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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面试通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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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出租屋那扇不算干净的窗户,洒在电脑屏幕上。
苏暖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重生已经过去三天,这三天里她像个精密的仪器,把自己前世的记忆、今生的处境、以及所有能调动的资源都梳理了一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尊敬的苏暖女士:您投递至我司‘新锐计划’的创意方案已通过初审。诚邀您于本周五上午10点,前往星耀传媒大厦17楼进行面试。请携带个人作品集及身份证明文件。回复‘确认’即可完成预约。——星耀传媒人力资源部”
苏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星耀的反应速度,比她记忆中还要快。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只知道星耀是业内一匹正在崛起的黑马,但对于它内部具体的运作效率和选拔标准,其实并不清楚——毕竟那时候,她的全部心思都在陈琛身上,都在如何帮他“完善”那个本该属于她的方案上。
而现在,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家公司为何能在短短三年内跻身一线。
效率、果断、以及对人才的敏锐嗅觉。
苏暖拿起手机,回复了“确认”两个字。
几乎是在她发送成功的同一时间,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苏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陈琛。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等铃声快要结束时,才按下接听键,调整呼吸,让声音听起来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疲惫。
“喂,琛哥?”
“暖暖,你在家吗?”陈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那种苏暖曾经为之沉溺的关切,“我昨天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有点担心你。”
苏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匆匆的行人,语气放轻:“昨天有点不舒服,早睡了。手机静音,没看到。”
“怎么了?是不是又熬夜改方案了?”陈琛的声音里适时地流露出心疼,“我都说了,那个新人赛不用太拼命,就算没入围也没关系。我们公司这边,我还在帮你争取内推的名额呢。”
内推名额。
苏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前世,陈琛也是这样说的。他说他动用了所有人脉,才在晨光传媒帮她争取到一个内推的面试机会。她当时感动得无以复加,觉得这个男人是真的在为她的前途着想。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那个所谓的内推名额,根本就是他作为项目组核心成员拥有的常规推荐权。而他推荐她的真正目的,是让她进入公司后,能更方便地为他“服务”——收集信息、整理资料、甚至在他需要的时候,成为他创意的“灵感来源”。
“谢谢琛哥。”苏暖的声音里听不出异样,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不过你也不用太费心,我听说晨光今年的竞争特别激烈。”
“再激烈也得为你争取啊。”陈琛的语气愈发温柔,“对了,你那个方案……最后修改得怎么样了?截稿前发给我看看?我认识这次比赛的一个评审,可以帮你提前把把关。”
终于切入正题了。
苏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前世,她就是在这个环节彻底落入陷阱的。陈琛以“帮忙把关”为名,要走了她的完整方案。然后转手稍作修改,署上自己的名字提交,一举拿下了新人赛的金奖。而她的原稿,则因为“技术故障”在发送过程中“意外丢失”了。
那时候她虽然觉得蹊跷,却在陈琛的甜言蜜语和林薇薇“他肯定不是故意的”的劝说下,选择了相信。
多么愚蠢。
“方案啊……”苏暖故意拖长了声音,语气里注入一丝沮丧,“别提了。电脑突然蓝屏,文件没保存全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丢了?”陈琛的声音里有一瞬间的失控,虽然很快调整过来,但苏暖还是捕捉到了那丝尖锐的惊讶,“怎么会……全部丢了?”
“我也不知道。”苏暖垂下眼睑,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熬了三个通宵才写完,结果……我现在根本不想碰电脑了。”
这是她精心设计的说辞。
既要让陈琛相信方案真的没了,又要让他觉得她受到了足够大的打击,短期内不会再有竞争力。同时,还要让他放松警惕——一个连方案都保存不好的新人,能有什么威胁?
“暖暖,你别难过。”陈琛的语气迅速切换到安慰模式,“丢了就丢了,可能是天意。正好,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等我这边内推名额确定下来,你直接来晨光面试。有我在,肯定没问题。”
“嗯……”苏暖轻轻应了一声,听起来脆弱又依赖,“琛哥,还好有你。”
“傻丫头,我不对你好对谁好?”陈琛笑了,那笑声透过话筒传来,曾经让苏暖觉得温暖,现在只觉得恶心,“对了,你这几天要是没事,可以来找薇薇玩。她总说想你了。”
林薇薇。
苏暖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我晚点联系她。”她轻声说。
挂断电话后,苏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深潭。
陈琛的反应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从最初的急切到得知方案丢失后的震惊,再到迅速调整策略转为安抚——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算计。
他甚至没有真正关心过她“电脑故障”的细节,没有问过她有没有找技术人员恢复数据。他的注意力,始终只在那份方案上。
也好。
苏暖转身回到桌前,打开电脑。
这样她才能更坚定地,把他和那个女人一起,送进他们该去的地方。
***
下午四点,苏暖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老旧小区。
这里是母亲周清婉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靠着中学教师的微薄薪水,供她读完大学。
前世,母亲是在她“意外身亡”后的第三个月病倒的。医生说,是心病,是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彻底击垮了她的身体。苏暖的灵魂飘荡在葬礼上空,看着母亲苍老憔悴的遗容,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至今记忆犹新。
站在家门前,苏暖抬手按了按眼角,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扬起笑容,敲了敲门。
“来了!”门内传来母亲轻快的声音。
门开了。
周清婉系着围裙站在门口,看到苏暖,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暖暖回来啦?快进来,妈今天炖了你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妈。”苏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哽。
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母亲。
周清婉愣了愣,随即笑着拍拍她的背:“怎么了这是?工作不顺心?还是陈琛那小子欺负你了?”
