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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闺蜜的“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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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苏暖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让那双刚刚哭过的眼睛显得格外清亮。她盯着邮箱里已发送的邮件——那封匿名投往星耀传媒的参赛方案，像是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扩散。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来电显示上，“薇薇”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苏暖的眼睛。
她的手指在触碰到屏幕的瞬间僵硬了半秒，然后才划开接听键。这个动作她前世做过无数次，每次都是带着温暖的笑意。而此刻，她的嘴角需要用力才能扯出一个不那么僵硬的弧度。
“喂，薇薇。”声音出口时，苏暖自己都惊讶于它的平静。
“暖暖！”电话那头传来林薇薇甜腻轻快的声音，背景音里夹杂着商场轻柔的音乐，“你在哪儿呢？给你发微信半天没回，担心死我了。”
担心？
苏暖闭上眼睛，前世临死前林薇薇那张在火光映照下带着胜利笑容的脸，与此刻电话里甜美关切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她用力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在家呢。”苏暖的声音放轻，刻意带上一点疲惫，“刚睡了一觉，手机静音了没看见。”
“睡觉？这个点？”林薇薇的声音里适时地掺入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心，“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早就说你要定期去做体检，工作再忙也不能——”
“没事，就是有点累。”苏暖打断她的话，语气里故意泄露出一点脆弱，“可能是这几天赶方案，熬得太狠了。”
“方案！”林薇薇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个调，充满期待的甜，“怎么样怎么样？给陈琛发过去了吗？他刚才还跟我说，特别期待你的方案，说这次新人赛就靠你帮他打响第一炮了！”
期待。
靠她。
苏暖的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是啊，前世也是这样。陈琛永远用温柔的语气说着“暖暖，这个方案只有你能做”，林薇薇永远在旁边敲边鼓“陈琛这么信任你，你可不能让他失望”。两个人一唱一和，把她当成不知疲倦的创作机器，榨干她的才华，然后再把她像用过的抹布一样扔掉。
“还没发。”苏暖说，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和沮丧，“薇薇……我可能，发不了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什么意思？”林薇薇的声音依然甜美，但苏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电脑……好像出问题了。”苏暖看着眼前运行流畅的笔记本电脑，语气却充满懊恼，“保存的最终版文件损坏了，打不开。备份的版本还是三天前的半成品……”
“什么？！”林薇薇的惊呼声传来，“怎么会这样？你找人来修了吗？能不能恢复？”
“试过了，找了一个懂电脑的朋友远程看了，说是硬盘扇区损坏，恢复的概率很低。”苏暖说着，甚至配合地吸了吸鼻子，像是强忍哽咽，“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熬了整整两个星期，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结果……”
她停下来，让沉默在电话线两端蔓延。
这种时候，说得多不如说得少。留下足够的空白，让对方自己用想象去填补。
果然，林薇薇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充满同情：“天啊，暖暖，这也太倒霉了！你别急别急，身体要紧。那……陈琛那边怎么办？截稿时间就快到了。”
看，重点来了。
苏暖眼底一片冰凉，语气却更加无助：“我也不知道……薇薇，你说我该怎么跟陈琛说？他那么期待，我……我辜负了他的信任。”
“这怎么能怪你呢！”林薇薇立刻说，语气义愤填膺，“这是意外啊！陈琛要是因为这种事怪你，那他也太不是人了！”
多正义啊。
苏暖几乎要笑出声。前世她方案成功，陈琛获奖后，林薇薇也是用这样正义的语气说：“陈琛也太过分了，领奖时感谢名单里居然没第一个提你！我帮你骂他！”
然后转头就挽着陈琛的手，戴着原本该属于苏暖的珠宝，参加庆功宴去了。
“可是……”苏暖欲言又止。
