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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动心前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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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大人都被逗笑了,病房里的伤感氛围也一扫而空,沈月昙也松了一口气,她对亲人这样毫无保留的感情有些招架不住,还好有周洋金这个小甜豆在。
不过,见周洋金得不到回应,坐在凳子上有些丧气。明亮的圆眼睛湿漉漉的,就像……一只得不到主人安抚的狗狗。
沈月昙心一动,伸出没有输液的右手拉了拉周洋金的衣角:“哥哥。”果然他一下挺直了脊背:“诶,妹妹。”
两个人的互动让沈晨心里酸酸的,说不出的难受,但碍于女儿刚刚脱险,怕她对成年男性有心理阴影也没再尝试靠近。
等周东明回来,大家在床尾的小桌板上凑合吃完后,他就想带着周洋金回去了:“天要黑了,我爱人一个在家里我不放心,必须得赶回去,沈哥我明天再来医院找你看房子啊。”
收拾完垃圾的沈晨洗了个手:“我叫个面包车送你们回去,别拒绝,你从市区走到青山村起码三个小时,到时候黑到路都看不清,刚出了人贩子这个事,你难道不怕?就算你不怕,洋洋才多大,走这么远的路他也受罪啊。”
“那就多谢沈哥了。”等他们离开后,李真半躺到了病床上,抱着沈月昙满心后怕:“昙昙,跟妈妈说说话好吗?你之前不是最喜欢唱歌跳舞的吗?等你好了,妈妈就送你去少年宫好不好?”
“少年宫。”开始犯困的沈月昙喃喃重复,更像是这具身体的下意识反应。那是什么地方?能让小孩这么惦记,让她开始对这个新世界好奇起来了。这个平等的,没有奴隶的时代。
“是呀,少年宫,昨天昙昙还在跟妈妈说想去少年宫跟莉莉一样跳芭蕾舞呢,想起来了吗?”李真轻轻拍着女儿的胸口:“睡吧宝宝,等你好了,妈妈就带你去。”
在陷入深睡的前一秒,沈月昙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妈妈。”李真再也忍不住泪水,咬着手不哭出声来。把刚进病房的沈晨吓了一跳:“怎么了真真?”
她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抱住沈晨的腰:“昙昙说话了,她刚刚叫了妈妈,她没事……”昏暗的病房里,夫妻俩相拥着松了一口气,他们跟医生了解过,孩子因为太小,不能洗胃,只能输液。也不确定她吃的安眠药剂量,会导致什么后遗症。家长要引导孩子多说话,尽量不要提起这个事了,怕心理出问题,造成后天的自闭症就更麻烦了。
还好,沈月昙说话了,让他们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想着明天周东明还要过来看房,沈晨就先回去收拾换洗的衣服,明天再来换班。出了这个事,两人再也不会让沈月昙离开他们的视线了。
一大早就过来的周东明看到沈晨在喂沈月昙喝粥,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旁边的儿子拉到病床边:“沈哥,洋洋他非要来看昙昙,我想着他也能陪昙昙说话就带过来了,不会碍事吧?”