“没有。”苏暖把脸埋在母亲肩头,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就是想你了。”
“傻孩子,上周不是才回来过吗?”周清婉笑着推开她,上下打量,“不过你好像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哪有,我最近胃口可好了。”苏暖换上拖鞋,跟着母亲走进厨房。
小小的厨房里飘散着食物的香气。灶台上的砂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砧板上切好的青菜翠绿可人。一切都是记忆中温暖的模样。
“妈,我来帮你。”苏暖洗了手,接过母亲手里的菜刀。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周清婉一边搅动着汤锅,一边侧头看女儿。
苏暖切菜的手顿了顿:“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周清婉仔细端详着她,“好像……眼神更坚定了?以前回来,总感觉你心里揣着事儿,有点飘。今天倒是踏实了很多。”
苏暖心里一颤。
母亲总是这样敏锐。
前世她每次因为陈琛和林薇薇的事情烦恼,回家时强颜欢笑,母亲总能一眼看穿,然后旁敲侧击地开导她。只是那时候的她听不进去,总觉得母亲不理解她的“爱情”和“友情”。
“可能是想通了一些事吧。”苏暖低头继续切菜,语气平静,“工作上,还有……人际关系上。”
周清婉没有追问,只是温柔地说:“想通了就好。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呢。不管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这句话,前世母亲也说过很多次。
只是直到死过一次,苏暖才真正听懂了其中的分量。
晚餐很简单,三菜一汤。但每一道都是苏暖爱吃的。
“对了妈,我明天有个面试。”苏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母亲碗里。
“面试?你不是在准备那个什么新人赛吗?”周清婉问。
“那个出了点意外,我不打算继续了。”苏暖轻描淡写地说,“投了另一家公司,叫星耀传媒,明天去面试。”
周清婉点点头:“星耀……我好像听我们学校年轻老师提过,说是挺有活力的公司。你自己觉得合适就好。”
没有过多的干涉,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单纯的信任和支持。
苏暖鼻子又有些发酸。
“妈,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放下筷子,看着母亲,“我以后想换一种活法,可能会很忙,可能会遇到很多困难,甚至可能会得罪一些人……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安分?”
周清婉也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女儿。
暖黄色的灯光下,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暖暖,妈妈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不是你有多成功,赚多少钱。”她伸手,轻轻握住苏暖的手,“而是你能活得痛快,活得清醒,活得对得起自己。”
“如果换一种活法能让你更痛快、更清醒,那妈妈只会为你高兴。”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至于困难、得罪人……人生在世,哪有不遇到坎儿的?只要你走得正、行得端,妈就永远站在你这边。”
苏暖反握住母亲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怎么还哭了呢?”周清婉笑着替她擦眼泪,“好了好了,快吃饭。汤都要凉了。”
这顿晚饭吃了很久。
苏暖说了很多话,说她对未来的规划,说她最近在看的书,说她觉得综艺行业可能会有哪些新趋势——当然,她小心地避开了重生、复仇这些核心部分。
周清婉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眼里始终带着笑意。
饭后,苏暖坚持洗了碗。母亲则坐在客厅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教案。
一切宁静而平和。
晚上九点,苏暖准备离开。
“路上小心,到了发个消息。”周清婉送她到门口,像往常一样叮嘱。
“知道啦。”苏暖抱了抱母亲,“妈,你也早点休息,别老是熬夜改作业。”
“好好好,听你的。”周清婉笑着摆手。
走出单元门,晚风拂面而来。
苏暖回头,看到家里窗户透出的暖光,心里那最后一丝因为重生而产生的恍惚和不安,终于彻底沉淀下来。
她有了必须赢的理由。
不止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能一直守护这盏灯。
***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点。
苏暖打开电脑,开始为明天的面试做最后的准备。
星耀的面试风格她有所耳闻——务实、犀利、注重实操能力。光有华丽的创意概念是不够的,必须能落地,必须有完整的执行逻辑和风险预案。
她调出自己投递的方案,那是一档聚焦“职场新人真实生存状态”的观察类综艺。这个选题在三年后会大火,但现在还处于萌芽期。
苏暖知道,这个方案最大的优势不是创意本身,而是她基于前世经验总结出的、那些尚未被市场验证过的制作细节和叙事技巧。
她需要把这些东西,用符合她现在“新人”身份的方式呈现出来。
不能太超前,否则会引起怀疑;但又要足够亮眼,才能脱颖而出。
这个度,需要精准把握。
就在她沉浸在工作状态中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薇薇。
苏暖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名字,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她让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起来。
“喂,薇薇。”
“暖暖!你怎么才接电话呀?”林薇薇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一贯的、看似亲昵的抱怨,“我都打了两遍了!”