“别可是了。”林薇薇放柔声音，“这样，你先别急着跟陈琛说。我再帮你想想办法……对了，你不是说还有三天前的半成品备份吗？要不……你试试看能不能赶一赶？虽然时间紧了点，但你那么厉害，说不定——”
“赶不出来了。”苏暖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放弃，“薇薇，我真的好累。不只是身体累，心也累。我有时候在想，我这么拼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句话她是真心的。
前世直到死前最后一刻，她都在想这个问题。
电话那头，林薇薇显然愣住了。她熟悉的苏暖从来不会说这种话。那个苏暖永远充满干劲，永远相信努力会有回报，永远像一团燃烧的火，明亮、温暖，也……刺眼。
“暖暖，你别说这种丧气话。”林薇薇的声音更加柔软，带着闺蜜特有的亲密责备，“你就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这样，明天我陪你去逛街，吃那家你最喜欢的日料，好不好？咱们不想工作的事，好好放松一下。”
“再说吧。”苏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含糊地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就想躺着。”
“行，那你好好休息。”林薇薇从善如流，又补充道，“对了，陈琛那边……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先帮你探探口风？毕竟这是意外，他应该能理解的。”
探口风。
是去打探陈琛的反应，还是去安抚陈琛，顺便传递“苏暖状态不佳可能掉链子”的信息？
苏暖太了解她了。
“不用了。”苏暖说，声音里故意带上一丝倔强，“我自己跟他说。这是我的事。”
“那……好吧。”林薇薇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调整过来，“那你好好休息，记得吃饭。明天我再联系你。”
“嗯。”
电话挂断。
苏暖把手机扔到床上，像是扔掉什么脏东西。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个城市永远这么热闹，热闹到可以掩盖所有的阴谋和背叛。
林薇薇的电话看似关心，实则每一句都在打探。打探她的状态，打探方案的进度，打探她和陈琛之间可能出现的裂痕。
多可笑啊。
前世她居然真的以为，这个每次在她脆弱时都会出现、甜言蜜语哄着她的女人，是她最好的朋友。
苏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刚刚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痕迹。疼痛感还很清晰，像是在提醒她：这一切不是梦。
重生不是梦。
背叛不是梦。
死亡……也不是梦。
她转身走回书桌前，重新打开电脑。邮箱界面还停留在已发送页面。那封邮件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某种宣告。
如果前世的轨迹不变，此刻陈琛应该在反复刷新邮箱，焦急等待她的方案。而林薇薇，大概正在用另一个手机跟陈琛发消息，汇报刚才通话的“收获”。
苏暖能想象出他们的对话。
林薇薇会说：“暖暖好像状态很不好，电脑坏了方案没了，听起来都快哭了。”
陈琛会回：“怎么这么不小心？截稿时间马上到了，她这不是坑我吗？”
然后林薇薇会安慰他：“你也别太生气，她也不是故意的。不过……陈琛，你有没有觉得暖暖最近有点奇怪？以前她从来不会这样掉链子的。”
看，怀疑的种子就这样种下了。
前世就是这样。一次次“无心”的提醒，一次次“关心”的暗示，让陈琛渐渐觉得苏暖不再可靠，不再是他事业上最得力的助力，反而成了需要他包容的负担。
而苏暖自己，直到最后都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不够好，才让陈琛失望，才需要林薇薇在中间调和。
多完美的闭环。
苏暖关掉邮箱，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标题写上：“《重生后行动计划》。”
她需要梳理，需要计划，不能再被情绪带着走。
第一条：与陈琛、林薇薇进行物理和情感上的双重隔离。不再提供任何事业助力，不再分享真实情绪。
第二条：建立自己的事业基本盘。星耀传媒是第一步，必须站稳。
第三条：收集证据。前世很多事她没有留下证据，这一世，每一份聊天记录，每一次通话，都要有意识留存。
第四条：保护好母亲。这是底线。
她一条条写下来，思路越来越清晰。
写着写着，她忽然停下笔。
还有一件事。
唐雨晴。
前世那个被陈琛抄袭创意、反被污蔑、最终抑郁退圈的女孩。如果没记错，这个时候的唐雨晴应该刚毕业不久，正在各个公司投简历，处处碰壁。
苏暖记得，唐雨晴的才华其实非常出众，只是性格内向，不擅表达，更不懂职场那些弯弯绕绕。前世她偶然看到过唐雨晴被陈琛丢弃的初稿，惊为天人，可惜当时她已经深陷与陈琛合作的泥潭，自身难保。
这一世……
苏暖打开招聘网站，搜索星耀传媒的社招信息。果然，正在招聘节目策划助理，要求有相关专业背景，应届生也可。
截稿时间是一周后。
她记下这个信息。等入职星耀后，如果有机会，或许可以关注一下。不是为了当救世主，而是……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盟友。
更何况，她是真的欣赏唐雨晴的才华。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苏暖拿起来看，是林薇薇发来的微信消息：
