙随着人群过去,她顺着水手指着的方向,果然看见了漂浮在大海中央的一座石岛。
石岛像是凭空出现在海面上的,岛上错落有致,树影斑驳,从船上根本看不见岛中的情形。
航海长声音沙哑,手臂因为紧张而变抖动着,他颤抖着怕打身边水手的肩膀,让他快点去叫船长过来。
“好……好!”水手连忙口不择言地应声,脚步飞快地冲下甲板。
看着航海长平静眼里难掩的喜悦之色,徐宝珠敛眸,目光疑惑地落在逐渐靠近的石岛上。
航海长这副激动的样子,只会是一个原因……他找到了宝藏的藏地。
徐宝珠再联想到上午在海中看见的一闪而过的身影,她不禁错愕,这难道是鲛人岛?!
她正思索着,甲板上传来了许多急促的脚步声,哒哒地踩着木板楼梯往上层来。
除此之外,许多地下两层的船员也都纷纷跑到上面来看热闹,大伙把船板栏杆堵得水泄不通,指着对面的石岛叽叽喳喳地说话。
她还在人群里看见了跟在最后面的乔琳和贝妮塔,她们正探头探脑地盯着船外,想看清大家口中的宝藏什么样。
“快让我看看!”马修踏着兴奋的步子,刚上甲板就推开了甲板上围着的船员们,他脚步飞快地走到船边,拨开几个水手。
待他真的看见了几十米外漂浮着的石岛时,马修沧桑的脸上激动上热泪盈眶,他布满沟壑的大手在栏杆上不住地拍打,嘴里念念有词,“好!好啊!”
马修把脸上的头发拂到额后,露出光洁黝黑的额头,他转过身看着甲板上看过来的船员,眼里难掩兴奋。
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后,马修目光隐忍地回头瞧了一眼不远处的石岛,对着甲板上几十个人好奇的目光,缓缓开口。
“大家都知道,我们这一趟行程就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宝藏而来,数十年来,无数船长出海寻找,都被波莫尼大海吞没,再也没回来,然而大家看……”
他神情激动地指着身后的石岛,语气高昂地道:“我马修,今天终于找到了传说中被鲛人守护的石岛!我,还有你们在座的每个人,都会在历史上永远留下姓名!”
“哦!哦!”
“船长英明!”
他话一出,甲板上的船员们纷纷举起手边的东西欢呼。
徐宝珠站在人群中,抱着手臂不语,她望着逐渐逼近的石岛,心里那股不安越发明显。
现在想来,她上午看见的那抹身影,应该就是鲛人。
鲛人这种非人类生物,真要去抢它守护的宝藏,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徐宝珠暗自忖度,她得想个办法留在船上。
兴奋过后,航海长这才注意到马修是一个人上来的,他往马修左右看了看,疑惑道:“船长,您的助理呢?”
马修正和大副商量把船停靠在石岛的那一侧合适,闻言,他指了指二层甲板的单人船舱,“他发高热,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大副听了,拧着眉心关切道:“要不要再吃点药?”
马修不甚在意地摇头,“船上资源紧张,没必要浪费在一个死人身上。”
徐宝珠被马修凉薄的话唬住,明明吃药就能好起来的事,马修却宁愿眼睁睁地看着人死掉也不救他。
马修下了命令后,船只朝着石岛加速靠近,离得越近,石岛的身影逐渐变大,形状渐渐清晰,船上的人也都看清了岛的外观。
岛的四周由无数块碎石拼接构成,中间则是两块百米高的大石头连接而成,四处都生长着大树,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岛内的模样。
岛中气候湿润,白雾从树林里弥漫出来,渐渐密布整个岛,这些白雾使得石岛又平添了几分神秘。
船只沿着岛走了一圈,也没能窥探到岛内的景色,整座岛呈陀螺仪的形状,掩藏在海面下的部分,和山顶细小,中间岛的主干部分,宽阔复杂。
马修不甘心地又下令绕了两圈,还是没找到入口,他望着黑压压暗沉的天空,不甘心地拍了两下栏杆,下令停靠在岸边整顿,明天一早再上岛。
傍晚时,徐宝珠跟着几个水手去领晚饭。
他们一直下到最底层的甲板,绕过昨天徐宝珠看见的木桶,走过长长的甲板,她终于看见不远处冒出来的烟雾和热气。
乔琳和贝妮塔站在灶台旁边分发热好的食物,徐宝珠探出头往灶台瞧了一眼,说是灶台,其实就是用砖块和泥土砌起来的一个简易火柴灶。
在灶台炉中,木柴被烧得红通通的,隔着很远就能感受到热意,木柴底下散落着许多的木灰,可以看出这座灶台已经燃烧了很久。
火堆上搭着三角铁架,架子上挂着铁锅,锅里装着满满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香气。
闻着鱼肉的味道,徐宝珠不由得吞咽口水,她摸了摸空瘪的肚子,虽然才一天没吃饭,可她已经饿得饥肠辘辘,只想快点排队领到食物。
乔琳接过餐盘,余光瞥见徐宝珠后,原本盛起来两条腌制鱼的手臂忽然抖了抖,小臂长的鱼瞬间从汤勺边缘掉回桶里。
徐宝珠诧异地望着桶里溅起的汤水,她扭头冲乔琳道:“你故意的!”
乔琳耸了耸肩,把盘子摔倒她面前,“你爱要不要,下一个!”
徐宝珠忿忿地瞪着她,但她的目光在左右瞧了一圈,发现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帮她说话,大家一接触到她的眼神就低下头避开了。
她想了想,自己一个人还是不要惹事比较好。
她取走餐盘,转头不去看乔琳满脸得意的模样。
等人走远后,贝妮塔才侧过身子,轻声斥责,“你为什么一定要针对徐?”
乔琳歪着脑袋,汤勺在桶里使劲地搅拌,她回头大声道:“我就是看不惯她这副孤傲的样子!以为自己比谁都厉害!”
她嗓门大,一说话,甲板上的人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贝妮塔缩了下肩,乔琳这副固执的样子,她也没有办法。
底层甲板上人多,空气混杂,于是徐宝珠端着餐盘回到了二层甲板的船舱。
她抄着近道,从甲板的另一侧上去。
路过两间单人船舱时,其中一间船舱里,忽然传来男人痛苦的呻吟声,声音压抑难受,不时还夹杂着几分哀嚎。
徐宝珠在门口停下脚步,望着半掩的舱门,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把脑袋伸了过去,从窄窄的门缝里查看屋内的情形。
屋里除了一张床外,还有两个人站在床边说话。
她转动眼珠,仔细一看,发现正是马修和大副。
马修抱着胳膊,望着床上的男人,叹了口气,“他这样,看来熬不过明天了。”
大副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可惜,他还是没能等到回岸的那一天。”
两人说完,齐齐地长叹一声。
徐宝珠听完两人的话,有种听阎王在给上帝讲解道德经的荒谬感。
她目光往下,顺着床尾往上,落到男人骨瘦如柴的手,纸片一样苍白瘦削的五指,光是抓被子的功夫,仿佛就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男人的脸,只能听见他微弱的气息,他静静地躺在单薄的木箱床里,仿佛正在等待死亡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