“刚才在洗澡,没听见。”苏暖的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点笑意,“怎么啦?想我啦?”
“当然想你了!”林薇薇撒娇道,“你都好几天没找我玩了。明天周六,我们一起去逛街吧?我知道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可好吃了。”
前世,苏暖最喜欢和林薇薇一起逛街吃东西。她会把自己所有的秘密、烦恼、对未来的憧憬,都毫无保留地告诉这个“最好的闺蜜”。
而林薇薇,则一边吃着她的甜点,一边把这些信息原封不动地转告给陈琛。
“明天啊……”苏暖故意拖长了声音,露出为难的语气,“明天我有点事,去不了呢。”
“有什么事比陪我还重要?”林薇薇半开玩笑地问,但苏暖听出了那丝试探。
“家里有点事,我妈让我回去一趟。”苏暖面不改色地撒谎,“下周吧,下周我请你。”
“好吧……”林薇薇听起来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兴致勃勃起来,“对了,我听陈琛说,你的方案丢了?怎么回事啊?”
果然。
苏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才几个小时,陈琛就把消息告诉她了。这两个人,联系得还真是紧密。
“电脑坏了,文件没保存。”苏暖叹了口气,声音低落,“可能是我没这个命吧。”
“哎呀别这么说。”林薇薇赶紧安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陈琛不是说了吗,他在帮你争取晨光的内推。那可是大公司,比参加什么新人赛强多了!”
“嗯,琛哥对我很好。”苏暖轻声说。
“就是嘛。”林薇薇笑得很开心,“对了暖暖,你最近……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啊?或者,有没有其他公司联系你?”
来了。
这才是她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
陈琛不放心,所以让林薇薇来探口风。想知道她除了晨光,还有没有其他出路。
“没有啊。”苏暖的语气很茫然,“我这种新人,哪有公司会主动联系我。要不是琛哥帮忙,我连晨光的门都摸不着呢。”
“那就好……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别着急,慢慢来。”林薇薇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连忙补救,“有陈琛在,肯定没问题的。”
“我知道。”苏暖的声音里充满依赖,“有你们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又闲聊了几句,林薇薇终于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苏暖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城市的夜景。
万千灯火中,有多少是真实的温暖,有多少是精心伪装的陷阱?
不过没关系。
这一次,她是执棋的人。
她打开邮箱,再次确认了明天面试的时间地点。
星耀传媒大厦,17楼。
那是她新人生的起点。
也是那些人噩梦的开始。
苏暖关掉电脑,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女孩年轻、清秀,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和锐利。
她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低声说:
“苏暖,欢迎回来。”
“这一次,你要赢。”
夜色渐深。
城市另一端的某间公寓里,陈琛放下手机,对身边依偎着的林薇薇说:“她应该没起疑。”
“我就说嘛,暖暖那么好骗。”林薇薇得意地笑着,“不过琛哥,她的方案真的丢了?会不会……”
“应该不会。”陈琛皱眉,“她的反应很真实,不像是装的。而且以她的能力,如果方案还在,不可能不去参加新人赛——那是她唯一能出头的机会。”
“那倒是。”林薇薇点点头,又有点不甘心,“可是这样一来,咱们就拿不到她那套方案了。你不是说,那套方案很有拿奖的潜力吗?”
“是有点可惜。”陈琛点燃一支烟,“不过没关系。只要把她弄进晨光,以后有的是机会。她的创意天赋……确实很好用。”
林薇薇靠在他肩上,眼神闪烁:“琛哥,你以后真的会娶她吗?你说过,她家的那些人脉资源……”
“当然。”陈琛吐出一口烟圈,笑容温柔又冰冷,“等她把价值榨干之后。”
两人相视而笑。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夜晚,他们以为牢牢控制在掌心的猎物,已经悄然挣脱了绳索。
并且调转了枪口。
瞄准了他们。
***
周五上午九点四十分。
苏暖站在星耀传媒大厦楼下。
这座高达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口进出的人流衣着时尚、步履匆匆,充满活力。
她今天穿了一套简约的浅灰色西装套装,内搭白色丝质衬衫,长发在脑后扎成干净利落的低马尾。妆容清淡,只涂了提气色的口红。
既不会太过学生气,也不会显得刻意老成。
恰到好处的专业感。
深吸一口气,苏暖踏进了旋转门。
大厅宽敞明亮,前台站着几位妆容精致的接待人员。她报了名字和预约信息,对方很快办好临时访客证,并指引她前往17楼的会议室。
电梯平稳上升。
苏暖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心跳也逐渐平稳下来。
紧张吗?
当然紧张。
但更多的是兴奋,是一种久违的、对挑战的期待。
前世最后那几年,她被困在陈琛和林薇薇编织的网里,才华被榨取,热情被消磨,活得像个没有灵魂的工具人。
而现在,她终于要重新回到战场。
回到那个本该属于她的舞台。
“叮——”
17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苏暖迈步走出,眼神坚定如刀。
面试室就在走廊尽头。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向那扇门。
走向她的新生。
走向他们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