“叔叔好。”乖巧的小孩谁都喜欢,“不碍事的。”沈晨将碗筷收拾好,笑眯眯地摸了摸周洋金的圆脑壳:“洋洋也好,今天就麻烦你照顾妹妹了。”周洋金认真地点头:“我会的,请叔叔放心。”
两个老父亲被学他爸说话的周洋金逗得狂笑,勾肩搭背地出去了。李真将凳子拖过来:“洋洋坐,这么喜欢妹妹啊?以后我们当邻居了你就可以跟妹妹一起上学了哦。”
周洋金眼睛亮亮的,看着沈月昙用力点头:“妹妹,以后我们一起上学,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他也确实像他保证的那样,用整个青春期践行了这句誓言。从沈月昙上幼儿园开始就包揽了每日接送和辅导功课的活,直到他十七岁那年提前高考,考上了港大,离别开始进入倒计时。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距离他们相识已经过去了十年。进入千禧年后,社会发展全面开花。两家人成为邻居后,感情也越来越好,在人脉资源互助共享下,抓住时代的机遇,都积累下了一笔可观的财富。
直到这一年,周东明送走了他的长辈,妻子杨萱接到了港城来的消息:她的爷爷去世了,父母的身体也不太好,一直惦记着远在大陆的女儿。于是他们一家人决定搬去港城。
“昙昙,我下个月就要走了,你真的不想跟哥哥多聊聊天吗?”已经是少年的周洋金褪去了婴儿肥,五官俊美明亮,又有学神光环带来的距离感。在如今台偶流行的校园里,成了全校女生最受欢迎的冰山校草。
但沈月昙可不管他是什么校草还是狗尾巴草,该关门外还是得关。她闷闷不乐地坐在电脑前扫雷,完全不理会门外周洋金的声音。
白色的吊带裙下露出的肌肤如冷玉般剔透,及膝的长发随意绑成麻花辫垂在一边。漂亮的脸上此刻笼着一层冰霜:“那你走啊。”
哄到嗓子冒烟的周洋金擦了一把汗:“昙昙,现在外面快40度了,你先让哥哥进去吹吹空调再生气好不好,哥哥要中暑了。”
听出他声音里确实有些不适,沈月昙按鼠标的动作停了下来,将桌子上橡皮往后一扔,反锁的锁扣“咔”地一声打开了。周洋金一喜,提着两杯已经快变常温的冰果汁进了门。
“还是昙昙妹妹的房间凉快,我妈吹不得太凉的风,我爸都不让我开28以下的冷气。”刻意的调笑声没有引起少女任何反应,周洋金有些无奈地把果汁放好,动作强硬地按着电脑椅转过来面对他:“昙昙,跟哥哥好好聊聊,不要不理哥哥,好不好?”
“我们也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你到时候想考哪个大学,等我修完学分就去你的大学读研,我们就能天天见面了。”他揉了揉沈月昙的发顶,如云的发丝微微散乱,垂在她气鼓鼓的颊边。
不知道为什么周洋金心里突然有些慌,此时的他俯身撑在沈月昙两侧的扶手上,两人靠得很近,纤瘦的少女仿佛被自己抱在怀里一样——
少年猛地站起身,拿起冰果汁灌了一大口,勉强压住嗓子里的痒意:“昙昙……”沈月昙没注意他不自然的样子,恹恹地转了转椅子:“我……就是有些不习惯。”
这十年,她已经习惯与周洋金形影不离,都有些想不起来占据了她整个前世的太子殿下,在这个年纪是什么模样了。虽然有着同一张脸,但她还是发现两个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沈月昙也没有再把周洋金当成太子,就算真有什么联系,但因为他们性格完全不一样,一个温和清澈,一个阴郁残暴。都新世界了,就当成新的人对待吧。
现在的沈月昙,是真心把他当成自己哥哥。哪怕知道这次的离别是他父母的决定,跟周洋金本人无关,她也忍不住迁怒:“你说好的以后会一直陪我上学的。”
周洋金心一软,隔开了点距离蹲下,轻轻掐了掐她柔嫩的脸:“是哥哥食言了,等我回来加倍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想去哪玩我都陪到底好不好?开心点,嗯?”