「暖暖，我刚跟陈琛稍微提了一句，他说让你别太有压力，身体最重要。你看，他还是关心你的。好好休息，明天我给你带你最爱吃的栗子蛋糕～（拥抱）」
附带一个可爱的猫咪拥抱表情包。
苏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前世看到这样的消息，她会觉得温暖，觉得闺蜜体贴，觉得男友大度。
现在，她只看到两个字：演技。
她动了动手指，回复：「谢谢薇薇，你真好。」
发送。
虚伪吗？
或许。
但这是生存。
放下手机，苏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的行动计划。文档的光标在最后一条后面闪烁，等待她输入新的内容。
她想了想，敲下第五条：
「保持耐心。复仇不是短跑，是马拉松。每一步都要踩实，每一句话都要斟酌。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给予最彻底的毁灭。」
敲下回车键。
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那张还残留着泪痕、却已没有迷茫的脸。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牌变换着颜色，红蓝交织的光偶尔扫进房间，在墙壁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苏暖关掉文档，关掉电脑。
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眼眶微红，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而清醒。
距离新人赛截稿，还有不到三小时。
距离她前世死亡，还有三年。
时间，还够。
她擦干脸，回到卧室。没有开灯，直接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前世的片段：第一次见陈琛时他腼腆的笑容，第一次和林薇薇成为朋友时她分享的糖果，第一次方案获奖时三人一起庆祝的夜晚……
那些曾经温暖过她的记忆，此刻都镀上了一层冰冷的讽刺。
她曾经真的相信过那些美好。
就像曾经真的相信，努力会有回报，真心能换真心。
苏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能哭。
已经哭过了。
从现在开始，每一滴眼泪都要流得有价值。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步骤。
明天，林薇薇大概率会真的带着栗子蛋糕来找她。她需要演好一个“受打击后颓废但正在努力振作”的闺蜜。
后天，陈琛应该会亲自联系她。她需要演好一个“愧疚但无能为力”的女友。
然后，星耀的回复。如果方案通过，面试、入职……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她就像站在钢丝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而手里连根平衡杆都没有。
只能靠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苏暖在纷乱的思绪中渐渐睡去。
睡梦中，她又回到了那场大火里。浓烟呛入肺腑，热浪灼烧皮肤，门外传来林薇薇娇笑的声音：“琛哥，这下终于清净了。”
她想喊，发不出声音。
想撞门，没有力气。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她看见门缝外，陈琛搂着林薇薇转身离开的背影，那么决绝，那么理所当然。
然后——
她猛地睁开眼。
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昏暗。
苏暖坐起身，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湿了睡衣。
她摸过手机，点亮屏幕。
凌晨四点二十一分。
距离截稿时间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距离她的新人生，开始了一个半小时。
她解锁手机，点开邮箱。
没有新邮件。
正常。星耀再有效率，也不可能半夜回复。
她退出邮箱，手指悬在陈琛的聊天界面上方。
要不要主动发个消息？
按照前世的性格，她应该会的。会在出事后的第一时间忐忑不安地联系陈琛，解释，道歉，请求原谅。
但现在的苏暖，不想。
她关掉手机，重新躺下。
等吧。
等陈琛主动找来。
等林薇薇的蛋糕。
等星耀的回音。
等这场戏，一幕幕拉开。
窗外，天色最黑暗的时刻正在过去，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
就像她的人生。
最黑的黑夜已经过去，黎明虽然还未到来，但光总会来的。
而她，会亲手点燃那把火。
不是毁灭自己的火。
是照亮前路，也……焚尽仇敌的火。
苏暖闭上眼睛，这一次，呼吸平稳地沉入睡眠。
枕头下，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瞬——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写着：「星耀传媒人事部，关于您的投稿方案，请方便时联系。」
天，快亮了。