虽然还是有些低落,但沈月昙也不想他最后在大陆的这段时间,留下的回忆是不开心的。努力提起精神,跟他对视:“现在有网络,我们以后要经常联系,还有每年的生日礼物,你敢忘就死定了。”
少年的眼睛偏圆,但双眼皮极深,眼尾上扬,琥珀色的瞳孔笑起来如同流淌的蜜汁:“不会的,如果有一天我不联系你,那就是我死……”沈月昙赶紧捂住他的嘴,眉头紧皱:“周洋金!你说什么呢!呸呸呸,别说这种晦气话。”
不知道为啥,听他这么说,她心里很不得劲,有种奇怪的慌乱感,像是某种预感……错觉吧,应该是太担心他们了,电视上都说港城很乱。
想到这里沈月昙松开手,神情严肃:“以后不许说这种晦气话,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听到了吗?”周洋金盯着她认真的神情,眼底有什么情绪翻滚一瞬,很快又挂上了温柔的笑:“好的,我记住了。”
晚上两家人在沈家聚餐,看到和好的两人沈晨忍不住打趣:“还是洋洋厉害,能哄住我们昙昙,我惹她生气都只能求助她妈妈。”
“没有的事,昙昙妹妹本来就很好哄的,只要承认错误她就不会生气了”周洋金给她夹了一块可乐鸡翅,这是他的拿手菜,哄生气的妹妹一哄一个准。
沈月昙吃得头都没抬,重活在这个时代,她最满意的就是吃食了,怎么可以把肉做出这么多花样的!对她一个曾经风餐露宿的暗卫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
杨萱给她盛了碗汤:“昙昙喝这个玉米排骨汤,洋洋炖了两个多小时呢,特别甜。”又把汤勺递给周东明:“我们这次去港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房子也不能空着,我跟东明商量过了,等我们离开就让昙昙住过去怎么样?”
沈晨接过周东明递过来的汤碗:“不太好吧,我们自家又不是住不开。你们要是怕房子空着不好就租出去,还能收租金呢。”
“洋洋这孩子不肯,这房子以后是留给他的,你们也知道他从小就龟毛到不行,不喜欢陌生人进家里。刚好他那房间当时我们跟书房打通了,比主卧还大,家具我们都不会搬走,昙昙可以直接住进去,真真姐,你看怎么样?”
李真连连摇头:“这不行的,房子是你们家的,昙昙怎么能住过去,这不是占你们便宜吗?”杨萱有些犯愁:“真真姐,你知道的,我这次去港城是给我爷爷奔丧,我爸妈年纪也不小了,以后能回来的就只有洋洋……昙昙,就当是帮萱姨看家怎么样?”
“不行……”“好。”喝完汤的沈月昙打断了李真的话:“妈,你不是说房子没人气容易坏吗?萱姨他们不出租也要拜托你定期打扫的。我住过去最好,有自己的空间,而且你们还能过二人世界嘛!”
“说什么呢!”李真脸涨得通红:“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行行行,你爱住就去住。晚上别一个人害怕叫我们去陪你!”
沈月昙得意地扬了扬头:“那不会,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是个独立的大人了。”扮巧卖乖的话让桌上的气氛也越发好了。
周洋金看着对面跟长辈们谈笑风生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阴郁:这个决定是他提出来的,让她住在充满他生活痕迹的房间里,不管过去多久都不可能忘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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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但真正离别的时候,周洋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沉默地将自己钩了快一个月的兔子玩偶递给她:“记得想我,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盯着怀里精致的钩针玩偶,沈月昙有些回不过神,不是应该她送离别礼物?怎么反过来了……抬头看到少年跟着父母走上飞机舷梯的身影,她捏着兔子耳朵的手指紧了紧:“周洋金,我会等你回来的!”
少年的背影停了停,他怕自己舍不得,咬牙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机舱口。七月的天很蓝,肉眼就能看见苍白色机翼划过天际,带着地面的牵挂远去,只留下一条长长的机尾云在原地缓缓扩散,而后再也不见踪影。
周洋金的离开似乎没有太大的不同,沈月昙还是跟以前一样上学回家两点一线,只是身边没有了那个跟着的人,平时出门玩的时间也变少了。
本来答应搬去周家的,因为她莫名的提不起精神也没搬。沈家父母完全尊重她的想法,搬不搬都看沈月昙自己。
而学校里的人看到她落单后,原本被周洋金镇压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了。终于,这天放学后,当沈月昙丧着脸走出校门时,她被几个五颜六色的人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